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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gistered: 01-2007
Posted on Sunday, September 04, 2011 - 09:24 am:   

http://blog.bcchinese.net/swan/archive/2008/04/03/132350.aspx

东山魁夷・诗与旋律----遍历的山河

如此美的风景你看见过吗?或许,你只不过忽略掉它们、作为很常见很普通的景象。倘若我能再次拾起画笔,如果这一天能够到来,我会把这个感动、这样的心境,画出来。

日本画坛巨匠东山魁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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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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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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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秋"

小时候,曾经为了安慰因父亲玩兴过大而整日烦恼不堪的母亲,他暗暗发誓:我长大,一定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人!”。他立志学画,要当画家!成为一个深爱大自然少年的坚定信念。不顾父亲的反对进入東京芸術大学日本画科。家境贫寒的东山魁夷以打工完成了学业以及赴德国留学。

东山魁夷1908年出生在横滨市。1926年进入东京美术学校(现东京艺术大学)日本画学科,33年毕业的同时作为日德交换留学生进入柏林大学学习西方绘画史。

从德国回到日本后,一心想尽快帮助家庭摆脱贫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友人们的作品渐渐崭露头角受到瞩目,而自己的作品却备受冷落。为打发失落又无可奈何的日子,他只有眺望大自然。

1945年东山魁夷应征入伍。给他带来转机的竟然是战争和家族成员的死。这是一个多么具有讽刺意义的转机啊-----即将终战,当他抱着炮弹冲入阵地,死亡就在自己的眼前的那一瞬,从未有过的冲动翻涌出来:“我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去画。。。我为什么不画?现在,作画,萌生这个念头都显得那么的愚蠢,生的希望都已经失去了。。。。”浑身被汗水和尘埃包裹,他边哭着边疾步奔跑。

兄长因结核死去;接着战时父亲的亡故;接着是战后终于踏出再生的一步的母亲;再接着是自己的画被第一届“日展”淘汰的同时,最后一个亲人,弟弟也撒手人寰。

再次拿起画笔的时候,正是他失去所有至亲,跌入幻灭的深渊之时。眼看着一个一个生命的逝去使他万念俱灰,难以名状的打击给东山魁夷带来的是心底彻底的寂静。。。。。二年之后“残照”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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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照”创作于194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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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创作于1950年

这是东山魁夷继“残照”之后获得巨大好评的代表作,也被誉为“确定了在日本画坛地位的杰出之作”。路,原本没有,是经过反复踩踏,渐渐成形的印记。人们,至今乃至将来,都是在如此这般地走出自己的路吧。站在这幅画前,你是否能感觉到背后即是自己走过的路,眼前这条清白笔直,延伸向前方的路是否正是通往希望的未来呢。这幅作品向着极其单纯化,平面的画风展开,清新的抒情性,深奥的精神性溢出画面。“路”超越了“残照”的境界,确立了作为风景画家独有的表现手法。是“东山画史的里程碑”。
那以后东山魁夷的画总是能让人感受到生命。他遍访日本各地,那些早已被人们熟悉的风景经他反复地描绘,一次又一次被发现了崭新的魅力。他不单单捕捉“色”的反射光,还去触摸那些数不尽的作为生命一样存在着的“影”。强调作为吸收“光”之后而诞生的“影”。把静谧的,纤细的,把具有四季各种时令面孔的岛国日本,用画笔把它们感觉和表现出来。自然界微小的生命活动,树木的气息,风的味道,细小的涟漪,把这些生命的鼓动用一笔一笔详细,柔和,优雅的色调传达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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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回响”创作于1972年

展现白马和绿的调和之美,这是一支寂静幽秘的旋律。自然界有韵律的周而复始以及作为重音的“千变万化”尽现在画面里。这一年他的18幅作品皆有白马出现。白马沐浴在自然的气息中,栩栩如生。东山魁夷一定在眺望自己作品的时候将自己的身影融化在风景里了。

他精湛运用了传统日本画的“重彩”(日本传统色的配色),了解他的人说:那样柔和的色彩来自于一个内心具备刚强之人,简直有点令人不可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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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樱”创作于1982年

月圆之夜,樱花绽放。或许你也能感觉到一片一片的花瓣儿于苍苍月色下开始呼吸。。。。东山魁夷作画以触动人心灵而被喻为"心象风景画家" ,他的画总能使观者与作者达到心灵美感的统一。

中年的东山魁夷开始云游北欧,德国,中国等地,继续为大自然所感动,用这些感动为他的画风增添了厚重感。他的画饱含着自身感觉到的各种情感和惊人的美。“竟然有这样的日本画!”。既有油画般的鲜艳色调又有水墨画的崇尚自然的色彩。正是油画素养,德国留学,各流派的画风给他以影响,才足以形成东山魁夷的独特。

半个多世纪东山魁夷先生不断地与大自然低声私语,这些喃喃细语融入他的画。以作画来倾诉他对自然的深深依恋,描绘出对生命的淡淡地伤感;淡雅,静寂,清澄,空灵而又富有东方文化的诗韵,净化着每一位观者的心。这正是东山魁夷的心象风景画。

1999年5月东山魁夷结束了人生最漫长的旅程。但是,他的作品无论过去,现在,将来都会一直持续传达给我们东山魁夷的精神、意境、和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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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魁夷
Higashiyama Kaii ( 1908-1999 )

纪念东山魁夷诞辰100周年[诗与旋律----遍历的山河 东山魁夷展」2008年3月29日~5月18日在東京国立近代美術館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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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尔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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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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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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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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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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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的图片来自“东山魁夷诞辰100周年,东山魁夷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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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Wednesday, March 31, 2010 - 10:23 am: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10541524/


杨思梁:钱钟书译《毛选》真的“妙语惊人”吗?


  《人民日报》海外版2003年9月29日环球文汇版转载《文汇报》陈怡的文章,“钱钟书妙语惊人”,说金岳霖问钱钟书如何翻译《毛选》中的成语“吃一堑,长一智”,钱脱口而出,A fall into the pit,Again in your wit。陈怡赞叹此译文“形音义三美俱备,令人叫绝”。外研社1997年版《汉英词典》中该成语从钱译。


  钱钟书是公认的语言大师,但他的这句译文却有问题,实在称不上“形音义三美俱备”。“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成语,见于毛泽东的《实践论》。不知毛从何处得来。估计是民间俗语。刘万国、侯文富主编的《中华成语词海》收入了明·王阳明的“经一蹶者长一智”和冯梦龙的“经一失长一智”。堑,《康熙字典》解释为:坑。解放前的《词海》解释为:1:绕城水;2:掘。只有新版的《辞源》添加了“挫折”解,引例也只有毛说。不过,该成语的起源并不重要。即使毛说属独创,在汉语里也应该可以成立。因为汉语早已习惯于把挫折和失败比喻为跌倒。但英文中却无此习惯,所以英文读者很难把fall into the pit(掉进坑里)理解成中文的“吃一堑”。“长一智”的智在此应作“智慧”解,而wit则指“巧稚、敏捷、智谋”,多有即兴或随意发挥 (impromptu)的意思。一般只在wit and wisdom中才有智慧的意思。英文读者显然不能理解,掉进坑里和wit的增长有什么关系。

  为了证明该译文的正确与否,我请教了三位从事写作的美国同事。三人均不知何意。有一位后来在网上查到吴仪女士最近在香港演说的英译文,根据上下文推出了原意,但觉得把wit改成wisdom更容易理解;不过这一改又破坏了钱译的押韵。另两位的猜测分别为:1.如果你出了洋相,要学会幽默地给自己找台阶下(把掉进坑里解为出洋相);2.可能是某种类似于高尔夫球的游戏的记分方法(把掉进坑里作字面解释,导致对wit的误解)。

  英文中也有表达从挫折和失败中增长智慧的表达方式,如Wisdom cometh by suffering(智从苦中来);To learn by going to school of hard knocks(挫折(或受苦)学校学真才);Experience teachesat the cost of mistakes(经验靠错误教诲人)等等,但却没有和中文一一对应的表达法。可见语言的差异其实是文化的差异。退一步说,即使钱译的用词是对的,也应该写成“A fall into the pit is a gain in your wit”,才算语法正确。英文中不能有两个并列的分句。

  译文之难,难于言表。即使译文正确,也难保证洋读者会按中文的意思去理解。同是《毛选》中的“化悲痛为力量”,英文译作Turn grief into strength。应该算得上“形音义三美俱备”。1986年奥运会上,一位有望夺牌的长跑运动员在比赛中被人绊倒,满面痛苦。美国电视评论员道:他在两天后的另一场比赛中应该可以跑得更好,因为“毛主席说过,化悲痛为力量”。读者明鉴,毛主席无论如何不会这样教导洋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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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Thursday, July 30, 2009 - 06:42 pm:   

http://zh.wikipedia.org/wiki/%E8%BF%BD%E6%86%B6%E4%BC%BC%E6%B0%B4%E5%B9%B4%E8%8F%AF



《追憶逝水年華》[1](À la recherche du temps perdu)是法國作家馬塞爾·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1871年—1922年)的作品。全文共計7卷,分別是:《在斯萬家那邊》、《在少女們身旁》、《蓋爾芒特家那邊》、《索多姆和戈摩爾》、《女囚》、《女逃亡者》、《重現的時光》。

劇情
第一卷

《追憶似水年華》以第一人稱描寫,敘述者馬塞爾患有重度失眠症,經常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開始回憶起童年時在貢佈雷的生活。男主人翁年幼時的體弱多病,敏感異常,有一年夏天晚上,鄰居斯萬先生,沒有斯萬夫人奧黛特陪同,來看望敘述者的父母。敘述者睡前等不到母親的親吻,心裡非常難受。有一年冬天,他把瑪德萊娜小蛋糕浸泡在茶水中吃,這味道使他想起他童年時在萊奧妮姨媽家裡。在貢佈雷家,有兩條步行小道,一條通往斯萬家,稱為斯萬家之路,另一條通往蓋爾芒特府邸,稱為蓋爾芒特家之路。斯萬先生在劇院里結識了交際花奧黛特·德·克雷西,事實上是一名高級妓女,一開始斯萬先生不喜歡她,後來逐漸愛上她。維爾迪蘭夫人覺得斯萬令人厭煩,便不再邀請他。

第二卷

這時男主人翁又開始進入回憶狀態。他在貢布雷見萬見漂亮的希爾貝特·斯萬,經常同她一起玩耍。一天他收到希爾貝特的來信,她請他到家裡來吃點心,他如約赴宴,在斯萬家聽到別人談論阿爾貝蒂娜。舊日同學布洛克帶他去嫖妓。媽媽桑向他介紹一位名叫拉謝爾的妓女。後來希爾貝特在刻意迴避他,兩人的感情日漸淡薄。

兩年後,外婆帶著他和女僕弗朗索瓦絲同去海濱城市巴爾貝克,外婆向他介紹了維爾巴里西斯侯爵夫人,並乘車出遊,認識了侯爵夫人的外孫羅貝爾·德·聖盧。兩人很快成為好朋友。聖一盧後來成為希爾貝特的丈夫。馬塞爾經由畫家艾爾斯蒂爾認識了阿爾貝蒂娜·西蒙納,馬塞爾漸漸愛上了她。

第三卷

回到巴黎後,父母親蓋了新房子,大夥一起討論新房子的議題。這時發生了全法國沸騰的「德雷福斯事件」。 聖盧在東錫埃爾服兵役,男主人翁想去探望。由於聖盧的牽線,在歌劇院,在東錫埃爾府邸,在韋爾珀里齊夫人的繁華沙龍中,馬塞爾受到優厚的款待。

一日男主人翁陪外婆到香榭麗舍大街散步,外婆的尿毒症突然發作。不久去世。馬塞爾的母親知道他暗戀蓋爾芒特公爵夫人。

男主人翁參加維爾巴里西斯夫人的晚會,見到蓋爾芒特公爵夫人,他心裏暗暗愛慕著蓋爾芒特公爵夫人。還結識了夏爾呂斯男爵。

第四卷

馬塞爾第二次來到巴爾貝克海濱,偶然遇到阿爾貝蒂娜,又恢復了親密交往,兩人在舞會、花園和遊樂場中盡情歡樂。最後馬塞爾還是決定娶她為妻。

第五卷

馬塞爾與阿爾貝蒂娜在巴黎同居,阿爾貝蒂娜跟一個名叫安德萊的女子很要好,馬塞爾懷疑她們有同性戀關係,後來此事得到證實。於是他想離開她,卻無法痛下決心。一日阿爾貝蒂娜離家出走,給他留下一封信,說他們不能再這樣生活下去,還是趁早分手。

第六卷

阿爾貝蒂娜離去後,男主人翁從此沒有她的下落,後來從蓬當太太的電報中得知她騎馬不慎摔在樹上撞死了。這使他想去尋找別的女人。母親帶馬塞爾到威尼斯旅行,仍然時常想起阿爾貝蒂娜,不久母親回到法國,馬塞爾一個人留下。他收到吉爾貝特的信,說她已跟聖—盧結婚。但後來聖—盧竟愛上了男提琴手莫萊爾。

第七卷

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聖—盧在前線戰死,男主人翁一直待在療養院,有一回見到夏呂斯,是一名同性戀,常往來於同性戀旅館,男伴男爵是性虐待狂,經常鞭打他。夏呂斯是親德份子,常在林蔭道上散布失敗論。

大戰結束後,男主人翁來到蓋爾蘭特王府門前,又回想起吃浸泡在茶水中的瑪德萊娜小蛋糕的那種口感,又遐想到威尼斯,他想:「真正的天堂是已經失去了的天堂。」交際場中更是景物已非,有人淪為乞丐,有人早己死去。他決定用文字將這些回憶記錄起來,找回了失去的時間。

賞析

這部作品細膩刻畫出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法國上流社會、文人雅士,從單純地描寫人類社會轉向對人類心理情緒的分析,完成了在文學作品中對人類情感的第一次成熟地剖析,開「意識流」小說之先河,成為文學史上新的文學形式發軔的標誌。作品的總體構架是敘述者對所經歷的往事的回顧,而這種回顧是與遺忘的一種抗爭。同時這部作品是第一部以記敘一部作品的誕生為題材的著作,普魯斯特認為人的生活只有在回憶中才形成「真實的生活」,「回憶中的生活比當時當地的現實生活更為現實」;安得烈·莫羅亞在序中就提到:「唯一真實的樂園是人們失去的樂園」,而「幸福的歲月是失去的歲月。」


普魯斯特的氣質內向而敏感,對母親十分依戀,傾心於文學,青年時代經常出入上流社會沙龍,是巴黎貴婦沙龍中出手豪闊的常客。他熟悉上流社會人物的形形色色,而他們也成為他日後寫作中各式人物的靈感來源。他認為在寫作時題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客觀世界」如何反映在「主觀意念」中。《追憶逝水年華》一書即透過他特殊的敘事風格,營造出一個獨特的個人世界。他的敘述時時中斷,小說中夾雜了大量的議論、聯想、心理分析,一個失眠的夜可以花40頁來描述,一個三小時的聚會可以用掉190頁的篇幅。時間可以做無限的鋪陳,自然也可以隨意壓縮;過去、現在、未來可以在意識流中顛倒、交疊、相互滲透。


由於《追憶逝水年華》卷帙浩繁,4000多頁、200多萬字,委婉曲折,細膩至極,難讀難譯,有專家認為要先看第五卷,再回頭看第一卷。普魯斯特的弟弟羅貝爾笑著說:「要想讀《追憶逝水年華》,先得大病一場,或是把腿摔折,要不哪來那麼多時間?」當年《追憶逝水年華》第一卷出版時,許多出版社拒絕出版,《新法蘭西評論》的著名作家紀德(Andre Gide)拒絕推薦出版這部小說,奧蘭夫出版公司的阿爾費萊德·安布羅看了書稿大惑不解,「為什麼要在開頭用三十頁描寫自己睡不著覺?」因此普魯斯特還得自掏腰包印書出版。


1913年第一部小說《在斯萬家那邊》(Du côté de chez Swann)出版,《新法蘭西評論》的主編兼詩人里維埃爾(Jacques Riviere)大力推薦,引起熱烈的討論,紀德很有風度的承認錯誤,並寫信向普魯斯特致歉。1919年第二部小說《在少女身旁》(A l'ombre des jeunes filles en Fleurs)出版,一開始反應平平,但隨後榮獲「龔古爾文學獎」(Prix Goncourt),普魯斯特開始聲名大噪。1921年5月在網球場博物館參觀荷蘭畫展時,普魯斯特突感不適。1922年4月3日《索多姆和戈摩爾》(Sodome et Gomorphe)第二卷在新法蘭西評論社印畢。同年11月18日普魯斯特與世長辭,所幸這時他的小說已全部完成。1923年《女囚》(La Prisonnière)在新法蘭西評論社出版,1925年《女逃亡者》以及《阿爾貝蒂娜不知去向》出版,1927年出版《過去韶光的重現》(Le Temps Retrouvé),至此全書出版。普魯斯特的外祖母酷愛十七世紀法國著名書簡作家塞維尼夫人(Madame Sévigné,1626年—1696年)的書簡。每逢外出旅行時,總要把塞維尼夫人《書簡集》隨身帶走,以便抽空閱讀。第四卷《索多姆和戈摩爾》果然發現了塞維尼夫人的名字。《追憶逝水年華》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小說之一,史蒂芬·黑雨(Stephane Heuet)在二十一世紀初將這七巨冊小說改編成漫畫12冊,這是一項艱難的任務。


小說第一卷《在斯萬家那邊》中的第二部分,《斯萬之戀》(Un amour de Swann),常常單獨出版。其主要內容是查爾斯·斯萬和奧黛特·德·克雷西之間的愛情故事。這一部分篇幅較短、獨立性較強,因此被認為是初讀《追憶逝水年華》最好的選擇,在法國的一些學校中被作為法語課或哲學課的重要閱讀材料來研讀。




1913

Swann's Way
The Way by Swann's(在斯萬家那邊)

1919
Within a Budding Grove
In the Shadow of Young Girls in Flower(在少女身們旁)


1920/21
The Guermantes Way(蓋爾芒特家那邊)


1921/22
Cities of the Plain
Sodom and Gomorrah(索多姆和戈摩爾)


1923
The Captive
The Prisoner(女囚)


1925

The Fugitive
The Sweet Cheat Gone
Albertine Gone(女逃亡者)


1927
The Past Recaptured
Time Regained
Finding Time Again(重現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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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gistered: 01-2007
Posted on Thursday, January 08, 2009 - 09:52 am:   

http://news.sohu.com/20070115/n247606032.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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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月的京都之旅

2007年01月15日

  是在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末,

林文月被派遣赴日本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研读比较文学。林文月到京都时,是个深秋,树叶枯落,枯叶落在地面,发出了“黄色的枯索的声音”。日本称这个季节中吹落枯叶的秋风为“木枯”,一个“枯“字,以为便是一个有些凄美感觉的意境,蕴涵着日本文化的意境。

林文月当时居住在离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不远的一间日式小房间,临窗是流水石桥以及植物一,林文月便在“木枯”声中开始了一年的京都之旅。

  京都是日本的古都,有着一千二百余年的历史,可以说是日本文化的发祥地,且汉化程度极深,神社、神阁、古寺名刹、庭园等日本文化的象征与符号,同样也散布着汉文化的光芒。京都的庭园之美,列全日本之最,是一种自然与艺术结合的和谐读本,林文月却是从中读出了中国文化的元素。京都庭园的最高成就是 “枯山水庭园”,又见“枯”字。枯山水庭园源奈良、平安、镰仓时代池泉庭园而成,发端于中国山水画中的留白意境。留白在庭园中的体现是整个庭园的百分之六十左右“皆密敷白砂”,白砂之中、之上“设枯泉石一组”与“一扁平青石”,并在白砂上扫下与泉石、青石平行之帚痕,白砂与帚痕相叠之效果,简单而精致,更显空旷苍劲。其实最能体现枯山水庭园留白效果的是月夜的感觉,月光映照于白砂之上,造成白砂与皎洁月光的相互映照。依林文月的视觉感应,“睇视愈久,愈觉此庭无物之胜有物”,便是中国山水画的留白意境。

  在都认识樱花,也是需要有一种相适应的视角。樱花是日本春天的符号,京都的春天是在一个早上如期而至的,按林文月的说法,京都的樱花是“一夜之间开放的”。樱花令人陶醉,平时显得拘谨、古板的日本人,在樱花树下,则纵情开怀。樱花盛开的时节,樱花树下游人如织,铺一张薄席,喝酒、击掌歌舞,醉倒在樱花下,醉倒在春光里。林文月在京都圆山公园见识到了樱花树下醉态尽出的独特场景,并记录于笔底:“我看到三五成群的男人,脱去了西装上衣,用白毛巾围着头,醉醺醺地自得其乐……也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中年人,睡倒在碎石子路上。”从中我们感受到了樱花的魅力,充满了妩媚与妖娆。林文月似乎也沉醉于京都的樱花树下,京都的樱花改变了林文月对自然、对四季的认识观。按照她自己的说法,从前最喜欢的秋季,看过京都的樱花后,更爱春天了。如此说来,算得上是一桩天真有趣的事情。

  林文月“京都一年”趣事还真不少,说到了京都的“汤屋”,其实便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公共浴室。浴事在日本一向是隆重的,澡堂、浴室可以说是日本的一种文化现象,熟悉日本文化的人,都会知道井原西鹤的《好色一代男》、《好色一代女》,还有式亭三马的《浮世澡堂》,其中都写到了日本民间的澡堂浴事。据说,即使现在,日本人也很少在自己家里建浴室,就是自己家里建有浴室,也都喜欢跑到“汤屋”泡热水,对日本人而言,进“汤屋”泡澡是一件乐事,换言之,被 “汤屋”吸引,其实是被一种文化所吸引着。“汤屋”其实是我们现在大众浴室里的混堂,是不设单间的。刚到京都的林文月,对日本浴事很是不习惯,特别是对“ 汤屋”中的“袒”诚相见更显尴尬。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的“汤屋”,仍留有式亭三马笔下江户时代的影子。

  林文月“京都一年”,以一个文化学者的角,记录了京都的生活、风俗以及人文理念和人文事件,书中作者的几帧留影,清洁、脱俗,和她的文字一般明亮,慢慢吸引你走向京都的深处。

  (《京都一年》 林文月/著 三联书店2006年12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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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Wednesday, December 31, 2008 - 02:06 am:   

http://news.chinatimes.com/2007Cti/2007Cti-News/2007Cti-News-Content/0,4521,110514+112008123100148,00.html

林博文專欄─杭廷頓與文明衝突論

* 2008-12-31
* 中國時報
* 【林博文】

 在以色列空軍狂炸迦薩走廊巴勒斯坦哈瑪斯基地之際,很自然地想到在耶誕前夕去世的美國政治學大師山繆爾.杭廷頓(Samuel Huntington)。享年八十一歲的杭廷頓,於一九九三年在《外交事務》發表轟動一時的〈文明的衝突?〉論文;三年後加以擴充加料成書,書名就叫《文明的衝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這本書已被譯成三十九種文字,風行全球知識界,也使杭廷頓成為最有影響力和最具爭議性的當代政治學者。

 其實,杭廷頓的文明衝突論乃承襲伯納德.路易斯(Bernard Lewis)的觀點,予以更深邃、更廣泛的詮釋。路易斯是英國人,在普林斯頓大學教了三十多年書,現已九十二歲,他和杭廷頓都屬於「西方至上主義者」(或「白人至上主義者」),在外交政策上也都是鷹派。杭廷頓表示,冷戰結束以後,世界衝突的根源不再是意識形態之爭,而是不同文明之間(或內部)的爭鬥。

 杭廷頓強調,由於受到現代化的驅使,全球的政治沿著文明界線進行重組。具有相似文化的人民和國家正在聚合,而擁有不同文化的人民和國家正在分離。由意識形態和超級大國界定的聯盟正讓位於由文化和文明所界定的聯盟,文明之間的斷層線正在變成全球政治衝突的中心地帶。因此,一個以文明為基礎的世界秩序正在出現。

 杭廷頓發表文明衝突論的文章和專書之後,肯定的聲音和否定的浪潮充斥全球學界,蔚為二十世紀末期最熱烈的一場學術、文化與政治論戰,中國大陸學者捲入的程度遠超過台灣和海外華人學者。絕大多數大陸學者對杭廷頓的理論持批判態度,他們不贊同杭氏把儒家文明和世界其他文明(特別是西方文明)對立起來,亦不滿杭氏認為儒家文明是對世界秩序的潛在威脅,更氣憤杭氏預言中國的崛起將會導致世界文明的衝突。

 杭廷頓的書是在一九九六年出版,五年後發生了九一一事件。在西方媒體、政客和一般人民的心中,九一一事件不就是伊斯蘭文明以暴力挑戰西方基督教文明的例證嗎?杭廷頓的文明衝突論亦因賓拉登的「傑作」而大出鋒頭。包括季辛吉在內的一批右翼和中間偏右學者及政論家,都把杭廷頓譽為創始「圍堵」政策的外交學者喬治.肯楠以來的頭號政治理論家。杭廷頓本人對他的文明衝突論獲得血腥印證,極具學術上的滿足感;但是,批評他的論著亦隨之大量湧現,直至今天。

 巴勒斯坦裔的名學者薩依德,眼看路易斯和杭廷頓蓄意顛倒黑白,視伊斯蘭如寇讎的論學態度,心中大為光火,於是在《國家》雜誌上發表了一篇文章痛斥文明的衝突乃是「無知的衝突」。薩依德說,杭廷頓是個意識形態空想家,一心要將「文明」與「認同」扭曲成已然定形、封閉的體系,「文明衝突」之說完全忽略了歷史隱而不顯的部分(如各種不同文明的相互交流、增益與分享),只急於以荒謬可笑、狹隘簡化的方式來凸顯文明的鬥爭。

 薩依德以及其他學者對文明衝突論最不滿的是,杭廷頓在論述中所展現的西方文明優越感,以及其他文明皆「非我族類」的白人中心論。世人在譴責賓拉登所領導的「基地」組織恐怖分子之餘,很少人會去探討促成賓拉登採取暴力的原因,也很少人去探究美國霸權主義在阿拉伯世界的所作所為。就如同以色列數十年來和巴勒斯坦的武裝衝突,除了文明、宗教和民族不同,亦含有領土、主權、生存之爭,更有美國因素在裡面。沒有美國的大力撐腰,以色列早就不見了。今年剛好是以色列建國六十年,這是個可敬的猶太小國,但如沒有美國每年花數十億(甚至上百億)「養她」,再加上強大的「以色列遊說團」坐鎮華府,以色列也許已變成一個歷史名詞。

 杭廷頓四年前出了一本《我們是誰?對美國國家認同的挑戰》,痛罵拉丁裔(以墨西哥人為主)新移民,指責他們拒絕融入美國社會,企圖分裂美國。這本立場偏頗的著作,一出版即遭到左右兩派的夾擊,有人批評杭廷頓是在鼓吹「新孤立主義者的民族主義」,因杭氏認為多元文化和全球化會危害美國的「核心文化」。所謂美國的核心文化,即指基督教、講英語、歐洲傳過來的文化與哲學,以及美國的政治與法律制度。

 薩依德和杭廷頓是思想上的死對頭,如今皆已作古。美國少了兩位學術巨人,不只是美國的損失,全球文化界亦痛失兩個有開創性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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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Thursday, December 25, 2008 - 07:38 pm:   

http://culture.ifeng.com/abroad/200812/1225_4088_939670.shtml

日本人"汉字造词"功力高 汉语国货很少

2008年12月25日 10:15凤凰网文化综合

全球有三大国际性文化圈,即基督教文化圈、伊斯兰教文化圈和儒家文化圈。儒家的核心价值观: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节。日本,属于儒家文化圈国家,对儒家典籍比较重视。

在日本,用汉字造作词汇或庄重的命名,大多到中国的儒家典籍中去探源取典。体现了深厚的儒学功底和汉字造词能力。

比如我们比较熟悉的、常常引起风波的那个“靖国神社”。其“靖国”二字,就典出我国的《春秋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靖国”即安定国家、安邦治国。现在成为日本右翼分子参拜场所。这大概是美国占领军的麦克阿瑟将军故意留下这一小块空间,让战败的军国主义分子及余孽每年去“阿Q”一下。

“靖国神社”正殿旁边还有一个展馆,展出有死者有关的事迹、物品,名叫“游就馆”。“游就 二字”语出荀子的《劝学篇》:“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土。”之句。含有招唤亡魂回归故土之意。

“物理”一词,最早典出道家典籍《冠子》,冠子(约公元前300—前220年),战国末期道家,楚国人。《冠子·王斧第九》云:“庞子曰:‘愿闻其人情物理’,所以啬万物与天地总,与神明体正之道?”

还有,“明治维新”的“维新”一词,也是出于《诗经·大雅·文王》:“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日本人经常提到“文明开化”时期,“文明”二字,典出《书·舜典》“睿哲文明”,“开化”,典出顾恺之《定命论》:“夫建极开化,树声殆则。”

日本皇宫的御花园,后更名为“后乐园”,则取典于北宋范仲淹《岳阳楼记》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文意。

日本的“厚生省”相当于我们的民政、卫生、劳动部门。“厚生”二字,典出《尚书·大禹谟》:“禹曰:…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正德、利用、厚生惟和。”意思是,端正人们的德行,方便人们的物用,丰富人们的生活,让人们生活在和谐的环境中。

再如,日本天皇的年号,均由公卿、重臣、学者们从中华典籍选取文词,呈天皇确定,天皇幼,则由摄政定夺。这种办法在日本成为传统定制。举几个近(现)代天皇年号为例:

江户末期孝明天皇(1846—1867在位)曾用过“文久”、“元治”、“庆应”三个年号。

“文久”,典出《后汉书·谢该传》:“文武并用,成长久之计。”

“元治”,典出《周易·乾·文言》:“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庆应”,典出《文选》汉高祖《功臣颂》:“庆云应辉,皇阶受术。”现在日本的“庆应大学”就是套用这个年号吧。

明治(1868—1912),名睦仁,为日本第122代天皇。“明治”典出有三:《周易·说卦》:“‘离’也者明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

《周易·乾》:“用九…大明始治,六位时成,时成则六龙以御天。” 《孔子家语》:“长聪明,治五气,设五量,抚万民,度四方。”

大正(1912—1925),是明治天皇的儿子嘉仁的年号。“大正”典出于《周易·革卦》:“《彖》曰:文明以说(读悦),大正以亨,其悔乃无。”

《周易·临卦》:“彖曰:“说(悦)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 《周易·大畜卦》:“彖曰: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

昭和(1926—1988)是大正天皇的儿子裕仁的年号,典出于《尚书·尧典》 :“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史记·五帝本纪》:“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万邦。”

平成(1989——)当前在位天皇年号。据说是从“平成”、“修文”“正化”三个候选年号中选中的。经查,《尚书·大禹谟》有:“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洽,万世永赖”。《史记·五帝本纪》有:“(舜)举八元,使布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寓意国内外、天地间,均和平兴旺,充满吉祥。

日本天皇的名字,多择自我国儒家经典,近代天皇的名字均带“仁”字。《论语》“子曰:仁者,爱人。” 《尔雅》曰:“太平之人,仁也。”

《东宫切韵》曰:“理政事而至成功,谓之仁。”

“明治”天皇名“睦仁”。其实他既不“睦”,也不“仁”,发动甲午战争,强迫清政府订立《马关条约》,出兵占领青岛。

“昭和”天皇名“裕仁”,取其“国裕民安”之意。其实也没“裕”起来,发动侵华战争,以失败投降告终,还挨了原子弹,人民吃尽苦头。当今在位的“平成”天皇,名“明仁”(1933—);当今皇太子名“德仁”(1960—)

日本平民百姓的名子也同样带有某种儒文化色彩,忌讳不吉、不雅汉字。

例如:人名中的忠、孝、仁、义、礼、智、信等表示伦理道德;

良、吉、喜、嘉等表示吉庆;龟、鹤、松、千代等表示长寿;君代等表示远久;广、博、浩、洋等表示智慧。

男子的名多表示威武、英俊、忠信等内容,目前以郎、雄、男、夫等字结尾的名较多。以排行为名也是男子名的一个特征,如太郎、一郎、次郎、三郎等。

女子的名一般多用秀丽优雅、读音柔和的字词,如百合子、花子、纯子、春子、幸子、芳子、千惠子、秀子、友子、良子、智子等。另外,以江、代、美、枝等字结尾的名也不少。

随着对外交流的加剧,日本取名的一些传统吉利汉字组合还要考虑“欧美”读音,比如“涌大”,本来很有气势,但与英语“You Die”(去死吧)读音相近,所以诸如此类的字被拒用。

值得一提的是,近代有不少词汇是先由日本根据中国经典造出来,又输入回中国,因为都是汉字组成,我们并没有把它们作为“外来语”,甚至有人误认为是“汉语固有词汇”,其实这是误会。例如,日常用惯的下列词汇,就是日本人首先造出来的:

白夜、半径、饱和、保险、保障、备品、背景、编制、采光、参观、常识、场合、场所、成分、成员、承认、乘客、出口、出庭、储藏、储蓄、传染病、创作、代表、代言人、德育、登记、登载、敌视、抵抗、发明、法律、法人、法庭、反动、反对、分配、分析、封锁、否定、否决、服务、服用、、概括、概略、概念、概算、固定、固体、故障、关系、广告、广义、归纳、化石、化学、化妆品、集团、集中、、机关、机械、积极、基地、计划、记号、记录、建筑、鉴定、讲师、讲坛、讲习、讲演、讲座、教养、教育学、阶级、接吻、节约、结核、解放、紧张、进度、进化、进化论、进展、经费、经济、经济学、经验、精神、景气、警察、剧场、决算、绝对、科目、科学、可决、客观、客体、课程、肯定、空间、会计、扩散、劳动、劳动者、劳作、累减、类型、理论、理念、理事、理想、理性、理智、力学、立场、临床、领海、、领空、领土、论理学、论坛、论战、落选、脉动、漫笔、漫画、漫谈、盲从、媒质、美感、美化、美术、民主、敏感、明确、、命题、母体、母校、目标、目的、内阁、内幕、内勤、内容、内在、能动、能力、、偶然、派遣、判决、陪审、批评、平面、评价、骑士、企业、气体、气质、前线、强制、侵犯、侵略、勤务、、清算、情报、权威、权限、权益、权利、人格、人权、人文主义、人选、日程、商业、社会、社会学、社会主义、社交、社团、身分、失效、时间、时事、时效、、思想、死角、所得税、、探险、探照灯、特长、特务、同情、同计、体操、体育、、唯心论、唯物论、卫生、文化、文库、文明、文学、无产者、舞台、物理、物理学、宪法、相对、想象、象征、消防、消费、消化、宣传、宣战、选举、学府、学会、学历、学士、学位、演出、演说、演习、义务、议决、议会、、艺术、意识、意义、银行、银幕、、元素、园艺、原动力、原理、愿意、原则、运动、运动场、原子、杂志、展览会、战线、哲学、政策、政党、支部、支配、支线、知识、直观、直接、直径、直觉、直流、制约、质量、终点、仲裁、主动、主观、主人公、主食、主体、主义、资本、资本家、资料、自律、自然淘汰、自由、宗教、综合、总动员、总理、总领事、组成、组阁、组合、组织、最惠国、左翼、作品、作物、作者、座谈等等。

还有,无产阶级、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共产党,等政治名词及诸如无线电、发电机、蓄电池、干电池、电压、电流等科技名词都是日本词汇。

如此看来,现代汉语词汇真正的“国货”不多。

日本人能在浩瀚的中国古籍中查询到如此深奥的典故渊源,造出“祖师爷”老家都能接受的丰富词汇,可以看出日本人深厚的汉家儒学功底和汉字造词能力。这对我们国人来说,也有值得深思借鉴之处。有些人患有崇洋媚外症,总觉得自己先人留下的东西落后,今日“批”明日“破”,弄得人们无所适从。到头来,与其到洋人的垃圾堆里捡破烂,还不如到自己的典籍中去挖掘瑰丽宝藏。仅此愚见,未免有管窥蠡测守旧之嫌。(文/宇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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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Saturday, September 20, 2008 - 10:2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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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news.chinatimes.com/2007Cti/2007Cti-Focus/2007Cti-Focus-Content/0,4518,9709210051+0+0+111726+0,00.html
氣魄 李鴻章李家同一脈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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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同認為李鴻章並不是「賣國賊」。(郭石城攝)

* 2008-09-21
* 【何榮幸、謝錦芳、郭石城、高有智/專訪】

五月底甫退休的著名學者李家同,曾被謠傳是孤兒因而關心貧童,其實他是名門望族之後。其曾祖父李瀚章是清末名臣李鴻章的哥哥,李鴻章家族的名人還包括著名作家張愛玲、前中國駐美大使李道豫,真要算起來,張愛玲應該是李家同的表姊,李家同、李道豫兩人的母親還曾是同學!


身為李鴻章家族後代,李家同雖然為李鴻章的「賣國賊」標籤辯護,但他並不在乎這個身分。走進清華大學李家同研究室,牆上除了父親、德瑞莎修女照片,其他全是學生的結婚與生活照。家世是遙遠的過去,教育才是現在。李家同對於家族的看法,值得各界參考。


與李鴻章同日生 取名家同


問:網路曾盛傳你關心貧童教育議題,起因你是孤兒?你聽過這項說法嗎?

答:這大概是因我寫過「車票」這篇文章,看過的人穿鑿附會謠傳,連我都收過類似電子郵件。如果他們看過我的其他文章,就不會如此謠傳,可見我的文章還不夠popular。(笑)


問:你對曾祖父李瀚章及李鴻章有何印象?

答:一點都不知道。我只知我爸爸,從沒看過我祖父,我的祖母其實是守望門寡,我爸爸號稱是祖母的兒子,其實是過繼。


問:你的家族依「文、章、經、國、家、道、永、昌」輩分命名,你父親幫你取名「家同」,據說是與李鴻章同日生,父親用意是希望你繼承門風嗎?

答:(李不假思索回覆)的確,我和李鴻章同日生,父親大概希望我做大官吧。至於繼承門風,我從沒想過、也沒想過從政,父親也是講講而已,從來不管我的事業,對我從沒任何期待。


問:有人評斷李鴻章是「賣國賊」,你的看法呢?

答:李鴻章不是偉大的人,但也不是賣國的人,他能幹的程度還超過現在一般人,他推動洋務還蠻積極,至少腦筋算好的。我想,李鴻章是不是賣國也不見得,像他一八九六年在美國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有一段最有趣,他批判美國對待勞工相當不重視人權,演講得一清二楚,像現在官員屁都不敢講,那個時候能做到讓其他國家尊重,已相當不容易。

李道豫算同輩 張愛玲扮花童


問:照你的說法,李鴻章在某些層面很有氣魄,這種人格特質與你相似?

答:可能是吧!「氣魄」這字蠻有趣,我從小就想法跟人家不太一樣,好像真有點像。


問:你的家族有固定聚會嗎?

答:李氏家族在大陸很龐大,但家族聚會我沒參加過,他們好像老是在提到過去輝煌家族史,我不習慣這種事,也不會注意。

我的家族表現大都不錯,像前中國駐美大使李道豫就是其中之一,他與我同輩,他的媽媽和我媽媽是上海中西女中同學,他的媽媽是板橋人(編按:李道豫曾表示母親出身板橋林家),還葬在台灣。


問:張愛玲在「對照記」一書中曾提及與李鴻章淵源,算起來應是你表姊?

答:這我搞不清楚,不過我的親戚有些人結婚時,都找張愛玲當花童,像我有個姑媽結婚時,張愛玲就是花童。


生長環境好壞 決定未來成就


問:你認為家世對後代的意義是什麼?

答:我不知道別的家族如何看待,生長在很好的家庭是好事,追溯到好幾代就沒有意義,像拿破崙、林肯、艾森豪、華盛頓、洛克斐勒等人後代在那裡?大概也沒人知道。

不過,一個小孩子如果生長在好的環境,成就一定比較高。就以我在上海的小學同學來說,後來知道他們都念大學,且百之九十的人是念北大、清大、交大,可見生長的環境決定未來的成就,所以我會對小孩特別關心。


問:身為李鴻章家族後代,會不會因而揹負歷史包袱?

答:沒有,沒有人管我這件事,沒有人看到我就想起李鴻章吧!(現場一陣哄堂大笑)


問:那你會跟女兒提李鴻章的事?

答:那更沒有,我的女兒很獨立,不過,小孩都知道啦。大陸家族也做了家譜,還成立網站,並把家譜寄給我,倒是記載我的資料很多錯誤,例如我的學經歷並不正確,但我也沒去更正,不是我不在乎,而是我認為這個並不是很重要。


李鴻章拚外交 不會是賣國賊

問:你認為李鴻章不是賣國賊,那應該如何評斷李鴻章?

答:我管不了這些事情,太複雜了,我對這些事情也沒興趣。但我想大多數外交官,都不會是賣國賊吧?只要是professional外交官,大概都不會吧!


問:你及你的家族會不會想幫李鴻章平反歷史定位?

答:不會,這種事應由歷史學家來做,如果有血緣關係會失去客觀立場,一定做不好、沒有意義。


縱橫晚清 李鴻章毀譽參半


【高有智/台北報導】


李瀚章、李鴻章兄弟在晚清都位居要津,李鴻章致力洋務,籌建北洋艦隊,推動中國現代化,在風雨飄搖之際負責對外交涉,卻落得毀譽參半,甚至出現「賣國賊」罵名。但無可否認的是,李鴻章確實是縱橫晚清政局與國際情勢的重要人物。


李鴻章不僅評價兩極,其簽訂中俄密約時,還傳出收賄三百萬盧布的歷史公案。李家同對於這項敏感傳聞並未迴避,他不諱言「家族中是聽過這個說法」,但傳聞歸傳聞,至今無人能夠証實真偽,史家迄今亦莫衷一是,眾說紛云。

李瀚章、李鴻章的父親李文安曾與曾國藩同年考取同榜進士,李氏家族因而成為安徽合肥一帶的名門望族,李鴻章也受業曾國藩門下。李瀚章雖然官位不比李鴻章顯赫,不過,歷任湖南巡撫、浙江巡撫、湖廣總督、四川總督與兩廣總督,清末民初中國的兩家大銀行都是他的後代創辦,李瀚章的二兒子李經楚和外孫孫多森分別是交通銀行和中國銀行的首任總理。


李鴻章的後代則有外曾孫女、知名作家張愛玲,按輩分來看,張愛玲應該是李家同的表姊;至於前中國駐美大使李道豫,則是李鴻章三弟李鶴章的第五世孫。


李鴻章一生歷經咸豐、同治和光緒三朝,因為統率淮軍平定太平天國和捻亂有功,一路官位高昇,累任江蘇巡撫、湖廣總督,繼曾國藩後出任直隸總督,同時兼任北洋大臣,手握兵權,統領一方,同時籌建中國現代海軍北洋艦隊,成為中國現代化的靈魂人物。

由於李鴻章總攬軍事、經濟和外務大權,慈禧太后還曾破格賞予滿人貴族階級的「三眼花翎」殊榮,風光一時。不過,一八九四年甲午戰爭一役,北洋艦隊覆沒,淮軍亦受重創,氣勢大挫,其後李鴻章簽訂馬關條約和中俄密約,卻背負喪權辱國的罵名。


七十四歲高齡的李鴻章還曾代表清朝政府出使歐美等國,據傳訪德期間,李鴻章還曾使用X光技術,拍照檢查在簽署馬關條約時遇刺的傷口,此技術當時僅問世七個月,因此成為了第一位照X光的中國人。


李鴻章在簽訂辛丑和約後,心力交瘁,不久就去世,傳奇一生就此畫下句點,最後留下一首臨終詩,「秋風寶劍孤臣淚,落日旌旗大將壇,海外塵氛猶未息,諸君莫做等閒看。」既道出老臣的無盡感慨,也為動盪的大時代留下見證。


李家同 感性VS.理性 戀戀咖啡館 汲汲磁場謎


【謝錦芳/台北報導】


李家同長期受到科學訓練薰陶,平時非常強調理性分析,不過他也有感性的一面,例如他很喜歡去咖啡館享受氛氛,最喜歡的一家是位於台南的「窄門」,因為那兒的氣氛特別好,至於咖啡好不好喝,他不記得了。


李家同說,他對喝咖啡一竅不通,但很在意咖啡館的氣氛。他在美國的時候,有一回到咖啡館去,點了一杯伯爵紅茶,店家卻給了他一個大紙杯,讓他啼笑皆非,原來很多國家是不講究喝咖啡氣氛的。


但他發現台灣有許多漂亮的咖啡館,因此在個人網頁上特別介紹曾去過且印象深刻的二十多家咖啡館,包括位於南投的「薰衣草」,新竹的「門卡迪」和「馬得蕾」。


談到休閒興趣,李家同最喜歡看偵探小說,還曾是國際偵探小說協會(Dorothy Sayer’s Club)的會員。但相關網站上的內容實在太過豐富,他根本看不完,到後來就沒那麼積極參與了。


李家同近來最有趣的事情,是他的「磁場」竟然能夠改變手表時間快慢。


他先前戴的一支表,本來走得好好的,忽然間慢了一個小時又十分,過一陣子才恢復正常。後來他換上女兒送的表,有一次突然慢了四十五分,送到表店檢查,也找不出原因,但放著不戴後又恢復正常。

最神奇的是,連他手上戴的Swatch新表(花了三千元,這是李家同買過最貴的表),竟然也快了一個小時,讓他難以理解,學生們則開玩笑說「這是受到老師的磁性影響。」


「我之前看過一部影集,其中殺人凶器就是磁鐵,現場的鐘快了幾個小時則成為大偵探破案的線索」,李家同還以此自我解嘲。


喜歡追根究柢的李家同,想了解「這三支表究竟要傳達什麼訊息」?他在為此事所寫的文章結論是:「新買的表忽然快一小時,讓我感到我的時間不多了,應該多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一般人而言,手表快慢都只是送修問題,但在李家同眼中,卻可讀出不一樣的訊息。李家同的個人風格,從這些小地方看得更加清楚。


教育及經濟 朝野都應說真話


【郭石城、何榮幸】


採訪李家同談家族史,是項相當嚴峻考驗,因為他只關心教育與當前經濟不景氣議題。


採訪一開始,才問幾句話,李家同就反問「還有沒有問題?」長達一個半小時採訪過程中,他一共穿插回問了八次。不知道是習慣用語還是催促趕人,如果沒有充分準備,恐怕三兩下就得結束採訪。


讓我們更意外的是,時常發表專欄文章、著作廣受歡迎的李家同,對於教育議題的無力感,竟如此之深。


李家同不是對民間失望,而是對政府失望。他長期大聲疾呼的教育當務之急,鴻海、聯電、聯發科等民間力量都加入了,「政府卻無動於衷」。


他最希望政府做好的三件事是:從小學起做好品質管制、小學英文老師必須足夠、小學生做完功課才回家,但是,「我的建議馬總統根本沒聽進去過,我認為他的幕僚也沒注意,他的院長、部長也都沒聽進去!你們媒體、師大教授也都沒聽進去!」


這才是李家同最在乎的事。


習慣理性思維的他,則對於當前經濟恐慌心態不以為然。在他的眼中,美國經濟並沒有衰退、當年經濟大蕭條也不可能重演,不解為何大家那麼緊張?「就像腸病毒沒特效藥,沒有醫生敢講,股市沒特效藥,為何也沒官員敢講?」他希望每個人都說真話,並且相信說真話才能面對問題,但社會、政府似乎總是不符合他的期待。

直到訪談結束,李家同快步走出門外與等候的學生交談,我們才知道他究竟在著急什麼。原來,這陣子他忙著指導清大博士生,非常重視每一次與學生的約定討論,才會三不五時就拋出「還有沒有問題?」因為他更急著去解決學生的問題。


有趣的是,我們最後追問「教過那一位博士生最令你驕傲?」他立刻做出「制式回應」:「哦,個個都好,我絕對不會去講那一位最讓我驕傲」,然後笑著自我解嘲:「我有點滑頭,面對記者絕不會說錯話、也不會落入記者套話陷阱」。


這種時候,他的「說真話」自我要求,就會暫時放在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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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票 (強力推薦,很感人的文章)
這篇文章是『李家同』先生所著作的"讓高牆倒下吧"一書中所節錄出來的,這篇文章雖然比較長,但值得你把它看完.



我從小就怕過母親節,
因為我生下不久,
就被母親遺棄了。

每到母親節,
我就會感到不自然,
因為母親節前後,
電視節目全是歌頌母愛的歌,
電台更是如此,
即使做個餅乾廣告,
也都是母親節的歌。

對我而言,
每一首這種歌曲都是消受不了的。

我生下一個多月,
就被人在新竹火車站發現了我,
車站附近的警察們慌作一團地替我餵奶,
這些大男生找到一位會餵奶的婦人,
要不是她,我恐怕早已哭出病來了。

等到我吃飽了奶,
安詳睡去,
這些警察伯伯輕手輕腳地將我送到了新竹縣寶山鄉的德蘭中心,
讓那些成天笑嘻嘻的天主教修女傷腦筋。

我沒有見過我的母親,
小時候只知道修女們帶我長大。

晚上,
其他的大哥哥、大姊姊都要唸書,
我無事可做,
只好纏著修女,
她們進聖堂唸晚課,
我跟著進去,
有時鑽進了祭台下面玩耍,
有時對著在祈禱的修女們做鬼臉,
更常常靠著修女睡著了,
好心的修女會不等晚課唸完,
就先將我抱上樓去睡覺,
我一直懷疑她們喜歡我,
是因為我給她們一個溜出聖堂的大好機會。

我們雖然都是家遭變故的孩子,
可是大多數都仍有家,
過年、過節叔叔伯伯甚至兄長都會來接,
只有我,
連家在那裡,
都不知道。

也就因為如此,
修女們對我們這些真正無家可歸的孩子們特別好,
總不准其他孩子欺侮我們。

我從小功課不錯,
修女們更是找了一大批義工來做我的家教。

屈指算來,
做過我家教的人真是不少,
他們都是交大、清大的研究生和教授,
工研院、園區內廠商的工程師。

教我理化的老師,
當年是博士班學生,
現在已是副教授了。

教我英文的,
根本就是位正教授,
難怪我從小英文就很好了。

修女也壓迫我學琴,
小學四年級,
我已擔任聖堂的電風琴手,
彌撒中,
由我負責彈琴。

由於我在教會裡所受的薰陶,
所以,
我的口齒比較清晰,
在學校裡,
我常常參加演講比賽,
有一次還擔任畢業生致答詞的代表。


可是我從來不在慶祝母親節的節目中擔任重要的角色。

我雖然喜歡彈琴,
可是永遠有一個禁忌,
我不能彈母親節的歌。

我想除非有人強迫我彈,
否則我絕不會自已去彈的。

我有時也會想,
我的母親究竟是誰,
看了小說以後,
我猜自己是個私生子。

爸爸始亂終棄,
年輕的媽媽只好將我遺棄了。

大概因為我天資不錯,
再加上那些熱心家教的義務幫忙,
我順利地考上了新竹省中,
大學聯招也考上了成功大學土木系。

在大學的時候,
我靠工讀完成了學業,
帶我長大的孫修女有時會來看我,
我的那些大老粗型的男同學,一看到她,
馬上變得文雅得不得了。

很多同學知道我的身世以後都會安慰我,
說我是修女們帶大的,
怪不得我的氣質很好。

畢業那天,
別人都有爸爸媽媽來,
我的唯一親人是孫修女,
我們的系主任還特別和她照相。

服役期間,
我回德蘭中心玩,
這次孫修女忽然要和我談一件嚴肅的事,
她從一個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
請我看看信封的內容。

信封裡有二張車票,
孫修女告訴我,
當警察送我來的時候,
我的衣服裡塞了這兩張車票,

顯然是我的母親用這些車票從她住的地方到新竹車站的,
一張公車票從南部的一個地方到屏東市。

另一張火車票是從屏東到新竹,
這是一張慢車票,
我立刻明白我的母親應該不是有錢人。

孫修女告訴我,
她們通常並不喜歡去找出棄嬰的過去身世,
因此她們一直保留了這兩張車票,
等我長大了再說。

她們觀察我很久,
最後的結論是我很理智,
應該有能力處理這件事了。

她們曾經去過這個小城,
發現小城人極少,
如果我真要找出我的親人,
應該不是難事。

我一直想和我的父母見一次面,
可是現在拿了這兩張車票,
我卻猶豫不決了。

我現在活得好好的,
有大學文憑,
甚至也有一位快要談論終生大事的女朋友,
為什麼我要走回過去,
去尋找一個完全陌生的過去?

何況十有八九,
找到的恐怕是不愉快的事實。

孫修女卻仍鼓勵我去,
她認為我已有光明的前途,
沒有理由讓我的身世之謎永遠成為心的陰影,
她一直勸我要有最壞的打算,
既使發現的事實不愉快,
應該不至於動搖我對自己前途的信心。

我終於去了。
這個我過去從未聽過的小城,
是個山城,
從屏東市要坐一個多小時的公車,
才能到達。

雖是南部,
因為是冬天,
總有一家派出所、一家鎮公所、
一所國民小學、一所國民中學,
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在派出所和鎮公所裡來來回回地跑,
終於讓我找到了兩筆與我似乎有關的資料,
第一筆是一個小男孩的出生資料,
第二個是這小男生家人來申報遺失的資料,
遺失就在我被遺棄的第二天,
出生在一個多月以前。

據修女們的記錄,
我被發現在新竹車站時,
只有一個多月大。

看來我找到我的出生資料了。

問題是:
我的父母都已去世了,
母親幾個月以前去世的。

我有一個哥哥,
這個哥哥早已離開小城,
不知何處去了。

畢竟這個小城,
誰都認識誰,
派出所的一位老警員告訴我,
我的媽媽一直在那所國中裡做工友,
他馬上帶我去看國中的校長。

校長是位女士,
非常熱忱地歡迎我。

她說的確我的媽媽一輩子在這裡做工友,
是一位非常慈祥的老太太,
我的爸爸非常懶,
別的男人都去城裡找工作,
只有他不肯走,
小城做些零工,
小城根本沒有什麼零工可做,
因此他一輩子靠我的媽媽做工友過活。

因為不做事,
心情也就不好,
只好借酒澆愁,
喝醉了,
有時打我的媽媽,
有時打我的哥哥。

事後雖然有些後悔,
但積習難改,
媽媽和哥哥被鬧了一輩子,
哥哥在國中二年級的時後,
索性離家出走,
從此沒有回來。

這位老媽媽的確有過第二位兒子,
可是一個月大以後,
神秘地失蹤了。

校長問了我很多事,
我一一據實以告,
當她知道我在北部的孤兒院長大以後。

她忽然激動了起來,
在櫃子裡找出了一個大信封,
這個大信封是我母親去世以後,
在她枕邊發現的,
校長認為裡面的東西一定有意義,
決定留了下來,
等他的親人來領。

我以顫抖的手,
打開了這個信封,
發現裡面全是車票,

一套一套從這個南部小城到新竹縣寶山鄉的來回車票,
全部都保存得好好的。

校長告訴我,
每半年我的母親會到北部去看一位親戚,
大家都不知道這親戚是誰,
只感到她回來的時候心情就會很好。

母親晚年信了佛教,
她最得意的事是說服了一些信佛教的有錢人,
湊足了一百萬台幣,
捐給天主教辦的孤兒院,
捐贈的那一天,
她也親自去了。

我想起來了,



有一次一輛大型遊覽車帶來了一批南部到北部來進香的善男信女。

他們帶了一張一百萬元的支票,
捐給我們德蘭中心。

修女們感激之餘,
召集所有的小孩子和他們合影,
我正在打籃球,
也被抓來,
老大不情願地和大家照了一張像。

現在我居然在信裡找到了這張照片,
我也請人家認出我的母親,
她和我站得不遠。

更使我感動的是我畢業那一年的畢業紀念冊,
有一頁被影印了以後放在信封裡,
那是我們班上同學戴方帽子的一頁,
我也在其中。

我的媽媽,
雖然遺棄了我,
仍然一直來看我,
她甚至可能也參加了我大學的畢業典禮。

校長的聲音非常平靜,
她說︰
「你應該感謝你的母視,她遺棄了你,
是為了替你找一個更好生活環境,
你如留在這裡,最多只是國中畢業以後去城裡做工,
我們這裡幾乎很少人能進高中的。

弄得不好,你吃不消你爸爸的每天打罵,
說不定也會像你哥哥那樣離家出走,一去不返。」

校長索性找了其他的老師來,
告訴了他們有關我的故事,
大都恭喜我能從國立大學畢業,
有一位老師說,
他們這裡從來沒有學生可以考取國立大學的。

我忽然有一個衝動,
我問校長校內有沒有鋼琴,
她說她們的鋼琴不是很好的,
可是電風琴卻是全新的。

我打開了琴蓋,
對著窗外的冬日夕陽,
我一首一首地彈母親節的歌,
我要讓人知道,
我雖然在孤兒院長大,
可是我不是孤兒。

因為我一直有那些好心而又有教養的修女們,
像母親一般地將我撫養長大,
我難道不該將她們看成自己的親母親嗎?

更何況,
我的生母一直在關心我,
是她的果斷和犧牲使我能有一個良好的生長環境,
和光明的前途。

我的禁忌消失了,
我不僅可以彈所有母親節歌曲,
我還能輕輕地唱,
校長和老師們也跟著我唱,
琴聲傳出了校園,
山谷裡一定充滿了我的琴聲,
在夕陽裡,
小城的居民們一定會問,
為什麼今天有人要彈母親節的歌?

對我而言,
今天是母親節,
這個塞滿車票的信封,
使我從此以後,
再也不怕過母親節了。


P.S. 這是一則真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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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Thursday, July 17, 2008 - 02:1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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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节:自以为是(2) 思想·山水·人物




我觉得弥漫在这世界上的犹太人排斥的感情,委实有点奇怪,便一样一样地研究了一通。每遇见人,也就去询问。询问的结果,我所感到的是虽然个个都异口同声地说道犹太人坏,而于犹太人究竟为什么坏的理由,却并不分明地意识着。有的说是因为没有信义;有的说是因为宗教上的反感;有的说是因为一沾到钱财上,就无论怎样的苦肉计都肯做的缘故;有的又说是因为没有社交上的礼仪,使人不愉快的缘故。但是,如果这些都算作理由,则不但犹太人如此,有着同样的缺点的人种另外也很多。

将这事去问犹太人,可是有趣了。他们都以为这是基督教徒对于犹太人的优越性的反感。

那么,使我们毫无恩怨的第三者静静地观察起来,究竟见得怎样呢?上述的理由,也都可以作为大体的说明的。宗教上的争斗,也是二千年以来的反感罢;钱财上的争斗,也是歇洛克以来的长久的传统罢。但是,总还不止这一点。人种间的反目,是并不发端于那些思想上的原因的。一定还在更浅近的处所。

作为这浅近的,根本的原因的,我却发见了下列的事。这是和各样的犹太人交际之后,因而感到的。那就是:犹太人的集团性。

认识一个犹太人,一定就遇见他的许多朋友;请一个吃饭,一定有许多同来;试去访问时,一定有许多犹太人聚在一起。

这就如水和油了。在亚利安人种全盛的今日,而犹太人却就住亚利安人种中寄食,又不像别的人种那样,屈从于亚利安人;就是昂昂然自守着。而且在各方面,又每使亚利安人有望尘莫及之观。单是这些,倒还没有什么。而这显然异样的犹太人,却又始终单是自己们团集着。况且因为总度着犹太人特别的社会生存,所以确也讨人厌的。不独此也,这人种的通有性,又是进击底的;不肯静止,接连地攻上来。麻烦,可怕,不可亲近,难以放松。于是亚利安人也越加生气了。



那根本的原因,究在那里呢?那是明明白白的,就是在犹太人中的唯我独尊底的气度。他们从尼布甲尼撒大王以来,历受着世界的各样的人种的迫害。倘是弱的人种,就该早已灭亡了,而他们却以独自一己的强的精魂,应付了这几千年的狂涛怒浪。这就是他们的优越的性格之赐。

因此,对于这无论怎样迫压而终不灭亡的民族本身的强有力的信仰,就火一般燃烧着。大概,大家都以为在哈谟人的全盛期,在撒马利亚人的全盛期,都未灭亡的他们,也没有独在现今亚利安人的全盛期,就得屈服的道理的。

所以他们就如绝海的孤岛一般,将自己的文明的灯火,守护传授下来。即使周围的文明怎样地变迁,他们也紧抱着亚伯拉罕和摩西的传统,一直反抗到现在。





那路径,在或一意义上,和亚美利加印第安人是同一模型的。都是守住自己,不与周围妥协;都是唯我独尊。

但是,为什么一种亡,一种却没有亡呢?这明明是因为智能的优劣的悬殊。犹太人是历史上罕见的优越的智能的所有者,所以他们能够五千年来守护了自己的孤垒。

然而那非妥协底的性格,常常与当时的主宰民族抗争,造着鲜血淋漓的历史。所以归根结蒂,也就和印第安人一样,除了征服别的人种,或者终于被别的人种征服之外,再没有别的路。假使犹太人竟不改他现在的非妥协底态度。

到这里,我要回到议论的出发点去了。日本人始终安住在《源氏物语》和《徒然草》的传统中,做着使日本语成为世界语的梦,粗粗一看,固然是颇像勇敢的,爱国底的心境似的。但其中,却含有背反着人类文化的发达的,许多的危险。

我们的祖先,成就了“大化改新”的大业,安下日本民族隆兴的础石了。这就是唐的文明的输入,摄取,包容。从此又经过了长久的沉滞的历史之后,我们再试行了 “王政维新”这一种外科手术,才又苏醒过来。这就是西洋文明的流入,咀嚼和接种。然而这先以“尊王攘夷”开端的志士的运动,待到尊王之志一成就,便忽而变为“尊王开国”的事,是含有无穷的意味的。


以一个民族,征服全世界,已经是古老的梦了。波斯,罗马,蒙古,拿破仑,就都蹉跌在这一条道路上。然而摄取了世界的文化,建设起新文明来的民族,却在史上占得永久的地位的。蕞尔的雅典的文化,至今也还是世界文明的渊源。

我们也应该识趣一点,从夸大妄想的自以为是中脱出只要研究《源氏物语》就好之类的时代错误的思想,出之青年之口,决不是日本的教育的名誉。我们应该抱了谦虚渊淡的心,将世界的文化毫无顾虑地摄取。从这里面,才能生出新的东西来。


一九二三,八,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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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pashu.net/xiazai/1/4984/459012.shtml


正文 第21节:读书的方法(1) 思想·山水·人物


读书的方法

这侃思教授的威尔逊评,在我,全部是不能首肯的。他自己就是书斋中人的侃思教授,将实际政治的表里,太用了平面底的论理来批评了。但在这威尔逊评中,却将书斋生活者的性格底弱点,非常鲜明地,而且演剧底地描出着。


使我来说,则威尔逊在书斋生活者之中,是少有的事务家,政略家。然而虽是这非凡的实务底思想家,也终于不免书斋生活者的缺陷。在这一点上,是使我们味得无限的教训的。在日本的历史上,则新井白石,在支那的历史上,则王安石,倘将他们的性格之类研究起来,一定可以发见,是因为这样的缺点,致使九仞之功,亏于一篑的罢。


我的结论,是:所以书斋生活是有着这样的自以为是的缺点的,而在东洋,却比英美尤有更多的危险,所以要收纳思想家的思想,应该十分注意。还有,一面因着社会一般的切望,书斋生活者应加反省;而一面也应该造出使思想家可以更容易地和实社会相接触的社会来。读书的方法

先前,算做“人类的殃祸”的,是老,病,贫,死。近来更有了别样的算法,将浪费,无智这些事,都列为人类之敌了。对于浪费,尤其竭力攻击的人,有英国的思想家威尔士。

这浪费的事,我们可以从各种的方面来想。一说浪费,先前大抵以为是金钱。然而金钱的浪费,却是浪费中的微末的事。我们的称为浪费的,乃是物质的浪费,精神的浪费,时光的浪费。而我们尤为痛切地感到的,是精神的浪费有怎样地贻害于人类的发达。毁坏我们的幸福者,便是这无益的精神的消费。如果从我们的生活里,能够节省这样的无益,则我们各个的幸福的分量,一定要增加得很多。例如,对于诸事的杞忧呀,对于世俗的顾忌呀,就都是无益的精神的浪费。


2

但在我们以为好事情的事情之中,也往往有犯了意外的浪费的。例如:读书的事,便是其一。


思想·山水·人物读书的方法如果我们将打球和读书相比较,则无论是谁,总以为打球是无聊的游戏,而读书是有益的劳作。但在事实上,我们也常有靠打球来休息疲倦的身心,作此后的劳役的准备,因读书而招致无用的神经的亢奋,妨碍了真实的活动的。要而言之,这也正如在打球之中,有浪费和非浪费之别一般,同是读书,也有浪费与否之差的缘故。


尤其是,关于读书,因为我们从少年以来,只学得诵读文字之术,却并未授我们真的读书法,所以一生之中,徒然的浪费而读书的时候也很多。那么,我们应该怎样地读书呢?




我在这里所要说起的读书,并不是指聊慰车中的长旅,来看稗史小说那样,或者要排解一日的疲劳,来诵诗人的诗那样,当作消闲的方法的读书。乃是想由书籍得到什么启发,拿书来读的时候的读书。现在是,正值新凉入天地,灯火倍可亲的时候了,来研究一回古人怎样地读书,也未必是徒尔的事罢。




无论谁,在那生涯中,总有一个将书籍拼命乱读的时期。这时期告终之后,才始静静地来回想。自己从这几百卷的书籍里,究竟得了什么东西呢?怕未必有不感到一种寂寞的失望的人罢。这往往不过是疲劳了眼,糜烂了精神,涸竭了钱袋。我们便也常常陷于武断,以为读书是全无益处的。

然而,再来仔细地一检点,就知道这大抵是因为没有研究读书的方法,所以发生的错误。在天下,原是有所谓非常的天才的。这样的人们,可以无须什么办法,便通晓书卷的奥义,因此在这样的人们,读书法也就没有用。例如,有一回,大谷光瑞伯看见门徒的书上加着朱线,便大加叱责,说是靠了朱线,仅能记住,是不行的。但这样的话,决不是我们凡人所当仿效。我们应该一味走那平凡的,安全的路。




这大概似乎方法有四种。第一的方法,是最通行的方法,就是添朱线。

那线的画法也有好几样。有单用红铅笔,在旁边画线的;也有更进而画出各样的线的。新渡户博士,是日本有数的读书家;读过的东西,也非常记得。试看先生的读过的书,就画着各种样子的线,颜色也分为红铅笔和蓝铅笔两种类:文章好的地方用红,思想觉得佩服的地方用蓝,做着记号。而且那线,倘是西洋书,便分为三种:最好的处所是下线(underline),其次是圈(很大,亘一页全体),再其次是页旁的直线。

英国的硕学,威廉·哈弥耳敦(WilliamHamilton)这样说:——



倘能妙悟用下线,便可以得到领会重要书籍的要领的方法。倘照着应加下线的内容的区别,例如理论和事实的区别,使所用的墨水之色不同,则不但后来参照时,易于发见,即读下之际,胸中也生出一种索引一般的东西来,补助理解,殊不可量度。

这下线法,是一般读书人所常用的,如果在余白上,再来试加记注,则读书的功效,似乎更伟大。

这方法里面,又有详细地撮要,以便记忆的人;也有将内容的批判,写在上面的人。倘将批评写在余白上,当读书的时候,批评精神便常常醒着,所得似乎可以更多。这一点,是试将伟大的学者读过的书,种种比较着一研究,便大有所得的。



其次的方法,是一面读,一面摘录,做成拔萃簿。这是古来的学者所广用的方法,有了大著述之类的人,似乎大概是作过拔萃的。听说威尔逊大统领之流,从学生时代起,便已留心,做着拔萃。现在英国的大政治家,且是文豪的穆来卿,也这样地说过:——



正文 第22节:读书的方法(2) 思想·山水·人物




有一种读书法,是常置备忘录于座右,在阅读之际,将特出的,有味的,富于暗示的,没有间断地写上去。倘要将这便于应用,便分了项目,一一记载。这是造成读书时将思想集中于那文章上,对于文意能得正解的习惯的最好的方法。


但于此有反对说,史家吉朋(EGibbon)说:——


拔萃之法,决不宜于推赏。当读书之际,自行动笔,虽然确有不但将思想印在纸上,并且印在自己的胸中的效验,但一想到因此而我们所浪费的努力颇为不少,则相除之后,所得者究有多少呢?我不能不很怀疑。

我也赞成吉朋的话。因为常写备忘录的努力,很有减少我们读书的兴味,读书变成一种苦工之虑的。不但这样,还会生出没有备忘录,便不能读书的习惯,将读书看作难事。而读书的速率,也大约要减去四分之一。无论从那一方面看,拔萃法总不像很好的办法。倒是不妨当作例外,有时试用的罢。



比拔萃法更有功效的读书法,是再读。就是将已经加了下线的书籍,来重读一回。英国的硕学约翰生(SJohnson)博士曾论及这事道:——

与其取拔萃之劳,倒是再读更便于记忆。

我以为这是名言。因为拔萃势必至于照自己写,往往和原文的意义会有不同。再读则不但没有这流弊,且有初读时未曾看出的原文的真意,这才获得的利益。尤其是含蓄深奥的书籍,愈是反复地看,主旨也愈加见得分明。




还有一种读法,是我们普通的人,到底难以做到的高尚的方法。这就是做了《罗马盛衰史》的吉朋,以及韦勃思泰(DWebster),斯忒拉孚特(ThWStrafford)这些人所实行过了的方法。吉朋自己说过:——


我每逢得到新书,大抵先一瞥那构造和内容的大体,然后合上那书,先行自己内心的试验。我一定去散步,对于这新书所论的题目的全体或一章,自问自答,我怎么想,何所知,何所信呢?非十分做了自己省察之后,是不去翻开那一本书的。因为这样子,我才站在知道这著作给我什么新知识的地位上。也就是因为这样子,我才觉得和这著作的同感的满足,或者在全然相反的意见的时候,也有豫先自行警戒的便宜。


这可见吉朋那样,将半生倾注在《罗马史》的史家,因为要不失批判的正鹄,所化费了的准备是并非寻常可比。然而,这是对于那问题已经积下了十分的造诣以后的事,我们的难于这样地用了周到的准备来读书,原是不消多说的。



要之,据我想来,颜色铅笔的下线或侧线法,是最为普遍底的读书法。而在那上面,写上批评,读后先将那感想在脑里一温习,几个月之后,再取那书,单将加了红蓝的线的处所,再来阅读,仿佛也觉得是省时间,见功效的方法。但因为这方法,必须这书为自己所有,所以在图书馆等处的读书之际,便不得不并用拔萃法了。我的一个熟人,曾说起在图书馆的书籍上加红线,那理由,是以为后来于读者有便利。我觉得这是全然不对的议论。因为由读着的书,所感得的部分,人人不同,所以在借来的书上,或图书馆的书上,加上红线去,是不德义的。

也有说是毫无红线,而读过之后,将书全部记得的人。例如新井白石,麦珂来(ThBMacaulay)卿等就是。但这些人们,似乎是富于暗记底知识,而缺少批评底,冥想底能力的。我以为并非万能的我们,也还不如仍是竭力捉住要点,而忘掉了枝叶之点的好。




还有,随便读书,是否完全不好的呢?对于这一事,在向来的人们之间,似乎也有种种意见的不同。有人以为乱读不过使思想散漫,毫无好处,所以应该全然禁止的;然而有一个硕学,却又以为在图书馆这些地方,随便涉猎书籍,散读各种,可以开拓思想的眼界。

穆来卿对于这事,说过下面那样的话:——



我倒是妥协论者。在初学者,乱读之癖虽然颇有害,但既经修得一定的专门的人,则关于那问题的乱读,未必定是应加非议的事。因为他的思想,是有了系统的,所以即使漫读着怎样的书,那断片底知识,便自然编入他的思想底系统里,归属于有秩序的系体中。因为这样的人,是随地摄取着可以增加他的知识的材料的。

一九二三,八,十四。


正文 第23节:论办事法/往访的心 思想·山水·人物



论办事法

一说到英雄之流,就似乎是很大方,很杂驳似的,但我们从他们的日记之类来仔细地一研究,实在倒是颇为用意周到的,细心的,不胡涂的人们。凡有读拿破仑的传记的人,就知道他虽至粮秣之微,也怎样地注意。无论是家康,是赖朝,是秀吉,都是小心于细事的。不过他们的眼虽在毫厘之末,其心却常不忘记大处高处的达观罢了。

说到底,就是英雄都是办事家。但在不觉其为办事家之处,即有他们的非凡的用意。那么,他们怎样地处置他们身边的事务的呢?这一事,应该是后世史家的很有兴味的题目。只因史家自己大抵不是办事家,所以英雄之为办事家的一方面,便往往被闲却了。


在这意义上,则去今百年,英国的官吏显理·泰洛尔(SirHenryTaylor)所记的,题为《经世家的用心》这一篇,乃是颇有兴味的文章了。而且对于日对繁忙的事务的现代活社会的人们,可作参考之处也不少。作者是久作英国殖民部的官吏,有捷才之誉,且是出名的诗人。那大要曰:——


论办事法一,文件的分类。


凡办理事务的人,一经收到文件,须立加检点,分别应行急速的处置与否,将这分开,而加以整理。

二,不无端摩弄。


既经分类之后,则除了已有办理此案的决断时以外,决不得摩弄这些文件。因为养起了懵然凝视文件,或无端摩弄的习惯,则不但浪费时间,且至于渐渐觉得这案件似乎有些棘手,渐成畏缩,转而发生寡断的性质。又,反复着一样的事,不加决断,也要成为抑制活动底精神的结果的。


而且要行文件的裁决,也须当这事件的新出之际。因为文件久置几上,则为尘埃所封,给见者以宛然失了时机的古董一般的印象,所以虽行办理,也觉不快,而有不适意之感了。

这泰洛尔的一言,是凡有略有办事经验的人,谁都感到的。尤其是,生活于日本官场的人们,都熟知久经搁置而变了灰色的旧文件,是怎样给人以不快的印象。这一点,和亚美利加的公署和公司等,横在几上的文件,是如何崭新,鲜明,活泼的相比较,颇为遗憾的。


三,于心无所凝滞。

又,凡欲作经世家的人们,当养自制之念。这所谓自制,乃动和静的自由的心境之谓也。就是,欲办理一事,则全心集中于此者,动也。与此事无关时,将一切从念头忘却者,静也。在经世家,最当戒慎者,是既非决定,也非不决,有一件事凝滞于心中。

四,整顿。


经世家所最当避忌者,是终年度着忙碌似的,混乱的生活。经世家须常度着整顿的生活。

五,写字的时候要慢慢地写。

凡当办事之际,有急遽的性癖的人,那矫正法,是在学习以身制心的方法。就是使日常的身体的举动,舒缓起来。这就因为身体也可以称为精神的把柄的缘故。然则,所当时时留意者,是决不匆促写字。慢慢地写字的习惯,是使精神沉静的。


六,整顿文件要自己动手。


整理文件,做得干净,实在是必要的事。而将这些文件安排,束缚,以及摘要等的工作,必须自己亲手做去,决不可委托秘书那些人。为什么呢?因为文件的整理,同时也是自己的精神的整顿的缘故。


七,集中心。


当养成常将我心集中于一事的习惯。在办理一事的中途,忽然想起那怠慢了回复的信件等,是最宜戒慎的。


八,冥想时间的隔离。


经世家虽有于每一周中,以或一日作为休息日,加以隔离的必要;但倘能够,则将一日之中的或时间,作为冥想时间,隔离起来的事,也是紧要的。

以上,是泰洛尔所说的大要。可见粗看好像鲁钝的英国人,对于那各种设施,用意的周到。所说诸点,要当作经世家的要件,原是不可以的,但在经世家的资格中,算进这样见得琐屑的事情去,却惹了我们的兴味。

一九二三,八,二六。


往访的心

一旅行(上)


我所喜欢的夏天来到了。

一到夏天,总是想起旅行。对于夏天和旅行,贯着共通的心绪。单是衣服的轻减,夏天也就愉快,而况世界都爽朗起来。眼之所见的自然的一切,统用了浑身的力量站起。太阳将几百天以来所储蓄的一切精力,摔在大地上。在这天和地的惨淡的战争中,人类当然不会独独震恐而退缩的。大抵的人,便跳出了讨厌透了的自己的家,扑进大自然的怀里去。这就是旅行。

旅行者,是解放;是求自由的人间性的奔腾。旅行者,是冒险;是追究未知之境的往古猎人时代的本能的复活。旅行者,是进步;是要从旧环境所拥抱的颓废气氛中脱出的,人类的无意识的自己保存底努力。而且旅行者,是诗。一切的人,将在拘谨的世故中,秘藏胸底的罗曼底的情性,尽情发露出来的。这些种种的心情,就将我们送到山和海和湖的旁边去,赶到新的未知的都市去。日日迎送着异样的眼前的风物,弄着“旅愁”呀,“客愁”呀,“孤独”呀这些字眼,但其实是统统一样地幸福的。

思想·山水·人物往访的心在漂泊的旅路上度过一生的吉迫希之群,强有力地刺戟我们的空想。在小小的车中,载了所有的资产,使马拉着,向欧洲的一村一村走过去。夜里,便在林阴支起天幕来,焚了篝火,合着乐器,一同发出歌声。雨夜就任其雨夜,月夜就任其月夜,奇特的生活是无疑的。还有,中世纪时,往来于南欧诸国的漂泊诗人的生活,是挑拨我们的诗兴的。这是多么自由的舒服的生涯呵。并非矿物的我们,原没有专在一处打坐,直到生苔的道理。何况也非植物的你我,即使粘在偶然生了根的地面上,被袭于寒雪,显出绿的凌冬之操,也还是没有什么意味的。便是一样的植物,也是成了科科或椰子的果实,在千里的波涛上,漂流开去的那一面,不知道要漂亮多少哩。

喜欢旅行的国民,大概要算英国人了。提一个手提包,在世界上横行阔步。有称为“周末旅行”的,从金曜日起,到翌周木曜日止,到处爬来爬去。一冷,是瑙威的溜雪,一热,是阿勒普斯的登山,而且有机会时,还拜访南非洲的阿伯阿叔。

喜欢旅行的英国人的心情,显在比人加倍英国气的小说家威尔士的作品里。

他在那《近代乌托邦》里说,乌托邦的特色,是一切人们,可以没有旅费,言语,关税之累,在世界上自由地旅行。那一本书,是距今十八年前所写的。但据今年出版的小说《如神的人们》说起来,他的旅行癖可更加进步。这回的乌托邦里,是所有的人,都不定住在家庭里,却坐了飞机,只在自由自在地旅行了。而且那世界里,还终年开着花,身轻到几乎用不着衣服。一到这样,乌托邦便必须是常夏之国。而旅行于是也还是成了夏天的事情。


二旅行(下)

正文 第24节:往访的心(2) 思想·山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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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真味,并不是见新奇,增知识;也不是赏玩眼前百变的风物。这是在玩味自己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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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康德(IKant)是终日从书斋的窗口,望着邻家的苹果树,思索他的哲学的。邻家的主人不知道这事,有一天,将那苹果树砍掉了,他失了凭借,思索便非常艰难起来。但像康德那样,生在不改的环境里,而时时刻刻,涌出变化的新思想来,在我们凡人,是很难达到的境地。于是我们就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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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如旅行似的,使我们思索的时候,是没有的。这也并非我们思索,乃是变化的周围的物象,给我们从自己的胸臆里,拉出未知的我们的姿态来。这有时是声,有时是色,有时是物,有时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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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这从背后蓦地扑来;有时候,正对面碰着前额。每一回,我们就或要哭,或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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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旅行一年,他的思想上的行李,便堆得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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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也有并不如此的人。先前,有大团体的旅行者的一群,从美国到来了,是周游世界团体。其中的一个,却是西洋厕所的总店的主人。他一面历览着火奴鲁鲁,日光,西湖,锡兰岛,一面就建设着批发他的新式厕所的代理店。但是,像这样的,不能算旅行,什么也不能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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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说这不是旅行,只是洋行,未免过于恶取笑。但也很想这样说。将这样的也用旅行这一个笼统的总称来说,就使旅行的真意模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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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团体的旅行,是不算在旅行里面的。真的旅行,应该只是一个人。须是恰如白云飘过天空一般的自由的无计划的心情。伊尔文 (WashingtonIrving)寻访沙士比亚出世的故乡StratfordonAvon,独居客舍之夜,说道,“世间的许多王国呵,要兴就兴,要倒就倒罢。我只要能付今宵的旅费,我便是这一室的王者了。这一室是王领,这火炉的铁箸是王圭,而沙士比亚即将见于今宵的我的梦里了。”这样的心情,是唯有独自旅行的人得能领受的人生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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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旅行,又可以说一种全然相反的事。就是,也没有旅行那样,能使人们的心狭窄的了。这是英国批评家契斯泰敦(GKChesterton)的犀利的句子。我们在家乡安静着过活,则异国的情景,是美丽的梦幻故事一样,令人神往的。西班牙,意太利,波斯,还有西藏,都是很足以挑动我们的诗情的名目。我们用了淡淡的爱慕之情,将未知之地和人,描在胸臆上。但一踏到这些处所,则万想不到的幻灭,却正在等候我们了。曾是抽象底的诗的国度的意太利,化了扒手一般的向导者和乞丐一般的旅馆侍者的国度了。在这瞬间,旅人的长久的心中的偶象,便被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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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是还未悟彻旅行的心的真境地的错处。其实是,真实的人生,正须建立在这样的幻灭的废墟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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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旅行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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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收获,这就是在旅人的心里,唤起罗曼底的希望来,这是因各人而不同的。这也因每次旅行而不同的。因为不同,我们的心中,就充满着大大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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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谁,大概没有不记得出去修学旅行的前一夜的高兴,作为可念的少年时代的回忆的罢。还有,第一次出国的前夜的感慨,我们是终身不忘记的。新婚旅行的临行之感,姑且不说他,将登轻松的漂泊之旅的前一日的心情,却令人忘不掉。旅行的收获,是有各色各样的。从中,我想说一说的,是得到新的朋友的欢喜;是会见即使说不到朋友,而是未曾相识的人物的欢欣。这在想不到的处所相遇时,便成为更深的感兴,留在记忆里。倘是陌生的异国的旅次,那就更有深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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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冬天的夜里,我立在正像南国的大雨的埠头上,听着连脸也看不清楚的人的谈天。这是在美国最南端的罗理达,在很大的湖边,等着小汽船的时候。我们两个一面避着滂沱不绝的雨点,对了漆黑的湖水,一面谈下去。虽说谈下去,我却不过默默地倾听着罢了。大约年纪刚上三十的小身材黑头发的这美国人——倒不如说,好像意太利或匈牙利人的这男子,得了劲,迅速地饶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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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纽约的教育是不要费用的。我们可以不化一文钱,一直受到大学教育。像我这样,是生在没有钱的家里的,什么学费的余裕之类,一点也没有。但是进小学,进中学,到头还进了纽约大学。因为是不要费用的呀。你想,教育是四民平等地谁都可以受得,不化费用的呵。所以教育普及了。所以亚美利加在世界上是最出色的国度了。无论到那里去看去,南方的黑人之类不说,在亚美利加,是没有不识字的人的。闹着各样过激的思想的人们自然也有,但那些可都不是亚美利加人呵。对么,懂了罢,先生?那些全都是刚从欧洲跑来的移民呀。在亚美利加,是即使不学那样胡涂的过激的俄国的样,也可以的。懂了没有,先生?因为,亚美利加,是用不着费用,能受教育的国度呵。而且因为一出学校,只要一只手,一条腿,就什么也做得到。就像我那样,从大学毕业的人,是全不用什么人操心的。因为在大公司里办事,现在也成了家,也到了这样地能够避寒旅行的身分了。所以,无论是谁,什么不平之类,是不会有的。叫着什么不平的一伙,那大抵是懒惰人,自己不好。因为教育是可以白受的呵。而且,因为我们是民主之邦呀。什么不平之类,是没有的事。唔,先生,我讲的话,明白了没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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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限际地饶舌。并且一面饶舌,一面为自己的思想所感动,挥着手说话。终于转向我这面,将手推着我的肩膀等处,大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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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静听着他的话,不知怎地,一面起了仿佛就是“亚美利加”本身,从暗中出现,和我讲话一般的心情。那乐天的,主我的,自以为是的,然而还是天真烂漫的,纯朴的人品,就正像亚美利加人。也许这就是弥漫于亚美利加全国的,那大气的精魂。在虽说是冬天,却是日本的梅雨似的闷热的南国的大雨的夜里,在僻远的村落的湖边,在这样地从一个无缘无故的人——这是从这暗夜中,钻了出来似的唐突的人物——的口中,听着聚精会神的,他的经历的讲解的时候,忽然,那所谓旅行的收获的一个感觉,强烈地浮上我的心头了。正因为是旅行,才在漠不相识之地,听着漠不相识之人的聚精会神的谈论的。比起关于亚美利加的几十卷文献来,倒是这样的人的无心的谈吐,在亚美利加研究者是非常贵重的知识的结晶哩。这也许便是亚美利加的精魂,在黑夜里出现的罢。




正文 第25节:往访的心(3) 思想·山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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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听到汽笛声;在暗的波路的那边,望见汽船的红红的灯火了。是走罗理达川的船已经来到。不多久,周围一时突然明亮起来。那男人,便慌忙携着夫人的手,走上汽船的舷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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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景,至今还留在我的眼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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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达庚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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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这样的漠不相识的人相周旋,固然也是旅中的一兴。而等候着这一类奇特的经验,再落到自己的身上来的心绪,也使旅人的心丰饶。归家之后,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中,每想到曾经历览的山河,那时浮上心头的,也就是那样的为意料所未及的经验。我一想亚美利加的事,即常常记起这罗理达的雨夜所遇到的连姓名都不知道的男人的议论和那周围的情景来。当写着俄国的社会革命的报告时,突然记起来的,是在从斯忒呵伦到芬兰的船中,所遇见的叫作安那的一个少女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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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还只八岁,然而已能说三种外国语的可怜的小女儿,是富家之子,怕是已经吞在那革命的大波里面了罢。一记得那类事,便带着一种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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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旅行的收获之大者,无论怎么说,是在和久经仰慕的天才相见。走了长远的旅程之后,探得这人所住的街,于是就要前去访问的时候的心情,是难以言语形容的高兴。在对于仰慕的人的“往访的心”和旅行的心上,是有着一种共通的情绪的。尤其是像我这样,因为受了从少年期到青年期所读的嘉勒尔的《英雄崇拜论》呀,遏克曼的《瞿提谈录》之类的很深的感化,终于不能蝉蜕的人,则会见那卓绝时流的各样的天才,总觉得有在落寞的人生上,染着一点殷红一般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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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使要访的人所住的地方和家宅,都是未知之地,那趣味就觉得更深远了。亚美利加的中西部,有叫印兑那波里斯的街。不知什么缘故,从这处所,出了各样的文学者。做了《马霞尔传》的培培律支,小说家的约翰生,达庚敦等,就都住在这街上。一个请帖,从住在那里的美国人,送到纽约的我这里来了,要我于十月的谢肉祭那一天,去吃火鸡去。正值我也刚在计划出去旅行的时候,便决计向那远隔一千迈尔的处所,前去吃火鸡。“要是火鸡,我的家里也可以请你吃的。”戏曲作家密特耳敦君说笑着,给了我对于达庚敦的绍介信,我便飘然发程了。几天之后,我在印兑那波里斯街的路易斯君的家里解了行装,吃了火鸡,于是催促主人,要到达庚敦的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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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凡在外国旅行的时候,总是带着各样的问题,一路随便问过去的。我尤其爱问的问题,是要他举出代表他的国度的生命的五个人名来。在英国,是有种种有趣的回答了。但美国人,却大抵在瞠目结舌的竭力挣扎之后,首先,到威尔逊,刚派斯之流为止,是脱口而出的,以后,却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了。尤其是一问到思想文艺方面,支配着现代美国的人名,则大抵的人,都不能回答。从中,好容易先加了“虽然不满意”这一句前置,举出来的,是小说家达庚敦。这达庚敦,是经过了奇特的变则的阅历,成了现在的时行作家的。地方也还有,而他却住到离纽约颇远的印兑那波里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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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样样地用功,来看达庚敦的作品。然而一点不佩服。比起英国的文坛,像晴朗的秋夜,灿烂着满天珠玉的一般来,同是英语国民,而不知怎地,美国的文坛却如此寂寞,这真教人只好诧异了。然而美国人既然爱读达庚敦的作品,则作为美国的研究者,也就总得去见一见他。我就因为这样想,这才远远地跑到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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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君亲自驶着摩托车,到得白色洋灰所造的达庚敦的家门口。叩门一问,出来了一个使女,说道主人不在家,两三日前往纽约去了。——然而奇怪,我并不觉得有失望之感。觉得不在家倒是好的。后来仔细地一想,知道我是原不怎样愿意会见达庚敦的,是硬去访问的。往访的心,在我这里是未曾成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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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拿破仑的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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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第二天,我便坐了芝加各中央的快车,向纽阿理安去。这不但因为要看看那地方,也因为想横断那就在线路上的叫作开罗的小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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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是我的旧癖,还将“表现着美国人的国民性的代表作品是什么呢?”到处问人。于是有两三个思想家,说,是MarkTwain的《HuckleberryFinn》和OWister的《TheVirginian》。我就专心来看《HuckleberryFinn》。在米希锡比沿岸所养成的亚美利加魂这东西,便清清楚楚,在小说里出现。我的心,很被主角的少年Finn,驾着一片木筏,要免黑人沙克的被捕,驶下米希锡比河去的故事所牵引了。白昼藏在芦荻间,以避人目,入夜,便在星光之下,从这漫漫的大川,尽向南行,每一遇见来船,便大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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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罗还没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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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使我很悲痛。因为一到开罗,这奴隶的沙克便成为自由的人了。我仿佛觉得,倘不一看米希锡比的两岸,和寂寞地躺在那边的开罗这小邑,则亚美利加的风调,是不能懂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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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车横度了这街市之际,是在夜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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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回,我从卧车的窗间,凝眺着窗外的夜。待到看见开罗的小邑,睡在汪洋的米希锡比的岸上,便变了少年Finn那样的心情,将心释然放下了。至今回想起来,孩子似的,这样的行旅之心,却比大事件还要深深的留在心底里,这是连自己都觉得惊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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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我才从火车的窗间,见了叫作“西班牙苔”的植物。这是从Finn的故事中,成了我所怀念的物品,一向期待着的。在纽阿理安的近旁,两岸都是湿地,浸着油似的水的沼泽里,满生着硕大的热带植物。在那干子和枝子上,就挂着蒙茸的须髯一般的“西班牙苔”。因此,我才觉得有到了南美之感了。

正文 第26节:往访的心(4) 思想·山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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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阿理安的市街,是破了千篇一律的美国都市的单调的。南国气的树木,法国式的道路,还有走在街上的克理渥勒(Creole)的年青妇女们,这些倘不在初来访问者的心中,唆起真像旅行的兴致,是不会干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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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路转左,走一点小路,左手就有嵌着西班牙式格子的,昏暗的旧式的建筑物。是略带些黄的灰色的木造楼房,实在是古色苍然。这便是有名的拿破仑的房屋。就想将幽居圣海伦那这孤岛上的一世之雄,暗暗地偷了出来,谋划着的法兰西人,在世界到处,真不知有多少呵。有一组,就也住在这纽阿理安。是法国殖民地的路意借那州的人们,想用了什么法,将这英雄从英国人的虐待的手里夺回,在这美丽的海滨的市上,送他安稳的余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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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这新居落成,船也整装待发,万端已备的时候,拿破仑病死之报,却使一切计划全归画饼了。百年之后来一访寻,仿佛还使人觉得可惜。大拿破仑的足迹,是在克伦林的宫殿里看见的时候,也曾颇有所感的;这命运之儿,其于刺戟全世界人类的想象的力量,实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处所。使他那样地闷死在圣海伦那孤岛上,决不是大英国民的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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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威尔逊的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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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去访威尔逊的时候,我的心是完全成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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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他所住的华盛顿的市街,我心里便洋溢着欢喜。在旅馆的房里竟似乎坐立不安了,我便在暗夜中,绕着白垩馆的周围走了一遍。这较之六年前曾经到过的一样的街,仿佛觉得已是意外的尊严之地了。仰望着电灯点得明晃晃的楼上的房子,自己想:他还在那屋子里办着事呢。原来世界战争的指导原理,是就在那电光之下织造出来的。和静穆的暗夜情调相合的一种崇高之感,便充满了自己的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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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就将带来的绍介信,并自己的信寄给大统领的秘书长泰玛尔台(JPTumulty)了。过了好几天,没有回信。因为等到一周间也还没有回信,我便在写信给住在加厘福尼的蔼里渥德夫人的时候,顺便提到了这件事。这信一到,夫人便打一个快电来。说:“请速将我写的给威尔逊夫人的绍介信,直接送给她。”我于是立即照办。信一送去,就从威尔逊夫人得了指定面会日期的客气的回信。这样,我便在停战条约签字的三日之后,得了和威尔逊夫妇从容谈话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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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谈话,已经记载过好几回了,现在无须再说。但我所觉得很有趣味的,是秘书泰玛尔台君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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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玛尔台君者,自从在威尔逊退隐的翌年,作了《威尔逊传》以后,他这人物的轮廓也因此非常分明起来。他是怀着特出的政治底才能的人,并且诚心佩服着威尔逊的。那么,当他收到我的信札的时候,一定想,麻烦的东西又来了呵。于是又想,还是设法回绝他罢——因为这是做秘书的人的共通的心理状态。体帖主人的他,是深怕为了一个并无要事的日本人,多破费大统领的工夫的。但又想不出回绝的合宜的口实,于是他一定将那信塞在桌子的抽屉里,豫备两三天后再回信。过了两三天,大约又因为集的事务,将这完全忘掉了。倘使我没有得到蔼里渥德夫人的电报,也许至今还在等候泰玛尔台君的回信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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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摩托车王的显理·福特(HenryFord),我也有过一样的经验。那也就因为写信给了秘书,所以弄坏的。因为说见,而且另外还有事,我就从纽约往兑德罗特去了。出来了一个叫作什么名字的秘书,问我什么事。并无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的我,便忽然之间,陷在不得不和这位秘书先生来发议论的绝地里了。终于也不给我见福特。而原也并不很有会见福特的热心的我,也就听其自然,不再用别的法,退了出来。我在这一见似乎太不客气的秘书的应对中,见出他体帖主人的诚实,是承认他的立脚点的,但同时也自己想,倘想去见阔气的人,那就千万不可经秘书的手。凡有要阔的人,都是意外地单纯的。唯猝然相逢,来分独战的胜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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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雨的亚德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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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有意要做威尔逊的传记以来,已经十二年了。就像逐渐滑进沼地里去了的一般,只是埋头在搜集材料上,还没有完功。然而单就搜集材料而言,却很费了一些徒然的劳力,和看不出来的苦心的。其一,便是将和威尔逊有关的一切地方,都去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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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八年(一九一九)三月,我在南方诸州的旅路上漂泊,访了他的旧迹的许多。他的出生地司坦敦,他的结婚地萨文那,他的负笈之处沙乐德韦尔。但尤使我觉得深的趣味的,是他初涉世间,来做律师的亚德兰多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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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罗理达的我的火车,到得乔治亚州的名邑亚德兰多市,是早晨八点钟。作为这地方的健康地,病后保养的人们来得很多的这都市,是名副其实的美好的地方。四围的连峰,将沿河的这市团团围住。无冬无夏,都是美丽的景色,那当然是一定的。然而这早晨,是很大的雨。飞沫沛然,使车窗的玻璃都昏暗了。到亚德兰多市,是在太煞风景的早晨呵,我一面想,一面将行李装在摩托车上,到了市边的一个干净的旅馆。用膳之际,有很恳切的中年人和他的一家族来扳谈,还交换了名片。将捣乱的男孩,可爱的女孩,也一个个介绍过。这样的偶然的事件,是使人对于这市的感情,格外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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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我冒雨去看目的地。那是在玛里遏多街四十八号的很大的十一二层的高楼,在市上的最为繁华之处。是细长的煞风景的建筑,乌黑的石造房。正门呢,因为正值下雨,暗到像黄昏;里面是点着电灯之类。全不是因为醉狂,来站在雨里看这样的房子的,我浴着暴雨,立在街角上,怎么看那么看,却恋恋地眺着这建筑。因为这二层楼的窗里,就是威尔逊开法律事务所的地方。



正文 第27节:往访的心(5) 思想·山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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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里,涌上一种可笑味来了。我想,这窗上,恐怕也如人们那样,他也用金字写过威尔逊法律事务所或者什么,房门外是挂着招牌。而一个二十六岁的年青的大学毕业生,则将那瘦瘦的正像青年的身躯,每天俨然地走进这屋里去。但征之可信的史实,他是几乎毫无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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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只有一个或是两个顾客的他,便和对手的莱纳多一同,像下结网的小蜘蛛一样,度着没有把握的日子。他在开业以前的空想,那一定是很大的。以为一两年内,便风靡了亚德兰多,几年之中,要成为全州屈指的律师的罢。然而和豫料相反,这些无名青年的事务所,并没有什么枉顾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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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冷落和失败,就作了他一生的一大转向的机缘的。他觉得这样下去,是不行了。于是任凭这昏暗的事务所的冷落,立志来研究他所喜欢的政治学了。经过一年之后,他便闭了这趣剧的幕,再做学生,去进呵布庚大学的大学院。至今还尊作美国政治文献之一的《议院政治》这一篇,就在那时脱稿的。而且这又作了动机,使他以政治学者显于世,一转而入政界,化为人文史上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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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假使他的这亚德兰多的法律事务所很兴旺,他也许终生不变政治家,也不做菩林斯敦大学校长,也做不成战时的美国大统领的。也许以一个有钱的律师,至多做了一世的上议院议员算完结。这样看来,他的做律师的大失败,是产生了他的一生的幸福;所以这可悯可笑的事务所的遗迹,倒是将文明政治家威尔逊送出世界去的恩谊之地,也说不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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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地想着的我,就一面濡着雨,一面凝眺着烟熏的旧屋子的二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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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拉孚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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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的美国大统领选举,是世界都将拭目以观的一个大事件。欧洲政局的完全碰了壁的今日,支那政治的已经落了难以收拾的穷途的今日,在美国,将出现怎样的大统领,以主宰他一国的对外政策呢?这事情,对于宛然坐在旋风里面似的全世界,是万分紧要的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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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这大事件的中心人物,罗拔·拉孚烈德之名,便哗然而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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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下议院和上议院一部分的改选,是摇动了看去好像铜墙铁壁一般的共和党的本营,拉孚烈德所带领的上下两院中的进步主义者,遂俄然掌握了作为第三党的 castingvote(决定投票);待到本年七月米纳梭泰州的上院议员的补缺选举时,选出了他所率领的农民劳动党的约翰生,一脚踢去了援助哈定的候补者,于是看作下届大统领候补者的拉孚烈德的名姓,便忽然载在人口了。而且这还成了日本人也不能以云烟过眼视之的名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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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之为美国政界的人杰,却并非从今日开头的。只要没有一九一二年二月间的罗斯福的变心,他也许就在那年破了威尔逊,当选为大统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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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还在继续开着巴黎的平和会议的大正八年五月的初头。当熏风徐来的爽朗的日曜日的午后,我浴着温暖的日影,按着华盛顿市街北首的一所木造楼屋的门铃。门一开,就有热闹的笑声,从森闲的家里面溢出。大门内右边的一室,看去像是食堂,大约从教堂回来的人们,刚刚用过膳。我被引到左手的客厅里,等着。木桌一顶,同是木做的椅子七八把,在多用雅洁的灰黑色屋子中,洋溢着素朴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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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音橐橐,主人进来了。是一个矮小的人。我先这样想。接着又觉得:是奈良人形(译者注:傀儡子)似的并不细细削的人。肩是方方的,两脚像玩具的兵队一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而在通红的脸上,两眼炯炯地发着光。大概是Pompadour式而向后掠了的头发,都笔直地站着。于是伸出手来,用了粗大的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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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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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了的那手,是大而有力的。我想,不错,这人是拉孚烈德了。因为确是和我的豫料相合的人。不见他,便不愿离开美国的我,单是一握手,就觉得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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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刚刚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便已非同小可了。因为回答我的询问,他便先讲起正在美国西北部增长势力的Nonpartisanleague(非钩党同盟)的事来。由那会员所推选,将出席于明年的大统领选举场里的他,于是又将美国农民的窘况和资本家的暴状,讲得滔滔不绝,终于说到农民党成立的情形。正在火一般激昂着开谈的时候,不料他忽然抓住我的左肩,向前就一扯,猝不及防的我,便几乎滑下椅子来。我赶紧两脚用劲一撑,这才踏得住。我实在更其惊异于奇特的这老政客的热情了。但他自己,却仿佛全不觉得那些举动似的,立刻又放掉了我的肩膀,去接着讲那Nonpartisanleague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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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又讲到那开山祖师乔治·罗夫泰斯(GeorgeLoftus)的葬仪。并且将他那时在葬仪的追悼演说上所讲的话,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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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死,记得穷人的他之志是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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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又抓住我的右足,用力的一拉。因为先前的意外拳脚,我这边原也一向小心戒备着了的,待之久矣,就一面用两手紧紧地捏住椅子的靠手,对付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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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动着头发谈天,斗志满身;原来,当欧洲战争中,高唱平和论,虽身命垂危,而毫不介意的热情就在此。


唯有广大的米希锡比的平野,会生出这样的强烈的情热的男子来。而会见这样的人,乃是旅人的时而享受的幸福。

约一点钟,兴辞出门的时候,我的两颊热得如火。自有生以来,这才访了所谓快男子的人物了。

正文 第28节:往访的心(6) 思想·山水·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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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新渡户先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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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那可有了出色的事情了呵!”前田多门君在门外大声嚷着,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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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大学的学年考试才完,还未想定往那里去过夏的时候,我就随便住在下二番町的义兄家里的书生房中。是梅雨忽下忽晴的时光,度着颇为懒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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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前田的照例的吓人罢了。我估计着,故意装作坦然模样,头也不回。于是他慌忙脱去屐子,走了上来,显出报告一大事件似的脸相,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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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晚上,新渡户先生那里,叫我们两个吃夜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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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诚然是大事件了。据说,还是因为前田自以为脚力健,摇摇摆摆在东京的街上走,不知在那里遇见了先生,就叫他和鹤见两个人来吃夜饭。他于是穿了朴齿 (译者注:厚的屐齿)的晴天屐子飞奔,来到我这里的。先前当作胡闹,盘着两臂,立了听着的我,后来也渐渐觉得这是并非寻常的事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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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明治四十年(一九○七)之夏,新渡户博士从京都到东京,来做第一高等学校校长的第一年。那时曾做东京的学生的人们,现在也还分明记得的罢。当那时候,在思想方面,感到落寞而不知所向的东都的学生们,对于初在教育会的中心出现的新渡户博士,是怎样地抱了纯真的憧憬之情的呢?这是,就如黎明之际,朝日初升一般的辉煌。我们感到,似乎世上同时光明了。先生站在第一高等学校的讲堂上,试行新的讲论时,许多学生,都在年青的胸中,觉得血潮的怒吼。我们感到,这似乎就是我们所寻求多日,而未能寻到的新的生命的奔腾。当一种热情的高涨的瞬间,竟连将先生当作神看的人们也还有。先生是全然风靡了当时大部分的青年了的。对于先生的演说,是跟着听。三五人一聚集,便将那感兴,一直谈论到深更。这是踊跃于青年们的心中的,人格憧憬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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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到这先生的地方去吃饭,所以自然是大事件。我们就大家商量起来。从小生长在东京的前田,很通世故,想出好方法来了。先将服装议决为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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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种想头,电光似的透过了我的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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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先生的夫人,是西洋人呀。”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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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呵,所以不得了呵。”前田认真地说,“总之,从此还有一天半,如果不再练习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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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人挤尽了所有的聪明。但在一天半之中,英语的会话也不像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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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教会学校出身的么?”我有些凄凉,便这样诘问前田。因为我想,他是筑地的立教中学出身,所以比起冈山中学出身的我来,应该好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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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不是自负着,在英国法律科,听过夏目先生的讲的么?”他就给一个回敬。在第一高等学校,前田是德国法律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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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那是英文学呵。”我回答说。这意思,犹言英文学是和会话之类全然不同的高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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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如果师母来讲话,我们只要回答yes,certainly,那就可以了罢。”停了一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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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最初相见,我们要说自己的名姓的时候,是应该说Iam……的呢,还是说mynameis……呢,却终于没有把握。然而即使两个人搬出无论多少的空的聪明来,一加一还是成不了八或十。这样子,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将先生搁起,我们的头里都塞满了对付师母问题了。于是睡了一觉,就到第二天的晚上。十新渡户先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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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下起的雨,到傍晚停止了。是闷热的天气。我们俩身穿打皱的制服,脚登泥污的皮鞋,在小石川高台的先生的宅门口出现了。那是现在是已经拆掉了的旧房子,昏暗的宅门里的左手,有大约十张席子大小的一间日本风的洋房。这就是客厅。以为师母大约就是住在那里面的,我们都吃了一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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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女引路,走进里面去,却是先生之外,只还有一个年青的绅士。总算先是放了心,一站定,先生便坦率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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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好。多么热呀。”他说,“我来绍介罢,这一位,是这回刚从亚美利加回来的有岛武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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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也将我们绍介过。阿阿,这就是有岛君么,我心里想着,细细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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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将这以前的札幌农学校的教授时代的事,谈了好几回。每一回,总是“有岛,有岛”的,用了对自己的孩子一般的亲密谈着话。我们也就不知不觉地,以对于兄弟似的亲密,记得了这人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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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岛君穿着黑黑的洋服。泼剌的红脸,头发和胡须的黑,很惹人眼睛。我觉得他微微瘦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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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的各样谈话中,唯独有岛君的这一段话,还深深地留在我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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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先生,我就在那街我……(是我所不知道的街名,听不清),会见了真是所谓‘自然之儿’那样的孩子。那就是我寄寓着的家里的孩子,还只八岁,非常喜欢动物的,整天都和小鸟之类玩着的。但是,有一天,一匹小鸟死掉了。于是这孩子就掘了一个洞,埋下那鸟儿去,上面放了花。这样,就将这鸟儿的事忘得干干净净,又和别的小鸟玩着了。那样子,实在见得是很自然,像和自然同化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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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面听着这些话,一面想,为什么这事情就有那么有趣呢?我又想,为什么有岛君那么有趣地,讲着这事的呢?此后也常想问问有岛君,但一见面便忘却,终于没有问算完结了。然而总觉得有岛君之为人,仿佛于此就可见,后来我时时记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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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渐渐暗下来了。一看,微微斜下的院子的那边,有一株老梅树。大约是先生的亲眷罢,有两个年青女人在那树的地方谈天。这在夕阳中,还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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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女来请吃饭,先生在前,四个人都出了这屋子。似乎记得是顺着旧的廊下,我们走到里面的食堂。我们又在戒备着了的太太,还是连影子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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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着蒸鳗,先生讲了许多话。对于先生,是尊敬透顶的;有岛君又是刚从外国回来,看去未免有些怕,前田和我,便都不大敢开口,只是谨慎地倾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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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又大谈了一通札幌的事和亚美利加的事。听说有岛君是要往札幌农学校去做先生的。显着满是希望的脸色,他也讲了各样的话。现在想起来,那实在是年青气锐的有岛武郎君了。先生呢,是满足地看着多年培养出来的淘气儿郎的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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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着两颊发烧那样的感激,我们走出了先生的宅门。于是踏着濡湿的砂砾,向大门那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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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极了!”一到门外的暗中,我们俩不约而同的说。


什么好极了呢,感激着什么呢?这倘不是二十一二岁的青年,是不能知道的。是我们的胸里,正充满着“往访的心”的。

将这一篇,送给正在日内瓦办事的前田多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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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Saturday, March 29, 2008 - 08:18 am:   

《陰謀與虔誠﹕西藏騷亂的來龍去脈》
徐明旭
http://www.tangben.com/Himalaya.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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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Thursday, August 16, 2007 - 08:53 am:   

庄子---骈拇

【原文】

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故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续,无所去忧也。


【译文】

野鸭的腿虽然很短,给它接上一截它就要发愁;仙鹤的腿虽然很长,给它截去一段它就要悲伤。事物原本就很長是不可以随意截短的,事物原本就很短也是不可以随意续长的,这样各种事物也就没有必要去排除忧患了。噫!仁义恐怕不是人所固有的真情吧?那些倡导仁义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多担忧呢?

【注释】

凫(fu伏):野鸭。 胫(jlng径):腿。

【出处】
《庄子·外篇·骈拇》:“故合者不为骈,而枝者不为跂(qi气);长者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是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

【说明】

所节之句说的这个比喻,就是用来说明无论什么事物都要顺应自然规律这个观点的。后人也常引用这两句话说明这样的道理:凡事要顺应自然规律,不做违背客观规律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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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Tuesday, June 19, 2007 - 07:28 pm:   

http://bbs.chinadaily.com.cn/viewthread.php?tid=509621

Mao Zedong Poems 毛泽东诗词英译本

Mao Zedong Poems 毛泽东诗词英译本

毛泽东诗词 英译本

平头百附记:这里贴的毛泽东诗词英译本是从网上搜索所得。英译本是照老版本翻译,所以后来发表的几首没有英译文。据笔者所知,这个版本的英译文是由诗人袁水拍主持,在上世纪70年代(大约是1975-1976年)组织有关人员集体翻译的,译稿还印发全国各高校外语系英语专业广泛征求意见。因此很难说是哪一位翻译家的译作。这些译文在网上广泛传播,有人把一些篇章的译文归在某教授名下,似有违历史事实。当年翻译毛主席诗词,是作为一个政治任务来完成的,译文严格要求准确传递原文的信息。对翻译质量的评价,见仁见智,无论如何这个版本可说是毛泽东诗词最权威的译本。 此记 2006年3月29日




MAO TSETUNG
POEMS


CHANGSHA

YELLOW CRANE TOWER

CHINGKANGSHAN

THE WARLORDS CLASH

THE DOUBLE NINTH

NEW YEAR'S DAY

ON THE KUANGCHANG ROAD

MARCH FROM TINGCHOW TO CHANGSHA

AGAINST THE FIRST "ENCIRCLEMENT" CAMPAIGN

AGAINST THE SECOND "ENCIRCLEMENT" CAMPAIGN

TAPOTI

HUICHANG

LOUSHAN PASS

THREE SHORT POEMS

THE LONG MARCH

KUNLUN

MOUNT LIUPAN

SNOW

THE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CAPTURES NANKING

REPLY TO MR. LIU YA-TZU

REPLY TO MR. LIU YA-TZU

PEITAIHO

SWIMMING

REPLY TO LI SHU-YI

FAREWELL TO THE GOD OF PLAGUE

SHAOSHAN REVISITED

ASCENT OF LUSHAN

MILITIA WOMEN
INSCRIPTION ON A PHOTOGRAPH

REPLY TO A FRIEND

THE FAIRY CAVE
INSCRIPTION ON A PICTURE TAKEN BY COMRADE LI CHIN

REPLY TO COMRADE KUO MO-JO

ODE TO THE PLUM BLOSSOM

WINTER CLOUDS

REPLY TO COMRADE KUO MO-JO

REASCENDING CHINGKANGSHAN

TWO BIRDS: A DIALOGUE

NOTE ON THE VERSE FORM
**********************************
CHANGSHA
--to the tune of Chin Yuan Chun

1925


Alone I stand in the autumn cold

On the tip of Orange Island,

The Hsiang flowing northward;

I see a thousand hills crimsoned through

By their serried woods deep-dyed,

And a hundred barges vying

Over crystal blue waters.

Eagles cleave the air,

Fish glide in the limpid deep;

Under freezing skies a million creatures contend in freedom.

Brooding over this immensity,

I ask, on this boundless land

Who rules over man's destiny?


I was here with a throng of companions,

Vivid yet those crowded months and years.

Young we were, schoolmates,

At life's full flowering;

Filled with student enthusiasm

Boldly we cast all restraints aside.

Pointing to our mountains and rivers,

Setting people afire with our words,

We counted the mighty no more than muck.

Remember still

How, venturing midstream, we struck the waters

And waves stayed the speeding boats?
*********************************************

YELLOW CRANE TOWER
--to the tune of Pu Sa Man

Spring 1927



Wide, wide flow the nine streams through the land,

Dark, dark threads the line from south to north.

Blurred in the thick haze of the misty rain

Tortoise and Snake hold the great river locked.



The yellow crane is gone, who knows whither?

Only this tower remains a haunt for visitors.

I pledge my wine to the surging torrent,

The tide of my heart swells with the waves.
***************************************

CHINGKANGSHAN
--to the tune of Hsi Chiang Yueh

Autumn 1928



Below the hills fly our flags and banners,

Above the hilltops sound our bugles and drums.

The foe encircles us thousands strong,

Steadfastly we stand our ground.



Already our defence is iron-clad,

Now our wills unite like a fortress.

From Huangyangchieh roars the thunder of guns,

Word comes the enemy has fled into the night.
***********************************************

THE WARLORDS CLASH
--to the tune of Ching Ping Yueh

Autumn 1929



Sudden veer of wind and rain

Showering misery through the land,

The warlords are clashing anew--

Yet another Golden Millet Dream.



Red banners leap over the Ting River

Straight to Lungyen and Shanghang.

We have reclaimed part of the golden bowl

And land is being shared out with a will.

**************************************
THE DOUBLE NINTH
--to the tune of Tsai Sang Tzu

October 1929



Man ages all too easily, not Nature:

Year by year the Double Ninth returns.

On this Double Ninth,

The yellow blooms on the battlefield smell sweeter.



Each year the autumn wind blows fierce,

Unlike spring's splendour,

Yet surpassing spring's splendour,

See the endless expanse of frosty sky and water.
***************************************

NEW YEAR'S DAY
--to the tune of Ju Meng Ling

January 1930



Ninghua, Chingliu, Kueihua--

What narrow paths, deep woods and slippery moss!

Whither are we bound today?

Straight to the foot of Wuyi Mountain.

To the mountain, the foot of the mountain,

Red flags stream in the wind in a blaze of glory.



--------------------------------------------------------------------------------

ON THE KUANGCHANG ROAD

--to the tune of Chien Tzu Mu Lan Hua

February 1930



The whole wide world is white,

Through the snow eagerly we press on.

Crags loom above our heads,

We cross the great pass, red flags waving in the wind.



Where are we bound?

To the snow-swept River Kan.

Yesterday the order was given,

One hundred thousand workers and peasants march on Kian.

**************************************

MARCH FROM TINGCHOW TO CHANGSHA

--to the tune of Tieh Lien Hua

July 1930



In June Heaven's armies chastise the corrupt and evil,

Seeking to bind roc and whale with a league-long cord.

Red glows the far side of the Kan,

Thanks to our wing under Huang Kung-lueh.



A million workers and peasants rise up,

Sweeping Kiangsi straight towards Hunan and Hupeh.

To the Internationale's stirring strains

A wild whirlwind swoops from the sky.



--------------------------------------------------------------------------------

AGAINST THE FIRST "ENCIRCLEMENT" CAMPAIGN

--to the tune of Yu Chia Ao

Spring 1931



Forests blaze red beneath the frosty sky,

The wrath of Heaven's armies soars to the clouds.

Mist veils Lungkang, its thousand peaks blurred.

All cry out in unison:

Our van has taken Chang Hui-tsan!



The enemy returns to Kiangsi two hundred thousand strong,

Fumes billowing in the wind in mid-sky.

Workers and peasants are wakened in their millions

To fight as one man,

Under the riot of red flags round the foot of Puchou !*

*AUTHOR'S NOTE:


The story of Kungkung butting against Mount Puchou:

The chapter "On Astronomy" in Huai Nan Tzu says: "In ancient times Kungkung and Chuanhsu fought each other for the throne. In a fit of rage Kungkung butted against Mount Puchou, breaking the pillars of heaven and snapping the ties of the earth. Then the sky shifted towards the northwest, tilting the sun, moon and stars; the earth sank in the southeast so that dust and water gathered there."

"The Chronicle of Chou" in Kuo Yu says: "In ancient times Kungkung, departing from the right way, gave himself up to pleasure and unbridled licence. He tried to stem the hundred streams, destroy hills and silt up low places, and thus brought disasters to the whole earth. Heaven did not give its blessing, nor the people their help. Calamities and troubles broke out and Kungkung perished." The ancient commentator Wei Chao quotes from the Palace Officer Chia, i.e.., Chia Kuei of the Later Han Dynasty: "Kungkung was a lord of the Chiang clan, a descendant of the Fiery Emperor. When Emperor Chuanhsu's power was on the decline, Kungkung attacked other vassal lords and fought Kaohsin for the throne."

In "The Annals of the Three Emperors", Szuma Chen's addenda to Szuma Chien's Historical Records, it is said: "Towards the end of her [Nuwa's] reign, a lord named Kungkung became powerful through his resourcefulness and the severe discipline he enforced. He did not rule like a king but like an autocrat. Representing the element of water, he wanted to succeed Nuwa who represented the element of wood. He fought Chuyung and was defeated. In a fit of rage he knocked his head against Mount Puchou, so that the pillars of heaven were broken and the ties of the earth torn."

These are the different versions of the legend. I prefer the version in Huai Nan Tzu, which presents Kungkung as a victorious hero. Please note: "In a fit of rage Kungkung butted against Mount Puchou, breaking the pillars of heaven and snapping the ties of the earth. Then the sky shifted towards the northwest, tilting the sun, moon and stars; the earth sank in the southeast so that dust and water gathered there." Did Kungkung perish in the attempt ? Huai Nan Tzu is silent on this question. We may take it that he did not, but came out victorious.
*************************************

AGAINST THE SECOND "ENCIRCLEMENT" CAMPAIGN

--to the tune of Yu Chia Ao

Summer 1931



The very clouds foam atop White Cloud Mountain,

At its base the roar of battle quickens.

Withered trees and rotten stumps join in the fray.

A forest of rifles presses,

As the Flying General descends from the skies.



In fifteen days we have marched seven hundred li

Crossing misty Kan waters and green Fukien hills,

Rolling back the enemy as we would a mat.

A voice is heard wailing;

His "Bastion at every step" avails him nought!



--------------------------------------------------------------------------------

TAPOTI

--to the tune of Pu Sa Man

Summer 1933



Red, orange, yellow, green, blue, indigo, violet--

Who is dancing, waving this coloured ribbon against the sky?

The sun returns slanting after the rain

And hill and pass grow a deeper blue.



A furious battle once raged here,

The village walls, bullet-scarred,

Now adorn hill and pass

And make them doubly fair.



--------------------------------------------------------------------------------

HUICHANG

--to the tune of Ching Ping Yueh

Summer 1934



Soon dawn will break in the east.

Do not say "You start too early";

Crossing these blue hills adds nothing to one's years,

The landscape here is beyond compare.



Straight from the walls of Huichang lofty peaks,

Range after range, extend to the eastern seas.

Our soldiers point southward to Kwangtung

Looming lusher and greener in the distance.



--------------------------------------------------------------------------------

LOUSHAN PASS

--to the tune of Yi Chin O

February 1935



Fierce the west wind,

Wild geese cry under the frosty morning moon.

Under the frosty morning moon

Horses' hooves clattering,

Bugles sobbing low.



Idle boast the strong pass is a wall of iron,

With firm strides we are crossing its summit.

We are crossing its summit,

The rolling hills sea-blue,

The dying sun blood-red.



--------------------------------------------------------------------------------

THREE SHORT POEMS

--to the tune of Shih Liu Tzu Ling


1934-1935



I

Mountains!

I whip my swift horse, glued to my saddle.

I turn my head startled,

The sky is three foot three above me!*



II

Mountains!

Like great waves surging in a crashing sea,

Like a thousand stallions

In full gallop in the heat of battle.


III

Mountains!

Piercing the blue of heaven, your barbs unblunted!

The skies would fall

But for your strength supporting.
*************************************
*AUTHOR'S NOTE:



A folk song runs:

Skull Mountain up above,
Treasure Mountain down below,

The sky is only three foot three away.

Bend your head if you go by foot,

Dismount if you go by horse.
*************************************
THE LONG MARCH

--a lu shih

October 1935





The Red Army fears not the trials of the March,

Holding light ten thousand crags and torrents.

The Five Ridges wind like gentle ripples

And the majestic Wumeng roll by, globules of clay.

Warm the steep cliffs lapped by the waters of Golden Sand,

Cold the iron chains spanning the Tatu River.

Minshan's thousand li of snow joyously crossed,

The three Armies march on, each face glowing.



--------------------------------------------------------------------------------

KUNLUN

--to the tune of Nien Nu Chiao

October 1935



Far above the earth, into the blue,

You, wild Kunlun, have seen

All that was fairest in the world of men.

Your three million white jade dragons in flight*

Freeze the sky with piercing cold.

In summer days your melting torrents

Flood the streams and rivers,

Turning men into fish and turtles.

Who has passed judgement on the good and ill

You have wrought these thousand autumns?



To Kunlun now I say,

Neither all your height

Nor all your snow is needed.

Could I but draw my sword o'ertopping heaven,

I'd cleave you in three:

One piece for Europe,

One for America,

One to keep in the East.

Peace would then reign over the world,

The same warmth and cold throughout the globe.

*********************************
*AUTHOR'S NOTE:


An ancient poet said: "While the three million white jade dragons were fighting, the air was filled with their tattered scales flying." Thus he described the flying snow. I have borrowed the image to describe the snow-covered mountains. In summer, when one climbs to the top of Minshan, one looks out on a host of mountains, all white, undulating as in a dance. Among the local people a legend was current to the effect that all these mountains were afire until the Monkey King borrowed a palm leaf fan and quenched the flames, so that the mountains turned white.
*************************************

MOUNT LIUPAN

--to the tune of Ching Ping Yueh

October 1935



The sky is high, the clouds are pale,

We watch the wild geese vanish southward.

If we fail to reach the Great Wall we are not men

We who have already measured twenty thousand li



High on the crest of Mount Liupan

Red banners wave freely in the west wind.

Today we hold the long cord in our hands,

When shall we bind fast the Grey Dragon?



--------------------------------------------------------------------------------

SNOW

--to the tune of Chin Yuan Chun

February 1936



North country scene:

A hundred leagues locked in ice,

A thousand leagues of whirling snow.

Both sides of the Great Wall

One single white immensity.

The Yellow River's swift current

Is stilled from end to end.

The mountains dance like silver snakes

And the highlands* charge like wax-hued elephants,

Vying with heaven in stature.

On a fine day, the land,

Clad in white, adorned in red,

Grows more enchanting.



This land so rich in beauty

Has made countless heroes bow in homage.

But alas! Chin Shih-huang and Han Wu-ti

Were lacking in literary grace,

And Tang Tai-tsung and Sung Tai-tsu

Had little poetry in their souls;

And Genghis Khan,

Proud Son of Heaven for a day,

Knew only shooting eagles, bow outstretched

All are past and gone!

For truly great men

Look to this age alone.



*AUTHOR'S NOTE:

The highlands are those of Shensi and Shansi.
***********************************

THE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CAPTURES NANKING

--a lu shih

April 1949



Over Chungshan swept a storm, headlong,

Our mighty army, a million strong, has crossed the Great River.

The City, a tiger crouching, a dragon curling, outshines its ancient glories;

In heroic triumph heaven and earth have been overturned.

With power and to spare we must pursue the tottering foe

And not ape Hsiang Yu the conqueror seeking idle fame.

Were Nature sentient, she too would pass from youth to age,

But Man's world is mutable, seas become mulberry fields.



--------------------------------------------------------------------------------

REPLY TO MR. LIU YA-TZU

--a lu shih

April 29, 1949



I still remember our drinking tea in Kwangchow

And your asking for verses in Chungking as the leaves yellowed.

Back in the old capital after thirty-one years,

At the season of falling flowers I read your polished lines.

Beware of heartbreak with grievance overfull,

Range far your eye over long vistas.

Do not say the waters of Kunming Lake are too shallow,

For watching fish they are better than Fuchun River.



LIU YA-TZU'S POEM


MY THOUGHTS
PRESENTED TO CHAIRMAN MAO


--a lu sbih



You excel as the maker of a new epoch!

Hard it was for me to laud Light in dark times.

Lecturing on classics, I am no time-serving scholar

And, to my sorrow, have met with no warm reception.

Remorse fills me at the thought of my misspent life,

Yet my heart will remain true to the end.

O for glad tidings from the southern expedition!

Lake Fenhu will then be my hermit resort.



--------------------------------------------------------------------------------

REPLY TO MR. LIU YA-TZU

--to the tune of Wan Hsi Sha

October 1950



At a song and dance performance during the National Day celebrations of 1950, Mr. Liu Ya-tzu wrote an impromptu poem to the tune of Wan Hsi Sha, to which I replied, using the same rhyme sequence.



The night was long and dawn came slow to the Crimson Land.

For a century demons and monsters whirled in a

wild dance,

And the five hundred million people were disunited.



Now the cock has crowed and all under heaven is bright,

Here is music from all our peoples, from Yutien too,

And the poet is inspired as never before.
*********************************************



LIU YA-TZU'S POEM

--to the tune of Wan Hsi Sha

On October 3, I attended a soirée in Huai Jen Tang. Performances were given by ensembles from the various nationalities in the Southwest, Sinkiang, Yenpien in Kirin Province, and Inner Mongolia. At Chairman Mao's request, I composed the following poem to celebrate the great unity of the nationalities.


Displays of fiery trees and silver flowers, a night without darkness.

Brothers and sisters skip by gracefully in dance.

The strains of The Full Moon* rise with joyful swell.



But for one man's wise leadership,

How could the hundred nationalities assemble?

This merry eve's festive gathering surpasses all!



*LlU YA-TZU'S NOTE:



There is a Kazakh folk song in Sinkiang called The Full Moon.



PEITAIHO

--to the tune of Lang Tao Sha

Summer 1954



A rainstorm sweeps down on this northern land,

White breakers leap to the sky.

No fishing boats off Chinwangtao

Are seen on the boundless ocean.

Where are they gone?



Nearly two thousand years ago

Wielding his whip, the Emperor Wu of Wei

Rode eastward to Chiehshih; his poem survives.

Today the autumn wind still sighs,

But the world has changed!


SWIMMING

--to the tune of Shui Tiao Keh Tou

June 1956



I have just drunk the waters of Changsha

And come to eat the fish of Wuchang.

Now I am swimming across the great Yangtze,

Looking afar to the open sky of Chu.

Let the wind blow and waves beat,

Better far than idly strolling in a courtyard.

Today I am at ease.

"It was by a stream that the Master said--

'Thus do things flow away!' "



Sails move with the wind.

Tortoise and Snake are still.

Great plans are afoot:

A bridge will fly to span the north and south,

Turning a deep chasm into a thoroughfare;

Walls of stone will stand upstream to the west

To hold back Wushan's clouds and rain

Till a smooth lake rises in the narrow gorges.

The mountain goddess if she is still there

Will marvel at a world so changed.
**********************************************************





REPLY TO LI SHU-YI

- to the tune of Tieh Lien Htua

May 11, 1957



I lost my proud Poplar and you your Willow,

Poplar and Willow soar to the Ninth Heaven.

Wu Kang, asked what he can give,

Serves them a laurel brew.



The lonely moon goddess spreads her ample sleeves

To dance for these loyal souls in infinite space.

Earth suddenly reports the tiger subdued,

Tears of joy pour forth falling as mighty rain.



--------------------------------------------------------------------------------

FAREWELL TO THE GOD OF PLAGUE

--two lu shih poems

July 1, 1958



When I read in the Renmin Ribao of June 30, 1958 that schistosomiasis had been wiped out in Yukiang County, thoughts thronged my mind and I could not sleep. In the warm morning breeze next day, as sunlight falls on my window, I look towards the distant southern sky and in my happiness pen the following lines.


I


So many green streams and blue hills, but to what avail ?

This tiny creature left even Hua To powerless!

Hundreds of villages choked with weeds, men wasted away;

Thousands of homes deserted, ghosts chanted mournfully.

Motionless, by earth I travel eighty thousand li a day,

Surveying the sky I see a myriad Milky Ways from afar.

Should the Cowherd ask tidings of the God of Plague,

Say the same griefs flow down the stream of time.


II

The spring wind blows amid profuse willow wands,

Six hundred million in this land all equal Yao and Shun.

Crimson rain swirls in waves under our will,

Green mountains turn to bridges at our wish.

Gleaming mattocks fall on the Five Ridges heaven-high;

Mighty arms move to rock the earth round the Triple River.

We ask the God of Plague: "Where are you bound ?"

Paper barges aflame and candle-light illuminate the 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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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OSHAN REVISITED

--a lu shih

June 1959



I visited Shaoshan on June 25, 1959 after an absence of thirty-two years.



Like a dim dream recalled, I curse the long-fled past--

My native soil two and thirty years gone by.

The red flag roused the serf, halberd in hand,

While the despot's black talons held his whip aloft.

Bitter sacrifice strengthens bold resolve

Which dares to make sun and moon shine in new skies.

Happy, I see wave upon wave of paddy and beans,

And all around heroes home-bound in the evening m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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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CENT OF LUSHAN

--a lu shih


July 1, 1959



Perching as after flight, the mountain towers over the Yangtze;

I have overleapt four hundred twists to its green crest.

Cold-eyed I survey the world beyond the seas;

A hot wind spatters raindrops on the sky-brooded waters.

Clouds cluster over the nine streams, the yellow crane floating,

And billows roll on to the eastern coast, white foam flying.

Who knows whither Prefect Tao Yuan-ming is gone

Now that he can till fields in the Land of Peach Blosso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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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ITIA WOMEN
INSCRIPTION ON A PHOTOGRAPH

--a chueh chu

February 1961



How bright and brave they look, shouldering five-foot rifles

On the parade ground lit up by the first gleams of day.

China's daughters have high-aspiring minds,

They love their battle array, not silks and sat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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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TO A FRIEND

--a lu shih


1961



White clouds are sailing above Mount Chiuyi;

Riding the wind, the Princesses descend the green hills.

Once they speckled the bamboos with their profuse tears,

Now they are robed in rose-red clouds.

Tungting Lake's snow-topped waves surge skyward;

The long isle reverberates with earth-shaking song.

And I am lost in dreams, untrammelled dreams

Of the land of hibiscus glowing in the morning 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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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AIRY CAVE
INSCRIPTION ON A PICTURE TAKEN BY COMRADE LI CHIN

--a chueh chu

September 9, 1961



Amid the growing shades of dusk stand sturdy pines,

Riotous clouds sweep past, swift and tranquil.

Nature has excelled herself in the Fairy Cave,

On perilous peaks dwells beauty in her infinite var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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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TO COMRADE KUO MO-JO

--a lu shih

November 17, 1961



A thunderstorm burst over the earth,

So a devil rose from a heap of white bones.

The deluded monk was not beyond the light,

But the malignant demon must wreak havoc.

The Golden Monkey wrathfully swung his massive cudgel

And the jade-like firmament was cleared of dust.

Today, a miasmal mist once more rising,

We hail Sun Wu-kung, the wonder-worker.



KUO MO-JO'S POEM


ON SEEING THE MONKEY SUBDUES THE DEMON

--a lu shih



Confounding humans and demons, right and wrong,

The monk was kind to foes and vicious to friends.

Endlessly he intoned "The Incantation of the Golden Hoop",

And thrice he let the White Bone Demon escape.

The monk deserved to be torn limb from limb;

Plucking a hair means nothing to the wonder-worker.

All praise is due to such timely teaching,

Even the Pig grew wiser than the foo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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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DE TO THE PLUM BLOSSOM

--to the tune of Pu Suan Tzu

December 9,1961



On reading Lu Yu's Ode to the Plum Blossom, I countered it with the following lines.



Wind and rain escorted Spring's departure,

Flying snow welcomes Spring's return.

On the ice-clad rock rising high and sheer

A flower blooms sweet and fair.



Sweet and fair, she craves not Spring for herself alone,

To be the harbinger of Spring she is content.

When the mountain flowers are in full bloom

She will smile mingling in their midst.







LU YU'S POEM



ODE TO THE PLUM BLOSSOM

--to the tune of Pu Suan Tzu



Outside the post-house, beside the broken bridge, Alone, deserted, a flower blooms.

Saddened by her solitude in the falling dusk,

She is now assailed by wind and rain.



Let other flowers be envious!

She craves not Spring for herself alone.

Her petals may be ground in the mud,

But her fragrance will endure.
***********************************************








WINTER CLOUDS

--a lu shih

December 26, 1962



Winter clouds snow-laden, cotton fluff flying,

None or few the unfallen flowers.

Chill waves sweep through steep skies,

Yet earth's gentle breath grows warm.

Only heroes can quell tigers and leopards

And wild bears never daunt the brave.

Plum blossoms welcome the whirling snow;

Small wonder flies freeze and per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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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TO COMRADE KUO MO-JO

--to the tune of Man Chiang Hung

January 9, 1963



On this tiny globe

A few flies dash themselves against the wall,

Humming without cease,

Sometimes shrilling,

Sometimes moaning.

Ants on the locust tree assume a great-nation swagger

And mayflies lightly plot to topple the giant tree.

The west wind scatters leaves over Changan,

And the arrows are flying, twanging.



So many deeds cry out to be done,

And always urgently;

The world rolls on,

Time presses.

Ten thousand years are too long,

Seize the day, seize the hour!

The Four Seas are rising, clouds and waters raging,

The Five Continents are rocking, wind and thunder roaring.

Our force is irresistible,

Away with all pests!





KUO MO-JO'S POEM

--to the tune of Man Chiang Hung



When the seas are in turmoil

Heroes are on their mettle.

Six hundred million people,

Strong in unity,

Firm in principle,

Can shore up the falling heavens

And create order out of the reign of chaos.

The world hears the cock crowing

And day breaks in the east.



The sun rises,

The icebergs melt.

Gold is not pinchbeck

And can stand the proof of flames.

Four great volumes

Show us the way.

How absurd for Chieh's dog to bark at Yao;

The clay oxen plunge into the sea and vanish.

The red flag of revolution is unfurling in the east wind,

The universe is glowing 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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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SCENDING CHINGKANGSHAN

--to the tune of Shui Tiao Keh Tou

May 1965



I have long aspired to reach for the clouds

And I again ascend Chingkangshan.

Coming from afar to view our old haunt, I find new scenes replacing the old.

Everywhere orioles sing, swallows dart,

Streams babble

And the road mounts skyward.

Once Huangyangchieh is passed

No other perilous place calls for a glance.



Wind and thunder are stirring,

Flags and banners are flying

Wherever men live.

Thirty-eight years are fled

With a mere snap of the fingers.

We can clasp the moon in the Ninth Heaven

And seize turtles deep down in the Five Seas:

We'll return amid triumphant song and laughter.

Nothing is hard in this world

If you dare to scale the heigh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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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WO BIRDS: A DIALOGUE

--to the tune of Nien Nu Chiao

Autumn 1965



The roc wings fanwise,

Soaring ninety thousand li

And rousing a raging cyclone.

The blue sky on his back, he looks down

To survey Man's world with its towns and cities.

Gunfire licks the heavens,

Shells pit the earth.

A sparrow in his bush is scared stiff..

"This is one hell of a mess!

O I want to flit and fly away."



"Where, may I ask?"

The sparrow replies,

"To a jewelled palace in elfland's hills.

Don't you know a triple pact was signed

Under the bright autumn moon two years ago?

There'll be plenty to eat,

Potatoes piping hot,

Beef-filled goulash."

"Stop your windy nonsense!

Look, the world is being turned upside d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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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ON THE VERSE FORM


All the poems in this volume are written in classical Chinese verse forms. Those which carry the subtitle "to the tune of . . . " belong to the type of verse called tzu. The rest are either lu or chueh, two varieties of the type shih.

The tzu originated in the Tang Dynasty (A.D. 618-907) as lines sung to certain tunes. Each tune prescribes a strict tonal pattern and rhyme scheme, with a fixed number of lines of a standardized varying length. Names like Chin Yuan Chun, Pa Sa Man, etc. indicate not the themes of the respective poems but the tunes to which they are written.

Lu and chueh are the two forms of the shih, which, after inchoate beginnings in preceding ages, became fully established in the Tang Dynasty. With a strict tonal pattern and rhyme scheme the lu or lu shih consists of eight lines of either five or seven characters each; the third line should be matched to the fourth and the fifth to the sixth in both sound and sense. The lu shih in this volume are of the seven-character kind. The chueh or chueh chu consists of four lines of either five or seven characters each. It is a sort of truncated lu, but the third and fourth lines, though still counterpointed in sound, need not be antithetical in sense. The chueh chu in this volume are of the seven-character k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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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Monday, June 04, 2007 - 04:41 pm:   



古詩今讀﹙附淺釋﹚

二零零七年六月四日

晚 春 (宋)王令

三月残花落更开,小檐日日燕飞来。

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简要评释:

这是一首以送春为主题的诗,但却一改那种惜春伤感的情调,如"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表现了积极进去,奋斗不息的人生追求。

花开花落,春去春回,本来都是受客观规律支配的,而客观规律又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编队落花残花,诗人不仅没有那种面对自然规律"无可奈何"的叹息,反而书法了"不信东风唤不回"的豪情壮志。只是不是无视客观规律呢?不是。相反,这正符合马克思注意哲学的一个基本观点:人是具有主观能动行的,主观能动性是人区别于物的特点。正应为如此,人在客观规律面前不是无能为力的,人能够认识规律、利用规律,运用对规律的认识去知道时间,改造世界。诗人的坚定新年和积极向上的精神,难能可贵,催人奋进。这大概就是近前年来该诗被后人广为流传的主要原因吧。

如果说当时诗人唤回春天还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那么,现代科技的发展,已经使这种愿望部分地变成了显示,如今,人们在严冬欣赏春花,品尝夏果,已经习以为常了。这正是人们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成就。

参考资料:百度知道


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1271132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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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壬子元日       于右任

不信青春唤不回,不容青史尽成灰。

低徊海上成功宴,万里江山酒一杯。


http://www.cppcc.gov.cn/rmzxb/hszk/200404150185.htm



以诗抒怀托物寓意———解读于右任赠袁希光诗

袁逸波

2004-04-15

 我胞弟袁希光1950年在台湾创办《自由新闻报》,于右任是名誉董事长。他和于老既有师生之谊,又是忘年之交。希光结婚,于老是证婚人,题赠墨宝:“祥开百世”。希光乔迁新居,于老亲书对联相赠:“风雨一樽酒,江山万里心”。1961年6月,于老亲笔题赠条幅:“不信青春唤不回,不容青史尽成灰。低徊海上成功宴,万里江山酒一杯”。上款:“希光老弟正之”,下款:“于右任,题民元照片,民国五十年六月”。这是于老见到自己民国元年照片时,触景生情,挥笔写下的七绝。飞龙走笔,潇洒纵横,秀丽流畅,弥足珍贵。
  于老所写的诗,是他当时内心世界的写照。
  民国初年,于老风华正茂。他对推翻满清,建立民国有着不可磨灭的功绩。他见到当年照片,感慨万千。回想起青年时期不屈不挠、英勇献身的光辉史迹,以豪迈的激情写诗题赠胞弟希光。当时他已82岁高龄,依旧充满青春活力。他不相信唤不回逝去的青春年华,不相信用生命和鲜血谱写的青史会化为灰烬。
  “低徊海上成功宴,万里江山酒一杯”。是于老到台湾后的另一种心态。
  于老八秩华诞,胞弟希光为他操办寿宴,蒋经国代表他父亲“蒋总统”,亲自送上寿仪及贺信祝寿,蒋夫人宋美龄也送去手绘的“青松不老”祝寿图。孙科、何应钦、严家淦、胡适等国民党元老及社会名流都亲临祝寿,盛极一时,但于老的心情是沉重的,诗中透露出深深的乡愁。浅浅的海峡,隔断了两岸亲情、乡情,他低徊在海峡一边,思念着祖国大陆,以酒寄托他对故土无限思念。这和“风雨一樽酒,江山万里心”是一脉相通的。他托“风雨一樽酒”,寄“江山万里心”,盼望祖国早日和平统一。

  胞弟希光把于老所赠墨宝拍了照片寄来,我喜获至宝。我爱于老的字,也爱于老的诗,更爱于老爱国之心。
  (作者系江苏省台联会理事,常熟市台联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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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Sunday, April 29, 2007 - 01:26 pm:   

“不必作好語言,意與理勝,則文字自然超眾,故大手之文,不為詭異之體而自然宏富,不為險怪之詞而自然典麗,奇寓于純粹之中,巧藏于和易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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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中不辨物色,何足为天下名士”——秦淮八艳的风流韵事- -



柳如是(1618-1664),本姓杨,名爱,小名蘼芜,字影伶,因读辛弃疾词:“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故自号如是,后又称“河东君”、“蘼芜君”,浙江嘉兴人。

柳如是父亲为名医,曾进宫给明光宗朱常洛看病,后来皇帝病死,太监魏忠贤掌权,借口把柳父流放岭南,半路上打死,又把柳母入籍宫奴。柳母有冤难诉,把三岁的柳如是托付给弟弟,自己吃砒霜死了。柳如是幼即聪慧好学,不料十一岁时,舅舅病死,因家贫,柳如是卖身葬舅,进了青楼。不久又被卖到大学士周道登家中为歌姬。十四岁遭周道登奸污,被其收为小妾,博得周道登的欢宠,引起了群妾妒忌,说她与书房琴童私通,于是周道登大怒之下将柳如是又卖作娼妓。涉世未深的柳如是又被懦弱的松江士绅弟子宋徵舆玩弄了一番,于是她不再相信萍水爱情,她开始了一生的追逐,追逐奇伟男子汉,追逐并不属于她的爱情。

柳如是以十分豪爽不羁的态度去追求复社领袖陈子龙,很多人追逐她,但她看重陈子龙。开始陈子龙不太了解柳如是,不怎么理会她。柳如是登门大骂他,说了句很教人刮目相看、也很有意义的话:“风尘中不辨物色,何足为天下名士!”于是两人情投意合,遂成文墨之交。一心要为国效力的陈子龙会试落第,回到家乡编纂《皇明经世文编》,柳如是与他同居,为他搜集整理资料,誊抄文稿。陈子龙领导的复社,是文学团体,也是政治团体,柳如是也参加了复社的活动。陈柳的爱情后来由于陈子龙家庭的干预(祖母不满、原配张氏出面搅乱),不能不半途而废,柳如是只好不辞而别,再次流浪江湖。但是两个人分手后,仍互相怀念,陈子龙的许多诗词都隐含着对往昔情人的思念,柳如是也是如此。甚至后来和钱谦益结合以后,她与卧子(陈子龙字卧子)的爱情记忆,仍成为平时诗文的叙述对象。钱谦益不仅不怪,反而也引用陈子龙的诗来宽慰她。

柳如是离开陈子龙以后,在杭州得到慷慨好义的汪然明的帮助,但仍不能避免一些有势力的王孙公子的追逐。最主要的人物是谢象三,他是所有竞争者中势力最强的人物,当时他是嘉定知府,家中富有,企图金屋藏娇。但此人的心术非常险恶,因此对柳如是的威胁最大,使得柳如是不得不向汪然明提出“避迹”的要求。就是在这种情境之下,经过汪然明的劝说介绍,柳如是决定投奔钱谦益。因为谢象三参加天启元年的浙江乡试中试时,主考官为钱谦益。按当时的风俗,钱谦益应是谢象三的座师,自己喜欢的女子如果嫁给了老师,就不可以动任何念头了。

崇祯十二年(1639年)钱谦益在草衣道人王修微家得见柳如是《西湖八绝句》诗,对“桃花得气美人中”句赞赏不已。崇祯十三年(1640年)十一月,柳如是女扮男装,架一条扁舟,前去拜访钱谦益。当时钱谦益已被革掉礼部右侍郎的官职,正在家居。一见之下,惊才绝艳,欣喜若狂。柳如是献上一首诗,极力称赞钱谦益的地位、名声和怀抱,家中摆设、佛学造诣及主人的怀高才而不遇,都一一予以陈述,真是句句说到钱谦益的心坎上。诗如下:

声名真似汉扶风,妙理玄规更不同。
一室茶香开澹黯,千行墨妙破冥蒙。
竺西瓶拂因缘在,江左风流物论雄。
今日沾沾诚御李,东山葱岭莫辞从。

从那个时候起,钱将柳比作卓文君,而柳把钱比作“才高博洽”、“博通经籍”的东汉大才子马融,说:“天下惟虞山钱学士始可言才,我非才如学士者不嫁。”此时已丧偶的钱谦益则答道:“天下有怜才如此女子者耶,我亦非才如柳者不娶。”明年六月初七日,钱谦益以匹嫡之礼与柳结缡芙蓉舫中。这事在当时的士大夫中间颇招物议。“亵朝廷之名器,伤士人大夫之体统”。钱谦益娶柳如是后,为她在虞山盖了壮观华丽的“绛云楼”和“红豆馆”。钱谦益曾对柳如是说:“我甚爱卿发如云之黑,肤如玉之白。”柳如是回答:“我亦甚爱君发如妾之肤,肤如妾之发。”柳如是既嫁,依旧狂放不羁,和钱谦益的一班朋友比酒作乐,往往酩酊大醉,钱谦益毫不介意,还称赞她“佳人那得兼才子,艺苑蓬山第一流”。钱谦益有时厌倦应酬,竟会委托柳如是穿上男装,外出代他拜访客人。

南京陷落前,柳如是劝钱谦益投水殉国,说“君殉国则妾殉夫”,但钱谦益下水走了几步,说水凉,便上来了。柳如是奋身欲沉池水中,被钱谦益一把抱住。后来二人路过一眼清泉,钱谦益在水中洗脚,柳如是嘲讽说:“你当这是秦淮河吗?”清廷招钱谦益北上做官,他答应了,动身那天,柳如是特地穿上象征“朱明”的红袍为他送行,把钱谦益和同行的降臣们羞的无地自容。经清廷朝议返乡后,钱谦益和柳如是坐船出游,被砸得满船都是砖头瓦块。

钱谦益辞官后,柳如是鼓励他暗中参与了一些反清复明的活动,并尽全力资助,慰劳抗清义军,这些都表现出她强烈的爱国民族气节。钱谦益降清,本应为后世所诟病,但赖有柳如是的义行,而冲淡了人们对他的反感。钱谦益七十多岁时,被恶名摧煎,外忧清议,内惭神明,烦躁时常绕屋彷徨自言自语“要死要死”。柳如是一次在旁冷冷说道:“你不死于乙酉(南京陷落之日)而死于今日,不已晚乎?”钱谦益哑口无言。

1664年钱氏去世后,乡里族人聚众欲夺其房产,柳如是为了保护钱家产业,竟用缕帛结项自尽。恶棍们虽被吓走,一代才女却这样结束了一生,柳如是死后葬于虞山佛水山庄。钱谦益与发妻合葬,柳如是则孤坟独葬于虞山脚下,因为她只是钱谦益的妾。至现代才有陈寅恪先生穷其白头,写成一部《柳如是别传》。

李香君(1625-1652),原名李香,艺名“香扇坠”,身材娇小玲珑,眉眼儿俏丽生辉,小嘴唇微微上翘,显出几分俏皮,整一个可人儿的模样,因她娇小而香艳,名字里又带个香字,所以客人们都戏称她是“香扇坠”,“香扇坠”因此得名,江苏江宁人。自幼被卖入妓院(今南京秦淮河南岸媚香楼),从周如松、苏昆生等人学艺,天资聪慧,才识过人,且国色天姿。时任军中掌书记而又为秦淮诸艳曲中好友的余怀有诗赞之:“生小倾城是李香,怀中婀娜袖中藏。何缘十二巫峰女,梦中偏来见楚王。”香君喜唱《牡丹亭》、《玉茗堂》诸剧,歌喉婉转,令人叫绝。相传,明末许多朝野名士,竟相以一识李香君为荣。

干妈李贞丽(即媚香楼大娘)有侠气,平时交往的都是当世豪杰,特别和阳羡陈贞慧相好。媚香楼在秦淮河畔属于比较高级的夜总会,这里的姑娘多是卖艺陪笑不卖身,李香君便是这种典型。因为李大娘仗义豪爽又知风雅,所以媚香楼的客人多半是些文人雅士和正直忠耿之臣,受干妈的影响,李香君小小年纪便颇善于辨识忠奸,张溥、夏允彝都非常赞赏她。第一次见到侯方域并一见倾心时,李香君才十六虚岁。

崇祯十三年(1640年),二十二岁的侯方域来南京参加礼都会试。自恃才学俊秀,年少气盛的侯方域并不把应试当成一回事儿,来到灯红酒绿、流彩溢香的六朝金粉之地,他不免要涉足一番风月场所。经友人杨龙友介绍,他慕名来到媚香楼,一睹“香扇坠”李香君的风采。走入李香君的房间,只见室内书画古玩陈设有致,别有一番清新气息,与一般青楼迥异。李香君娇笑盈盈地请客人落了座,立即有诗婢送来清茶果品,此时侯方域又被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大型横幅吸引住了,这是一幅“寒江晓泛图”,寒雪弥漫的清江之上,一叶孤舟荡于江心,天苍苍,水茫茫,人寥寥,好一种悠远淡泊的意境,画上还题有一首诗:

瑟瑟西风净远天,江山如画镜中悬。
不知何处烟波叟,日出呼儿泛钓船。

画上没有落款,料非出自名家之手,侯方域问道:“此画是何人大作?”李香君见他对画如此关注,略带羞涩地说:“是小女子涂鸦之作,不足为道。”“是你所作?”侯方域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姣小稚嫩的青楼女子,竟然作出这般神韵的诗画,真令人刮目相看。从这幅画开始,两人越谈越投机,彼此直引以为知已。临走前,侯方域索要了诗笔,作诗一首,送给李香君作为初次相见的礼物,诗云:

绰约小天仙,生来十六年。
玉山半峰雪,瑶池一枝莲。
晚院香留客,春宵月伴眠。
临行娇无语,阿母在旁边。

先前陈贞慧和吴应箕带头撰写《留都防乱公揭》,揭露魏忠贤阉党头目阮大铖种种罪恶勾当。阮大铖削职后退居金陵,不得已,想让侯方域从中斡旋,于是拜托好友王将军,每日陪同侯方域吃喝玩乐。李香君怀疑说道:“王将军家境清贫,不像是广交朋友的人,你何不问一问他呢?”经侯方域再三诘问,王将军屏退左右,转述了阮大铖的请求。李香君私下跟侯方域说:“我从小跟随干妈与陈贞慧相识,知道他品德高尚,还听说吴应箕更是铁骨铮铮。如今他们和你交好,怎么能为姓阮的背弃朋友呢?况且公子出身世家,怎能结交阮大铖这样的人呢?公子读万卷书,难道你的见识不如我吗?”侯方域听了大声叫好,假装醉酒而卧,王将军颇不高兴,只得告别,不再同他来往。

不久,清兵入关,大江南北,顿起抗战烽火。侯方域准备渡江北上,投奔正督师扬州的史可法麾下。史可法是侯方域父亲的门生,正在扬州加紧操练兵马,准备抵挡清军南下。李香君在桃叶渡设宴为其饯行,唱了一曲《琵琶记》送他上路,说:“公子的才华与文采都很出色,和蔡中郎不相上下。蔡邕学问虽好,但品行有缺陷。《琵琶记》的故事固然虚妄,但是蔡邕曾经亲附董卓,却是真的。公子秉性豪爽,再加上国家多难,从此一别,不知何日再会。但愿你能始终自爱,别忘了我为你唱的《琵琶记》!从今以后我也再不唱它了。”临行时,侯方域将一柄镂花象牙骨白绢面宫扇送给李香君作定情之物,柄上系着侯家祖传的琥珀扇坠。

侯方域离开之后,原淮阳巡抚田仰以三百两黄金为聘,邀见李香君,李香君断然拒绝。田仰恼羞成怒,便故意流言中伤李香君。李香君感叹道:“田仰难道与阮大铖有什么不同吗?我以往所赞赏侯公子的是什么?而今如果为贪图钱财而赴约,那是我背叛了侯公子!”始终不见田仰。谁想南明弘光政权建立后,田仰任佥都御史,阮大钺则官升兵部侍郎。阮大钺一朝得势,就下令逮捕复社文人,得知李香君与侯方域定情,就要棒打鸳鸯,要把李香君送给田仰为妾。

阮大钺派人携重金前往媚香楼行聘,李香君一口拒绝,她说:“侯公子虽然飘泊在外,但总会回来,以前我就拒绝了很多人的盛情,今天当然不能接受田大人的聘礼。”谁知阮大钺心肠歹毒,早就订下强娶之计,迎娶的花轿已经吹吹打打地来到了媚香楼下。娶亲的队伍人多势众,香君干妈阻拦不住,花轿已直冲进楼里。李香君无路可走,只好佯装答应,声言先回屋打扮,妆成立即上轿。等了好一阵子,猛听得楼外“呯”地一声闷响,接着传来侍婢的惊呼:“不好了,小姐跳楼了!”众人一惊,连忙冲到屋外,只见盛妆的李香君横卧在院子里,一动不动,一股鲜血从头上流出,染红了她的面颊和衣襟。怀里抱着那把侯方域赠送的白绢扇,上面也溅上了斑斑血迹。娶亲的人见闹出人命,吓得溜回去了。

住在附近的杨龙友闻讯赶来,院中已空寂无人,只有那把带血的绢扇孤零零地落在地上。杨龙友拾起绢扇,端视良久,深为李香君的贞烈品性感慨嘘啼,一个奇妙的构思在他脑海中形成。进屋探视过昏迷不醒的李香君后,杨龙友带着绢扇离开媚香楼,回到自己家里,立刻在书房中坐下,取出一枝不曾用过的羊毫笔,就着扇面上的血迹稍作点染,血迹便成了一朵朵鲜艳欲滴的桃花,再以墨色略衬枝叶,一副灼灼动人的桃花图便完成了。杨龙友对扇沉吟良久,又在扇面上题下三个小字——桃花扇,准备等李香君伤愈后还给她。幸亏媚香楼不高,李香君经过一段时间精心调治,伤势总算痊愈了,这时田仰已离开南京,娶妾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八年后,一对苦苦厮守的有情人终于又相会于金陵。谁曾想侯方域因为懦弱考取了清朝的功名,成了大清王朝的在册官员。这个曾写信劝说大诗人吴伟业不做清朝官、不做贰臣的人,最终自己竟变成贰臣。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杨龙友,在扬州失守后,扼长江与清兵对峙,在金山力锉其锋。后来在福建抗清中坚贞不屈,父子三人,全家妻妾仆从三十六人全部殉难,无一投降。于是李香君一怒之下,痛斥自己朝思暮想、倾心相爱的侯方域,并毫不怜金惜玉地撕毁了八年来两心相系相牵的桃花扇。当天夜里,李香君不辞而别,芳心一横随卞玉京出家为尼,隐遁栖霞山保贞庵,不久便忧郁而死,葬于附近的山丘之上,遗体悬棺坟中,誓死不履清朝的土地。至今,南京栖霞风景区还有桃花扇亭,栖霞山红叶堪称全国一大美景,那年年经霜愈浓的枫叶,也许就是香君姑娘的热血染成。

顾眉(1619-1664),原名媚,字眉生,号横波,后又称横波夫人。生得娇小玲珑,艳若桃花,能歌善画,通晓文史,擅“南曲”,时称“南曲第一”。金陵有名的交际花,居所取名“眉楼”,为妓而又兼鸨母。眉楼位于金陵桃叶渡口,环境清幽、陈设雅致,香烟缭绕、檐马叮当。来往于南京的骚人墨客,慕名而访眉楼的络绎不绝,可以说是天天筵宴,日日笙歌。

崇祯十二年(1639年),朝廷大员龚鼎孳南下金陵办理公务,却出入花柳巷内,与顾眉初识于眉楼。酒席间,顾眉秀雅脱俗的仪态和出众的才华,使他大为惊叹,赞不绝口,即席赋艳诗四首:

晓窗染研注花名,淡扫胭脂玉案清。
画黛练裙都不屑,绣帘开处一书生。

芳阁诗怀待酒酬,粉笺香艳殢残篝。
随风珠玉难收拾,记得题花爱并头。

彩奁匀就百花香,碧玉纱厨挂锦囊。
淡染春罗轻掠鬟,芙蓉人是内家妆。

朱见先愁别恨深,那堪帆影度春阴。
湖头细雨楼头笛,吹入孤衾梦里心。

肉麻之极。龚鼎孳返京复命后,不以国事危急为念,却对情人魂牵梦系。原本风月场上只是逢场作戏,没想到两人竟一见钟情,龚鼎孳收到顾眉托人带来的书信,表明了相守终生的愿望,既然佳人有情,才子也便欣然从命,两人的相知水到渠成。

早在二人尚未结识之前,颇有名气的北方画家王朴(字玉樵生)曾至眉楼坐客,并且精心绘制了一幅“丰姿嫣然,呼之欲出”的顾眉肖像。顾、龚内室相会时,她特意取出珍藏的画像请对方赏鉴,由于二人已非主客之谊,龚鼎孳经允许在绘像旁题诗定情,诗称:“腰妒杨柳发护云,断魂莺语夜夜闻。秦楼应被东风误,未遣罗敷嫁使君。”全诗意趣低下,一派玩弄女性的阴暗心理,顾眉虽有意于对方,且下笔如随风珠玉,当时对此淫词也未作答,可见有所不满。龚鼎孳北返后,二人以诗文相交往,遂订终身,顾眉此时欣喜终身有托,特于像旁再和诗一首,云:“识尽飘零苦,而今始得家。灯煤知妾喜,特著两头花。”

后来龚鼎孳降李自成,不久又降满清。和柳如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顾眉也曾经劝过龚鼎孳,不过是劝他早点投降。以至于别人责问龚鼎孳为何屈膝变节时,龚鼎孳慌不择言,竟说:“我原欲死,奈小妾不肯何?”成了千古笑谈。再后来龚鼎孳官升清朝一品大员,按规定,一品大员的妻子应当封为诰命夫人。龚鼎孳的原配董氏明朝时已是命妇,因为龚的移情别恋,此时独居江南老家,听到这个消息,语含讽刺地致书龚氏,说:“我已两受明封,以后本朝恩典,证顾太太可也。”既挖苦龚氏变节,又讽刺顾氏烟花出身,用语含蓄刁钻,一时传遍京城。谁知龚鼎孳果然顺水推舟,顾眉也欣然领受,妓女出身的顾眉名正言顺地成了一品诰命夫人,同时意味着龚氏废嫡立庶。满城哄笑一刹间变成了愕然。再后来龚鼎孳被贬南返,顾眉为安慰丈夫,借口为自己祝寿,在旧日卖笑的桃叶渡口举行了一次盛大寿宴,她请的客人,既有当地的名爵显贵,又有社会名流,其中居然还有顾眉旧日交好的妓女数十人!宴上,客人中的几位出自龚氏门下的翰林亲自上台串戏,出演《王母宴瑶池》,顾眉和“旧日同居南曲呼姊妹行者李六娘,十娘,王十娘等”在台下安然欣赏。

明清之际,许多原来桃叶渡的旧客成了反清复明者,终日被官府追捕。顾眉当日虽然力劝龚鼎孳降清,此时却不避风险,多次资助这些朝廷要犯。傅山、阎尔梅、朱彝尊,还有一些亡友的遗孀,都曾收到过顾眉的大笔寄赠。康熙三年(1664年),一天顾眉向正在写诗的龚鼎孳说,她在文德桥遇到了身著和尚衣服的阎尔梅,龚鼎孳暗吃一惊,原来阎尔梅本是沛县举人,清兵南下时他在徐州劝史可法率军北上山东阻击;这几年他到处鼓吹反清复明,为清廷追缉。正在讲着,阎尔梅逃进了市隐园中村堂,此时四周已被清军包围,然而在顾眉机智的下,终于掩护阎尔梅脱险。

清康熙三年(1664年),顾眉去世,她死在龚鼎孳之前,当时来吊唁的人非常之多,车水马龙,连门口都堵住了。连远在江南的阎尔梅、柳敬亭、余杯亦在安徽庐州为她开吊设祭。龚鼎孳还为她在北京长棒寺建了妙光阁。

卞玉京(1622-),名赛,字赛赛,号云装,因后来自号“玉京道人”,习称玉京。出身于秦淮官宦之家,其妹卞敏,因父早亡,姐妹二人沦落为歌妓,卞赛诗琴书画无所不能,尤擅小楷,还通文史。她的绘画艺技娴熟,落笔如行云,“一落笔尽十余纸”,喜画风枝袅娜,尤善画兰。十八岁时游吴门,居虎丘,往来于秦淮与苏州之间,为秦淮著名歌妓。卞赛一般见客不善酬对,但如遇佳人知音,则谈吐如云,令人倾倒。

崇祯十四年(1641年)春,诗人吴伟业在南京水西门外的胜楚楼上饯送胞兄吴志衍赴任成都知府,在这里他遇见了前来为吴志衍送行的卞赛姐妹,看到卞赛那高贵脱俗而又含有几分忧郁的气质,不由想到江南盛传的两句诗:“酒垆寻卞赛,花底出陈圆”。席间吴伟业又对卞赛的文才进行了探试,不由倾倒,以后二人交往频繁,感情渐深。后来吴伟业在长干里寓所得到卞赛的一书简,知道卞赛想嫁给他,心里很矛盾。因为吴伟业听到一消息,崇祯帝的宠妃田氏的哥哥田畹最近来金陵选妃,已看中陈圆圆与卞赛等。吴伟业在权势赫赫的国舅前胆怯了,只在卞赛的寓所吹了几首曲子便凄然离去。

二年后,卞赛嫁给了一王侯,因不得意,遂将侍女柔柔进奉之,自己乞身下发,在苏州出家当了女道士,依附于七十余岁的名医郑保御,郑筑别宫资之。卞赛长斋绣佛,持课诵戒律甚严,为报郑氏之恩,用三年时间为郑氏刺舌血书《法华经》。顺治七年(1650年)的一天,卞赛在钱谦益家里看到了吴伟业的《琴河感旧》四首诗,方知吴伟业对她的思念。数月后二人在太仓终于相见,卞赛为吴伟业操琴一曲《昭君怨》,吴伟业感怀不已,写了《听女道士卞玉京弹琴歌》赠之:

听女道士卞玉京弹琴歌
吴伟业

驾鹅逢天风,北向惊飞鸣。飞鸣入夜急,侧听弹琴声。
借问弹者谁,云是当年卞玉京。玉京与我南中遇,家近大功坊底路。
小院青楼大道边,对门却是中山住。中山有女娇无双,清眸皓齿垂明珰。
曾因内宴直歌舞,坐中瞥见涂鸦黄。问年十六尚未嫁,知音识曲弹清商。
归来女伴洗红妆,枉将绝技矜平康。       ,如此才足当侯王。
万事仓皇在南渡,大家几日能枝梧。诏书忽下选蛾眉,细马轻车不知数。
中山好女光徘徊,一时粉黛无人顾。艳色如为天下传,高门愁被旁人妒。
尽道当前黄屋尊,谁知转盼红颜误。南内方看起桂宫,北兵早报临瓜步。
闻道君王走玉骢,犊车不用聘昭容。幸迟身入陈宫里,却早名填代籍中。
依稀记得祁与阮,同时亦中三宫选。可怜俱未识君王,军府抄名被驱遣。
漫咏临春琼树篇,玉颜零落委花钿。当时错怨韩擒虎,张孔承恩已十年。
但教一日见天子,玉儿甘为东昏死。羊车望幸阿谁知,青冢凄凉竟如此。
我向花间拂素琴,一弹三叹为伤心。暗将别鹄离鸾引,写入悲风怨雨吟。
昨夜城头吹筚篥,教坊也被传呼急。碧玉班中怕点留,乐营门外卢家泣。
私更装束出江边,恰遇丹阳下渚船。翦就黄絁贪入道,携来绿绮诉婵娟。
此地繇来盛歌舞,子弟三班十番鼓。月明弦索更无声,山塘寂寞遭兵苦。
十年同伴两三人,沙董朱颜尽黄土。贵戚深闺陌上尘,吾辈漂零何足数。
坐客闻言起叹嗟,江山萧瑟隐悲笳。莫将蔡女边头曲,落尽吴王苑里花。

诗中道出了卞赛在这十年中的情景,点出了清军下江南、玉京“弦索冷无声”,一派凄凉状况。卞赛后来隐居无锡惠山,十余年后病逝,葬于惠山柢陀庵锦树林。

董小宛(1624-1651),名白,又名宛君,字青莲,别号青莲女史,名与字均因仰慕李白而起,江苏南京人。出身富庶人家,早年父亲在苏州开设“董家绣庄”,生意兴隆。十三岁那年,父亲暴病而亡,后来绣庄经营不善,欠下巨债,母亲又积劳成疾。最后绣庄破产,债务缠身,那时董白十五岁,她从小就孤高自傲,哪里肯低三下四向人借贷。情急之下,答应了别人的引荐,来到秦淮河畔的画舫中卖艺,改名小宛。

董小宛聪明灵秀,举凡针神、曲圣、食谱、茶经,无不精晓。她那秀丽的容貌、超尘脱俗的气质使她很快就在秦淮河出了名。为生活所迫,她不得不屈意卖笑,但她自怜自爱,决不肯任凭客人摆布。画舫离媚香楼不远,董小宛很快和李香君成了好友,她从李香君处听闻冒辟疆的正直和才能,和许多秦淮女子一样,她心中企慕不已。她很倔强地保持着身体的洁净,对南京城朱统领的威势不屑一顾,对老鸨的软磨硬泡更是不耐烦;她宁可每日粗茶淡饭,也不肯曲意逢迎、投怀送抱,因为她早已有了意中人,于是董小宛离开南京回了苏州半塘。

崇祯十二年(1639年)秋,冒辟疆赴南京乡试。他最早听方以智说,秦淮佳丽中有位年少而才色双绝的董小宛,陈贞慧、吴应箕也都向冒辟疆称道董小宛。及至从李香君处得知董小宛对他钦慕已久,更为了他守身如玉、辍业回家。冒辟疆深深感动了,乡试落第后,他就动身前往苏州寻访。及至两人相见,花前月下,山盟海誓,两情绵绵,冒辟疆答应考取功名后就为董小宛还债赎身。

崇祯十四年(1641年)正月,冒辟疆再度造访苏州。岂知此时董小宛随吴伟业流连于黄山,冒辟疆不只是吃醋还是风流倜傥,就登上陈圆圆的小游船,一番云雨过后,两人约定待冒辟疆处理完家父的祸事再相聚,原来这时冒辟疆父亲正遭弹劾。崇祯十五年(1642年)春,冒辟疆之父冒起宗终于被调任宝庆抚治道。冒辟疆连忙赶往苏州,去践陈圆圆之约。谁知十天前,陈圆圆已被田国舅选妃带走。彷徨抑郁之际,冒辟疆乘船夜游虎丘,得知董小宛卧病在床,深感内疚,于是探望董小宛,许诺今年登第后即料理和小宛的婚事。六月冒辟疆赴南京应试。而此时董小宛在苏州度日如年,她靠借贷贿赂来应付当地豪家的佻挞横侮。董小宛思念日深,八月初,带着一个婢女,从苏州雇船前往南京。途中遇到强盗,她们躲入芦苇从中,偏偏船舵又损坏了,无法行路,致使三天没吃东西。八月初八,董小宛抵秦淮三山门。中秋之夜,顾眉、李湘真等在秦淮桃叶水阁为董小宛摆酒洗尘。然而九月七日榜发,冒辟疆只中了个副榜,情绪沮丧。冒辟疆详细了解了董小宛在苏州的麻烦事,觉得不是自己一人所能解决,因此冷面铁心要董小宛回苏州。

董小宛伤心之极,幸好柳如是帮忙斡旋,由钱谦益出面给董小宛赎身,三天内了断她的所有债务,然后从半塘雇船送到如皋。次年春,冒董结成伉俪,居于水绘园,一时生活乐融融,诗人吴伟业写《题冒辟疆名姬董白小像》诗称羡:

题冒辟疆名姬董白小像
吴伟业

珍珠无价玉无瑕,小字贪看问妾家。
寻到白堤呼出见,月明残雪映梅花。

不久清军南下,冒家险遭荼毒,幸亏逃避得快,才得以保住了全家的性命,然而家产却在战乱中丢得一干二净。战乱过后,冒家缺米少柴,日子变得十分艰难,董小宛的身体又十分虚弱,苦撑几年之后,于1651年病逝。

董小宛最爱晚菊。有朋友送给冒辟疆几盆“剪桃红”的菊花,花繁而厚,叶碧如染,浓条婀娜。董小宛见到“剪桃红”,非常喜爱,将花放在床边,每天晚上,高烧绿烛,围起三面白屏,然后身入花间,使人在菊中,菊与人都在影中,此情此景,淡秀如画。董小宛临死之际,还叫冒辟疆把“剪桃红”搬到床前,看看枝叶是否茂盛、可有虫害。

董小宛书法仿钟繇帖,学曹娥碑。绘画笔墨楚楚动人,十五岁时画的《彩蝶图》现收藏在无锡市博物馆,上有小宛题词。董小宛经常研究食谱,现在人们常吃的虎皮肉,即走油肉,就是董小宛的发明,因此,它还有一个名字叫“董肉”,这个菜名虽然有些唐突美人,但和“东坡肉”倒是相映成趣。另外,董小宛还善于制作糖点,她在秦淮时曾用芝麻、炒面、饴糖、松子、桃仁和麻油作为原料制成酥糖,切成长五分、宽三分、厚一分的方块,这种酥糖外黄内酥,甜而不腻,人们称为“董糖”。现在的扬州名点灌香董糖、卷酥董糖和如皋水明楼牌董糖都是名扬海内的土特产。有人还把董小宛和伊尹、易牙、太和公、膳祖、梵正、刘娘子、宋五嫂、萧美人、王小余列为我国古代十大名厨,恐不为过。

陈圆圆(1624-1681),原姓邢,名沅,字圆圆,又字畹芬,幼从养母陈氏,故改姓陈,江苏武进人。殊色秀容,花明雪艳,能歌善舞,色艺冠时。崇祯末年,外戚嘉定伯周奎欲给帝寻求绝色美女,以讨好崇祯帝,遂遣田妃兄田畹下江南觅艳。田畹寻得陈圆圆后,被其姿色醉迷,遂私下占为己有。不久李自成军逼近京师,崇祯帝急召吴三桂镇山海关。田畹怕极农民军,便设盛筵为吴三桂饯行,陈圆圆率歌队进厅堂表演。吴三桂见陈圆圆后,神驰心荡,兴起搂她陪酒。酒过三巡警报突起,田畹惶恐地说:“寇至,将若何?”吴三桂说:“能以圆圆见赠,吾当先保君家无恙。”未等田畹回答,吴三桂即带陈圆圆拜辞。吴三桂在其父劝说下,将陈圆圆留在京城府中,以防招惹是非让皇帝知道。李自成军打进北京后,吴父投降,陈圆圆被李自成部下所掠。吴三桂原本已答应投降李自成,但是听说陈圆圆已被李自成部将所占,冲冠大怒,高叫“大丈夫不能自保其室,何生为?”遂投降清军与农民军开战,复抢回陈圆圆。

顺治中,吴三桂进爵云南王,欲将陈圆圆立为正妃,陈圆圆托故辞退,于是吴三桂别娶。不想所娶正妃悍妒,对吴三桂的爱姬多加陷害,陈圆圆遂独居别院。陈圆圆失宠后对吴三桂渐渐离心,吴三桂曾阴谋害她,陈圆圆得悉,遂乞削发为尼,从此在五华山华国寺长斋绣佛。后来吴三桂在云南发动叛乱,康熙帝出兵云南,1681年冬昆明城破,吴三桂死后,陈圆圆亦自沉于寺外莲花池,死后葬于池侧。直至清末,寺中还藏有陈圆圆小影二帧,池畔留有石刻诗。

当时诗人吴伟业写下《圆圆曲》婉转批评吴三桂,并感叹陈圆圆红颜薄命、身不由己:

圆圆曲
吴伟业

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红颜流落非吾恋,逆贼天亡自荒宴。电扫黄巾定黑山,哭罢君亲再相见。
相见初见田窦家,侯门歌舞出如花。许将戚里箜篌伎,等取将军油壁车。
家本姑苏浣花里,圆圆小字娇罗绮。梦向夫差苑里游,宫娥拥入君王起。
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横塘双桨去如飞,何处豪家强载归。
此际岂知非薄命,此时只有泪沾衣。熏天意气连宫掖,明眸皓齿无人惜。
夺归永巷闭良家,教就新声倾坐客。坐客飞觞红日暮,一曲哀弦向谁诉?
白皙通侯最少年,掠取花枝屡回顾。早携娇鸟出樊笼,待得银河几时渡?
恨杀军书底死催,苦留后约将人误。相约恩深相见难,一朝蚁贼满长安。
可怜思妇楼头柳,认作天边粉絮看。遍索绿珠围内第,强呼绛树出雕栏。
若非壮士全师胜,争得蛾眉匹马还?娥眉马上传呼进,云鬟不整惊魂定。
蜡炬迎来在战场,啼妆满面残红印。专征萧鼓向秦川,金牛道上车千乘。
斜谷云深起画楼,散关月落开妆镜。传来消息满江乡,乌臼红经十度霜。
教曲妓师怜尚在,浣纱女伴忆同行。旧巢共是衔泥燕,飞上枝头变凤凰。
长向尊前悲老大,有人夫婿擅侯王。当时只受声名累,贵戚名豪竞延致。
一斛珠连万斛愁,关山漂泊腰支细。错怨狂风飏落花,无边春色来天地。
尝闻倾国与倾城,翻使周郎受重名。妻子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
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红妆照汗青。君不见、馆娃初起鸳鸯宿,越女如花看不足。
香径尘生鸟自啼,屟廊人去苔空绿。换羽移宫万里愁,珠歌翠舞古梁州。为君别唱吴宫曲,江水东南日夜流!

寇白门(1626-1662),名湄,字白门,江苏南京人。娟娟静美,跌宕风流,能度曲,善画兰,相知拈韵,能吟诗,然为人单纯。寇家为世娼之家,自幼入乐籍,曾与吴应箕交好。崇祯十五年(1642年)暮春,声势显赫的保国公朱国弼慕名造访寇白门,寇白门不谙世故,几次交往后,觉得印象不错:斯文有礼、温柔亲切,所以在朱国弼提出婚娶时便一口同意。是年秋夜,寇白门浓妆重彩地登上了花轿。明代金陵的乐籍女子,脱籍从良或婚娶都必须在夜间进行,这是当时的风俗。朱国弼为显示威风,命五千甲士手执绛纱灯,自钞库街武定桥直至内桥朱府沿途肃立迎接花轿,一路之上照耀有如白昼,盛况空前,轰动整个南京,咸为掌故流传于巷尾街头。

1645年清军南下,掳明宗室胁往北京。朱国弼此前早已投降,这时与家眷同被软禁在京,欲将连寇白门在内的歌姬婢女一起卖掉。寇白门不甘“落沙吒利之手”,不愿与满清显贵强颜欢笑,于是她向朱国弼提出:“公若卖妾,所得不过数百金......若使妾南归,一月之间当得万金以报公。”朱国弼思忖后遂答允,寇白门短衣匹马带着婢女斗儿归返金陵。在旧院姊妹帮助下,寇白门筹集了白银二万两将朱国弼赎释。朱国弼想如此有貌有义女子真是难得,于是想重修旧好,但是寇白门已非复当年,她正言相告:“当年你用银子赎我出青楼,如今我也用银子把你赎回,你我互不相欠。”时人作诗赞曰:“短衣风雪返金陵,红豆飘零弱不胜。尝得聘钱过十万,哪堪重论绛纱灯。”

寇白门既回南京,怀念起旧情人吴应箕。一干姐妹虽然流落风尘,但是爱国之心不逊于男子,她们经常私下里谈论国事,吴应箕在安徽起兵抗清,众人均欢欣鼓舞。寇白门正准备投奔吴应箕时,传来吴应箕兵败被俘的消息,痛心之余,寇白门重入乐籍,利用与达官贵人交往的机会想方设法营救吴应箕。不料吴应箕被俘不久就不屈遇害,噩耗传来,寇白门恸哭三日三夜,营救之事遂作罢。虽然如此,寇白门决定继承吴应箕的遗志,用自己的身份作掩护,来帮助其他抗清义士,故时人誉为“女侠”。吴伟业有诗云“一舸西施计自深,今日只因勾践死,难将红粉结同心”,即指此。后来张煌言部三入长江,就有钱谦益和寇白门等人居中与西南明军联络。但是随着清朝统治的稳定,抗清局势愈发艰难,各路义军相继覆亡,寇白门最终忧郁而死。钱谦益作诗《寇白门》叹曰:

寇白门
钱谦益

寇家姊妹总芳菲,十八年来花信迷。
今日秦淮恐相值,防他红泪一沾衣。
丛残红粉念君恩,女侠谁知寇白门?
黄土盖棺心未死,香丸一缕是芳魂。

葛嫩娘(1628-1646),字蕊芳,父葛挺昱,明军将领,嫩娘为葛家独生女。自幼习武,姿容俊丽,双腕如藕,面色微黄,眉如远山,瞳人点漆,才艺无双。崇祯十七年(1644年),清军入关,葛挺昱率部下抗清战死,家破人亡。葛嫩娘和家丁葛荣突出重围,投奔南京亲戚家暂栖。葛嫩娘一路奔波,一时病倒,其亲戚居然乘她病倒时勾结葛荣,将其卖入秦淮妓门“玉春院”。葛嫩娘无奈之中,表示卖艺而绝不卖身。不久,渐成秦淮名诗妓。

时人有孙临字克咸者(1611-1646),出身安徽桐城世家,能文善武,念念不忘效李广卫霍抗虏建功,但恨报国无门而终日流连歌台舞榭。他曾中意一名妓王月,后王月为他人仗势而得,孙临在抑郁寡欢之时见到了葛嫩娘。二人志同道合而一见钟情,孙临当即为葛嫩娘赎身。两人密谋联络爱国志士,共襄抗清义举。1645年五月,南京沦陷,七月,唐王朱聿键于福州建隆武政权,兵部侍郎、浙闽总督杨文骢久闻孙临之名,邀其南下共抗清军,葛嫩娘遂与孙临一同前往。抵福州,孙临任监军道副使,为福州守将杨俊的副手。杨文骢(1597-1646),字龙友,号山子,贵州贵阳人,即桃花扇画者杨龙友。先在浙江衢州抵抗清兵,败退福建浦城后被俘,不屈殉难。杨文骢年轻时有诗赞兰花云:“怒生老石底,有时若骂风。咄咄随清吹,有时若书空。朱颜卖桃李,而我固守穷。人各有情性,夫岂无迎逢!”人如其诗,信然。

隆武二年(1646年)八月,清端重亲王博洛大举兴兵福建,进剿隆武政权。当时隆武大臣郑芝龙已准备投降,密令仙霞关守将放弃天险。十八日,清军未遇任何抵抗,就越过了仙霞岭。不久前降清的阮大铖跟随清军入闽,行至仙霞岭下,忽然头面肿胀,别人劝他暂时休息,他惟恐失去立功机会,坚持随军越岭。为了显示自己身强体健,他争先步行登山,还吹嘘后面的人:你们这些年轻人爬山还不如我这六十岁的老头。攀登到山顶,疾病突发,死于岭上。别人气喘吁吁到岭上时,见他坐大石上一动不动,呼之不应,以马鞭拨其辫子毫无反应,仔细一看,才发现已经死了。清军过岭后,随即占领浦城,明巡按御史郑为虹不屈被杀。时有民谣曰:“峻峭仙霞路,逍遥军马过。将军爱百姓,拱手奉山河。”讽刺郑芝龙的不战而降。

隆武帝知郑氏不可用,八月二十一日从延平行在起程前往江西赣州,被清军赶上,二十八日遇害于汀州。同时,清军长驱进至福州城下。葛嫩娘请缨出征,力挫敌军兵锋,时人比作梁红玉。无奈清兵势大,守军渐渐不支。葛嫩娘两次匹马突围至泉州安平镇,向郑芝龙请求援兵。而郑芝龙早已暗中通款于清廷,阳奉阴违。九月十九日福州终告陷落,杨俊阵亡,工部尚书郑瑄投降,礼部尚书曹学佺不屈自缢,大学士傅冠被俘。孙临和葛嫩娘率残部突围退至大虞山继续抗战。

郑芝龙虽降清,其子郑成功仍继续抗清,与之决裂。清军遂伪装郑成功的援兵,设圈套诓诱孙临夫妇。葛嫩娘中计下山,因寡不敌众,血战力竭,不幸被清军擒获。博洛对她软硬兼施,用尽各种手段迫其就范,葛嫩娘宁死不从,她性情刚烈,不管清军如何威逼利诱、凌辱摧残,始终坚贞不屈。后来郑成功、孙临合兵以图收复福州,博洛竟命人将葛嫩娘押上城头,要她劝降孙临。葛嫩娘拒不从命,毅然咬断舌头,奋身坠城自尽。孙临见状大呼:“孙三今日登仙矣!”奋战而死。

此八女为“秦淮八艳”,性情各异,柳如是豪爽、李香君忠贞、顾眉泼辣、卞玉京清高、董小宛孤傲、陈圆圆柔弱、寇白门侠义、葛嫩娘刚烈,均名重一时,更有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如加香君干妈李贞丽、卞赛妹卞敏、李湘真、王月,是为金陵十二钗原型,不亦壮观乎!

张乔(1615—1633),字乔婧,号二乔,时人称为乔仙,原籍江苏,母亲是歌妓,因北方战乱,流落广州,张乔便在广州出生。十六岁时,色艺已远近闻名,又工诗善画,一手娟秀书法,一些贵族名流都喜欢捧场。而张乔志行高洁,常给那些达官贵人碰软钉子,如《春日山居》诗:

春日山居
张乔

二月为云为雨天,木棉如火柳如烟。
烹茶自爱天中水,不用开门汲涧泉。

张乔敬慕才华艳发、悲歌慷慨的忧国忧民之士,所以和陈子壮、黎遂球、陈子升(陈子壮弟)等岭南诗人来往密切,每有文酒聚会,常预席奉陪笔砚。张乔的《席上赠陈使君》诗便是写给陈子壮的:“绝代词人美丈夫,豪吟帘月挂珊瑚。官方几借诗城律,兵法谁知笔阵图?海外奇文传鳄徙,袖中长技惜龙屠。君恩定识蛾眉嫉,谱向闺帏问有无。”陈子壮也曾为张乔的画兰题咏,诗云:“谷风吹我襟,起坐弹鸣琴。难将公子意,写入美人心。”寄兴深微,颇得风人之旨。岭南著名诗人屈大均也藏有她画的一幅兰,屈在画上题诗:“自来忠洁者,香草最情深。况出佳人手,芬馨直至今。数茎才作态,一朵已生心。尺幅风流在,相贻愧所钦。”推重备至。张乔现存的惟一书迹,是送黎遂球北行的赴京应试的一首七绝:“春雨潮头百尺高,锦帆那得挂江臬?轻轻燕子能相逐,怕见西飞是伯劳。”现存于广州市美术馆。

一天张乔上街,被一帮流氓包围,幸得番禺名士彭孟阳路过,仗义喝退众人。彭孟阳虽为一介书生,富不及王侯,但诗才横溢,为人情笃,亦名噪一时。张乔早对彭孟阳有好感,此事之后,两人相爱日深。张乔有意与彭结百年之好,遂含情写下《漫述》:

漫述
张乔

朱门粉队古相轻,莫拟侯家说定情。
金屋藏娇浑一梦,不如寒淡嫁书生。

事过不久,张乔随众歌妓到某地参加神会,夜宿于二王庙,梦见大王礼聘她为王妃。醒来后,她以手拍床,且歌且哭,悲痛万分,之后,她便染病卧床不出。病中,她含泪写下《离恨曲寄孟阳》:“伏枕春寒病转加,游魂唯得到天涯。无端见面无端别,愧对庭前并蒂花。”之后,张乔病情转剧,想到不能永随彭孟阳,她含恨写下《东洲寄孟阳》: “吞声死别如何别,绝命迷离赋恨诗。题落妾襟和泪剪,终天遗此与君随。”此时,彭孟阳多方筹集数百金,将张乔赎出青楼。可惜,张乔已病入膏肓,未已,香销玉殒,临终时对彭孟阳说:“现在北方狼烟遍野,百姓处在水火之中,我只是个弱女,不能驰骋疆场,只有心头郁愤,徒叹奈何……”

张乔死后,彭孟阳把她葬于广州白云山沙河镇梅花园。同时邀集诸名士,各为赋诗一首,植花一本以表敬意。环墓栽下红梅、紫薇、木棉、含笑等名花近百种共762株,朝霞暮霭,芳香四溢,因此称为百花冢。每逢春秋佳日,羊城仕女多莅临吊祭。彭孟阳又辑录张乔遗诗,名为《莲香集》刊行于世,论者谓其诗清丽婉约,情挚动人。抗日战争期间,文化人叶恭绰避难香港,曾在张乔生日召文化人集会纪念,又作《百花冢》曲,推扬张乔及陈子壮、黎遂球等明末志士,以激励民族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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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2年6月号
  
   桃花得气美人中
   ——南明痛史与南明妓女
  
   公元一六 四四年,中国干支纪年甲申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的大顺军攻克北京,崇祯皇帝自缢身死,明朝灭亡。随之,弘光、隆武、鲁监国、永历四个南明小朝廷走马灯似的先后建立并消亡,中国南方陷入了长达二十多年的群雄争霸局面,一直到清康熙皇帝平定“三藩之乱”(1673-1681),大规模的民族矛盾方宣告结束,满清政府才算真正坐稳了江山。
   阅读南明的历史是颇让人感慨且困惑的,因为满清入关伊始,其铁骑不过区区数万人,而南明朝廷此时尚有大量的正规军存在,在数量上无疑占有着绝对的优势。以这样区区数万满清军队去征服古老中国并最终“入主中原”,恐怕满人起初连想也是不敢去想的,当时他们的目的也无非是为了劫掠一番,衣锦还乡而已,让多尔衮始料未及的是诺大中国竟然形同散沙,一触即溃,清兵所到之处,南明将士纷纷倒戈,如入无人之境,于是,满清这个只有四十多万人的游牧民族,带着同样多的奴隶,在征服了有着三四百万人的辽河流域之后,最终征服了一亿三千万人的中国。
   那么,到底是谁毁掉了大明的江山呢?《大义觉迷录》所载的雍正“上谕”透露了其中的秘密:“至世祖章皇帝入京师时,兵亦不过十万,夫以十万之众,而服十五省之天下,岂人力所能强哉?……其时统领士卒者,即明之将弁;披坚执锐者,即明之甲兵也。”清兵进攻南京时,仅仅江北降清的南明守军就远远超过了两路南下清兵的总和,其中包括总兵二十三员,副将四十七员,马步兵共计二十三万八千三百多名(据多铎向清廷的奏报),另外还要加上左良玉之子左梦庚部,以及黄得功手下将领田雄、马得功部,这些南明旧部为清廷征战时发挥的作用已经远远超过了满清的军队。
   明清之际的大学者顾炎武曾有“亡国”与“亡天下”之辩,他认为“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亡国”尚不可惧,只要人心在,仍然可以卧薪尝胆,力图恢复;可惧的是“亡天下”,人道不存,即使存国也已没有什么意义,那就一切希望全无了!应该说晚明社会所面临的正是这样一个“亡天下”的局面。
   晚明社会已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社会,明朝的灭亡也正是晚明社会各方面矛盾的一次总爆发,在此基础上建立的南明小朝廷,则延续了晚明社会所有的弊病而苟延残喘。朝廷内部绝大多数官僚仍然因袭了党争之故套,一切都是以个人和小集团的利益为出发点,“荣利禄,趋声势,私妻子”,相互拆台,自相火并,结党营私,内部倾轧。甚至包括那些“民族英雄”如郑成功等,他首先考虑的也仍然只是郑氏家族的利益,而并非是以国家大局为重,只有当满清政府危及到他自身的利益时,他才会站在比较软弱的南明一边,说穿了南明朝廷不过是他借以号召群雄的旗帜罢了。在这样一种大环境之下,一旦国难当头,南明文武官员“闯至则降闯,献至则降献,一降不止则再”(温睿临《南疆逸史》),公然将传统文化的道德教条抛诸脑后,也就决不会是偶然现象了。瞿式耜在桂林城破之日曾经写下了这样的《临难遗表》:“时臣之童仆散尽,止一老兵尚在身旁。夜雨淙淙,遥见城外火光烛天,满城中寂无声响。坐至鸡唱……大厦倾圮,非一木所能支也!”把那种形同末路的绝望表现得淋漓尽致,真可谓孤臣孽子,字字血泪,当此之时,夫复何言?
   南明的历史是很值得人们去深思的,公正地说,明朝并非亡于“流寇”,更不是亡于满清,满人不过是利用了各方面的矛盾而坐收渔人之利而已,明朝实是亡于它自身的腐败!抛开政治的原因不说,南明的历史将中国人人性的痼疾暴露无遗,显示了他们集体做人的失败。明清之际无疑是考察传统士人文化人格的一个最佳契机,国难当头,传统知识分子首先想到的并不是精诚团结,共赴国难,而是考虑个人利益的得失取舍,鼠目寸光地囿于一己的小圈子之中;他们因循守旧,疾贤妒能,贪得无厌,朝秦暮楚;他们反复无常,插标买首,见风使舵,见利忘义。当一个时代滔滔者天下皆是这种人时,你就不能不把它归之于传统文化的失败了。
   传统文化的士精神本来就是大文化环境下的产物,丧失了这种大文化环境,也就丧失了士精神存在的基础。晚明“启蒙思潮”的发生是传统文化即将解体时期奇特的文化心理现象,它既是个人的发现,同时也暴露了传统文化的危机。时至晚明,所谓政治早已变成了各种名节与礼仪之争,学者们空谈仁义道德,标举“行己有耻,博学于文”,“动辄叫人明心见性超凡入圣”,所注重的不是政治的实质,而是表面的虚文。在一个以道德名节为重的社会中,人们基于强权与道德的力量,不得不去自律以维护传统道德的尊严,而一旦时当末世,王纲解纽,原来用于维系世道人心的伦理道德就会失去其内在的约束力,人的自我意识与个人私欲也会急剧膨胀。传统道德的脆弱之处就在于它的严酷与不近人情,所谓“慎独”即是对自己的不信任,越是一个人越要面临着道德的煎熬,因为这种道德本来就是做给别人看的,南明的历史提供了一次检验这种个人道德的机会,结果大家纷纷在“慎独”面前败下阵来,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这种对于个人的不切实际的高标准与严要求,已然经不住现实的拷问,而彻底暴露出了传统道德内在的虚伪。南明文武官员的“随风而转”,只是从另一个层面表明了传统道德的破产,表明了传统社会的“礼坏乐崩”,以至于最终“亡国”、“亡天下”。
   晚明文化的确是一种“很怪异”的文化,它既堕落颓废,又有着令人兴奋的灿烂,犹如回光返照的最后时刻,在严谨古老的传统文化中忽然绽放出的明丽动人的花朵。一个太严肃的社会是乏味的,但一个过度沉溺于享乐的社会也同样会因为人欲横流而最终乐极生悲,晚明正是这样一个社会。这个社会宛如一幅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末世行乐图,所有的知识分子似乎都已预见到大限将至,自知不免,且于家于国均无力申报,只好在国势危殆,前途渺茫之际,放浪于江湖之间,去醉生梦死,逃避现实。在这种极度夸张的个人姿态下,实际隐藏着一种精神压抑的紧张,因为奇行奇节已经不是正常范围内的人情物理,所以说一个崇尚奇行奇节的时代必然是严酷的,矫情的,与举国若狂正复相似。人生健全的条件,首先需要有健全人性的政治文化环境,缺少了这样的环境,就会缺少生存的余裕,以至于产生“政治文化和整个社会生活的畸与病”(赵园《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士人的各行其是与放浪形骸也就是在所难免的了。
   且看晚明士人之放浪狂态:
  “杨用修谪滇南,纵酒自放,尝敷粉作双鬓插花,诸妓拥之游行市中。夷酋以精白绞作械,遗诸妓服之。酒间乞书,醉墨淋漓。诸酋购归,装潢成卷。”(徐纨《本事诗》)
   “王幼于、张孝资为俦侣,或歌或饮,或破衣狎妓。孝资生日自为尸,幼于率子弟缌麻环哭,上食设奠。孝资坐而享之。翌日行卒哭礼,设妓乐,哭罢痛饮,谓之‘收泪’。又有刘会卿典衣买歌者,俄而疾卒,幼于持絮酒就其丧所哭之以诗,令会卿所狎吴姬为尸,仍设双俑夹侍,使伶人奏琵琶,再作长歌酹焉。其放浪如此。”(朱彝尊《静志居诗话》)
   ……………………
   真的是长歌当哭,竟不知今世为何世了!
   颇有意思的是士人的末世狂欢总也不能离开妓女的点缀,正所谓美人名士,相得益彰,这些绝顶聪明的妓女与放浪形骸的士人一起,成为南明历史上一道美丽哀艳的风景。
   无疑,南明妓女也是一个时代文化的产物,正是晚明特殊的文化环境培育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代名妓。妓女在每个时代总是能得风气之先的,这不仅仅表现在她们的化妆服饰上,即使在思想意识方面也同样如此。这些美丽妖娆的女人们不仅善于轻歌曼舞,红牙拍案,而且她们还能获得平常女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浪漫情调;当士人们落拓江湖“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之时,妓女就是她们惺惺相惜的红颜知己;虽然她们在社会地位上不免低人一等,但她们通文墨,能诗善画,在与士人们交往的耳濡目染之间,常常能由欲境上升至灵境,而“慢慢凝聚成不灭的诗韵”(伍立杨语)。在实用主义的传统文化之下,妓女是一个异数,诚如前辈学人王书奴先生所言:“娼妓不但为当时文人墨客之腻友,且为赞助时代文化学术之功臣”(见王著《中国娼妓史》),在宗法社会中,以色事人与以才事人本来就没有本质的区别,历代文人们也只有在妓女们身上才能够寻找到自己爱情的想象,在现实中不可得者,他们也只有在苏小小、柳如是们身上去寻找感情的寄托了。
   南明的历史是沉重的,如果说这个时代还有一点色彩的话,那就是我在这个时代发现了柳如是、李香君、陈圆圆等等所谓的“一代名妓”。就在这个天崩地解,斯文扫地,士大夫纷纷剥下自己的伪善嘴脸,望风进退之际,反而是这些为传统社会所不齿的妓女显示出她们超常的大人格;当民族矛盾处于紧要关头,当所有那些自诩为中流砥柱的男人们公然出卖自己的道德人格之时,正是柳如是、李香君、陈圆圆们为中国文化史留下了一个昙花一现的美梦,给严酷的南明历史带来了片刻的宁静、温馨与安详!当男人们仍然高高在上地赞赏着她们的“巾帼不让须眉”和“女中丈夫”时,这真是对男权社会的一个绝妙的讽刺!
   让我们以温柔的眼光重新注视这些美丽的女人吧。
   “葛嫩,字蕊芳。……克咸名临,负文武才略。倚马千言立就;能开五石弓,善左右射。短小精悍,自号‘飞将军’。欲投笔磨盾,封狼居胥,又别字曰武公。然好狭邪游,纵酒高歌,其天性也。先昵珠市妓王月。月为势家夺去,抑郁不自聊,与余闲坐李十娘家。十娘盛称葛嫩才艺无双,即往访之。阑入卧室,值嫩梳头,长发委地,双腕如藕,面色微黄,眉如远山,瞳人点漆。叫声‘请坐’。克咸曰:‘此温柔乡也,吾老是乡矣!’是夕定情,一月不出,后竟纳之闲房。甲申之变,移家云间。间道入闽,授监中丞杨文骢军事。兵败被执,并缚嫩。主将欲犯之。嫩大骂,嚼舌碎,含血喷其面。将手刃之。克咸见嫩抗节死,乃大笑曰:‘孙三今日登仙矣!’亦被杀。中丞父子三人同日殉难。”(余怀《板桥杂记》)
   “苏妓某,当乙酉国变,语所善客以死事,俱狎笑之。中秋买棹召客泛太湖,皎月空明……。忽顾影感叹,置觞投深流中,不及救。”(谭迁《枣林杂俎》)
   “顾横波词史,自接黄石斋先生后,有感于中,志决从良。后为明故兵科给事中龚芝麓所得。甲申流寇李自成陷燕京,事急,顾谓龚若能死,己请就缢。龚不能用,有愧此女也。”(《菽园赘谈》)
   “马姬字守真,小字元儿,以善画,故湘兰之名独著。所居在秦淮胜处,喜轻侠,时时挥金以赠少年,步摇条脱,每在子钱家勿顾也。王伯谷叙其诗云:‘轻钱刀若土壤,翠袖朱家;重然诺如丘山,红妆季布。’”(钱谦益《列朝诗集》)
   ……………………
   我们对柳如是、李香君和陈圆圆的事迹早已是耳熟能详的了,陈寅恪先生之所以穷十年之心力为柳如是作传,就是有感于她的民族气节与独立自由之精神:“披寻钱柳之篇什于残缺毁禁之余,往往窥见其孤怀遗恨,有可以令人感泣而不能自已者焉”(《柳如是别传•缘起》)。这位“结束俏俐,性机警,饶胆略”的小女人“通权达变,大义凛然,苟利家国,生死以之”,与那位号称“东林泰斗”的钱大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至于李香君“血溅挑花扇”就更是脍炙人口,真可谓挑花扇前,羞杀堂堂七尺男儿了!
   我在这里无心去对比南明知识分子与南明妓女的人格高下,也不想把南明妓女抬高到非凡的高度,事实上,南明妓女和所有传统社会中的女人们一样,自古就是被排斥在政治生活之外的,所以她们接受儒家三纲之教,比男人“纯一不杂”,不受或少受复杂的政治利害的干扰。在歌舞升平的年代里本来是不需要她们去考虑政治气节问题的,但遇到国破家亡的非常时期,这个问题就会突然摆到她们面前,为她们提供了一个重新塑造自己人格形象的机会,她们既然已经做不成贞烈女,现在只有以做忠臣来弥补自己的人格“缺陷”,政治气节的荣光就成为她们慷慨赴义的精神源泉。况且,国破家亡之际,落到征服者手中,女人命运的悲惨,她们也是深知的。由此可见时代道德对她们的影响至深,所以应该说在南明妓女的气节的背后也无疑带有着根深蒂固的“贞节”的情结。
  但纵观钱谦益与柳如是,侯方域与李香君,吴三桂和陈圆圆,我们仍然不能不面对一个这样的事实,那就是男人的现实实用主义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其功利之心也昭然若揭,在异族入侵,国破家亡的大是大非面前,他们可以公然抛弃自己信奉了一生的“仁义礼智信”,这些儒家文化的道德教条对他们再也没有任何说服力。而南明妓女则代表了传统文化最为纯净的一面,她们以一种女人所特有的浪漫心态,表现出了一种完美的大国民气质与个人人格!如果单从这个时代去考察,那些以道德名节为标榜的知识分子的确是远远无法与南明妓女相提并论的。
  我一直这样认为,长期的宗法社会所培养出的传统知识分子不外有这样两种人:一是以社会治世理想为己任,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逢乱世则不惜以身殉道,如屈原、文天祥等人,文天祥的“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可以看作是封建文化人格的最高境界,这种“烈士型”就是宗法社会的道德楷模。其气节与宗法社会中女人的贞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有从一而终的性质,都离不开宗法社会的长期教化。第二种人即是所谓的“风派”,这种人在治世八面玲珑,投机钻营,逢乱世则见利忘义,摇首乞怜。越近末世,第二种人就会滔滔者天下皆是,充分暴露了中国人文化人格渗入骨髓的历史痼疾。中国的封建末世都有着非常相似的特征,晚清之于晚明,晚明之于两宋,一直上溯,无不陷入同样的末世宿命。故鲁迅先生尝言:“试将记五代、南宋、明末的事情的,和现今的状况一比较,就当惊心动魄于何其相似之甚,仿佛时间的流驶,独与我们中国无关。”(《忽然想到》)正是在这样的历史环境中,益凸显出南明妓女不俗的精神人格,也使她们与所有的“烈士遗民”和“贞妇烈女”区别开来。
   柳如是曾经写过这样一首小诗:“垂杨小院绣帘东,莺阁残枝未思逢。大抵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在这样一个“烂若桃花”的时代,恰恰是这些传统社会中的弱女子写下了最为美丽的时代篇章,留下了晚明社会最后的风流,是她们使南明的历史变得透明而鲜艳。我想,用“桃花得气美人中”来形容这样一个时代应该是非常合适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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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得气美人中——柳如是,钱谦益2007年03月31日 星期六 下午 05:52血色残阳——南明人物评传 罗恩格林撰

第十章:桃花得气美人中——柳如是,钱谦益

  垂杨小院秀帘东,莺阁残枝未相逢。
  大抵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

  这首绝句是明末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所题,前句柔媚婉转,寂冷缠绵尚不脱多情女儿伤春故态。然而人所不能料及的是末句“桃花得气美人中”陡然翻起,一时力挽狂澜,使人如同瞥见蒙蒙烟雨之中,一位婀娜娉婷的芊芊女子正独自漫步于青苔小径之上,春寒料峭,垂杨嫩柳清翠可怜,正是眼前寂寥无行处,回身不忍之时。忽地千树万树桃花同时怒放,灿若云霞。花影人面交相辉映。光艳绝伦。不由使人神醉。其实自古以来桃花在文人墨客的笔下多为风尘轻薄的象征。或为香艳妩媚的写照。远嫁鲁国的文姜就是唱着“桃有英,烨烨其灵。今兹不折,柜无来春?叮咛兮复叮咛”向她的老哥齐襄公暗送秋波的。后来两人情好日密,齐襄公竟设计拉杀了自己的妹夫鲁桓公。“癫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在杜甫老夫子眼中,似乎对之也没有什么好评价。唯独柳如是另辟蹊径,以神来之笔信手挥洒,以人喻花,以花托人竟浑如天成。既是怜花,亦是自况自恋。睥睨群芳,傲气一时无两。

  长醉块垒难容物,高歌谁是眼中人。沦落风尘却高自期许,一生磊落英多,决不作小妮子态。这就是柳如是。

  柳如是早年以杨为姓,曾用过杨爱之名。即陈寅恪先生笔下的“纵回杨爱千金笑,终剩归庄万古愁”。后来改姓为柳,先后用过朝云,云娟等名。以柳为姓后初名隐,字蘼芜,不久又改名是,字如是。采自辛稼轩“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之语。稼轩此句,在我看来着实狂放得可爱,狂放得神采飞扬。然而在当时却多为那些温良恭俭的三家村老夫子所诟病,认为狂怪不羁,几近于粗豪鄙俗。而柳如是以风尘女子之姿竟取此为字,无疑是气性高傲,自命不凡之人。大凡俗庸之辈绝无此胆量与气魄。她嫁与钱谦益后,老才子又特赠她河东君的雅号,这一别号在我们今天听来恐怕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河东狮吼”,恶狠狠一个母老虎形象。怕是不怎么雅。其实钱氏所喻,化用《玉台新咏》中“河东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之意。以莫愁比如是,又暗喻柳姓的郡望河东,实乃用心良苦。没想到后来谦益大节有亏,秉性又软弱苟安。时时被柳如是所看不起。河东君雅号,竟然一语成谶了。

  既然说才女,不能免俗的是要谈到才女之容貌。许多朋友惊服于柳氏之才名,常先入为主的把如是想像为惊艳无伦,芳华绝代的超级美女。其实据顾芩《河东君小传》记载,柳如是“为人短小,结束俏利”,沈虬说她“美丰姿,性慧倩”。徐芳也说她“慧倩,色艺冠绝一时”。古人写东西还比较实事求是,不若今天的某些写手记者为了抓人眼球,不惜大送“美女”,“靓丽”之类的廉价高帽,实则往往名不符实。据上所诉,加上柳如是流传下来的画像,应该是小巧玲珑,身材略为丰满而不失珠圆玉润之感。充满灵动之气的女子,即使用今天的眼光看,虽不能说有倾国倾城之姿,也还算得上是一位美女。徐芳说她“色艺冠一时”,色艺色艺,自然是要互为表里,若拆而分之就无法冠绝一时,秦淮商女身怀绝色才艺之人何其之多。柳如是能从中脱颖而出,傲视群芳,主要还是靠她的惊人才华和迷人气魄。若是过于美艳不可方物,反而掩盖了如是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再见必然索然无味。人们对心中的美好事物往往追求十全十美,然而事若十全反为不美,这个中真味恐怕不是什么人都能领会得到的。

  柳如是幼年的身世在今天已很难考证,甚至就连她是出生在浙江嘉兴还是江苏吴江也是未解之谜,一般都推测她是幼年为强人掠走,后来卖给富豪为婢女。辗转流入娼家,老鸨见她聪慧俏丽,视为奇货可居,自然加意培养。如是十四岁时为吴江退职宰相周道登所看中,索回府中以充侍妾,周道登曾任文渊阁大学士,崇祯一朝的五十相之一。老小子为人不学无术,做得宰相还是靠抓阄撞的大运。面情的大笑话就是出于他老人家口中:“上(崇祯)又问阁臣:‘近来诸臣奏内,多有情面二字,何谓情面?’周道登对曰:‘情面者,面情之谓也。’左右皆匿笑。”情面情面,不说到还有几分明白,老小子颠来倒去一解释,倒更令圣上如坠五里云雾之中,崇祯不能领教他的无厘头幽默,故而不久即被罢相。老不修回乡之后早已年逾花甲,却还每日将小如是抱在膝盖上教她学习文艺才技,青鬓华发交相辉映,老家伙倒也乐不可支。没想到柳如是得宠,却惹火了周前宰相家中的众多姬妾,大家交相詈骂,恨不得立即拔出这根眼中钉,肉中刺。没想到柳如是性格刚烈,小小年纪居然敢于针锋相对,寸步不让。还口骂到众多贵妇目瞪口呆,哑口无言为止。群妾吃了哑巴亏那里咽得下气,于是设计诬陷小如是与仆人私通,常言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周老本来就是糊涂蛋,一来二去勃然大怒。还好周母可怜柳如是孤苦无依,加以庇护方免于一死,从此被赶出周家。那时柳如是方才十六岁。

  柳如是从周府流落松江,一个弱质少女无法自立,只好以“相府下堂妾”的身份重回柳巷烟花,依靠名妓徐佛为生,徐佛待柳如是还好,不但在她落魄之时加以收留,还不惜重金聘来名师教授柳如是诗词书画,诸般文艺,徐佛此举,相当程度还是看在小如是出自相府的特殊经历上才加意培养。而柳如是后来能在众多青楼名娃中脱颖而出,最开始也正靠的是“相府下堂妾”的名人效应。其实这五个字对如是来说,何尝不是人生中一段不堪回首的惨痛经历。然而柳如是不惜借此疮疤以资烘托,她的坚忍与心计已可见一斑。有人常以此事非之,可对于一个立身于浊流乱世中的柔弱少女,苦苦挣扎周旋于强横的尘世之中。又如何能以此来苛求她呢?

  说起徐佛来也是名动一时的才女,她“能琴,善画兰草”,虽然住得偏僻,慕名而来的文人才士仍是络绎不绝,大有“席上人常满,樽中酒不空”的奢华。如是耳濡目染的都是峨冠博带的名流才子,比起满头白发,半通不通的周老宰相来,不啻是霄壤之别。自然为之心驰神往。无奈徐佛看她看得甚紧,柳如是只能随侍左右,恭听高论而已。这种宁静优雅的生活状态,却在崇祯九年的春天突然被打破。那一天,太仓学者张溥过访徐佛,恰巧徐佛外出,便由柳如是接待了这位才子。张溥见如是美色更过于徐佛,晤谈之下,发现如是谈吐文雅,见识亦复过之。不由满腔豪气化为柔情,与如是缠绵一宿 。直到日上三竿二人才依依作别。

  张溥其人,可以说在当时已是名震天下。然而他却不是作为一个寻章雕句的白面书生而出名的。脍炙人口的《五人墓碑记》便是出于张溥笔下。他二十三岁就在苏州创办应社,五年后又在伊山倡导建立复社,成为晚明全国性第一大社团的创始人和领导者。在与柳如是相会的三年前,张溥召集了名震一时的虎丘大会。来自全国各地的名士豪杰均奉张溥为领袖,一时竟达数千人之多。张溥以他非凡的个人魅力使天下英雄争相归心:“所牢笼天下士,率取其魁杰,以故仰其盟者,如泰山北斗,而士一如登龙门”。而张溥的厉害之处,是他以一介布衣,竟能操纵掌控巨大的朝野社会舆论,以左右政局。张溥一心要在风雨飘摇之中挽救岌岌可危的明王朝于大厦将倾,他动用种种关系和计谋,竟然以在野之身将权倾朝野的内阁大学士温体仁赶下台去,又策划扶持宜兴人周延儒复出为首辅阁臣作为自己在政治上的代理人。没想到一世英明的张溥这回看走了眼,不久之后,周延儒就翻脸无情,暗地里将张溥毒死。一代豪杰,卒年才仅三十九岁。

  与柳如是的一枕巫山云雨,在张溥看来不过是大才子一时的风流贪欢罢了。但却对柳如是影响深远。看惯了形同木偶的众多膏粱纨绔,柳如是没有想到此中竟另有天地。她暗自发誓说:“我生不辰,坠兹埃尘,然非良偶,不以委身。今三吴之间……幸窃科第者,皆炝夫耳。唯博学好古,旷代异才,我乃从之。所谓天下有一人知己,死且无憾!”从此柳如是以一叶轻舟,翩然如惊鸿般自由来去于三吴湖山之间,终日流连诗酒,广交名士。众里追寻那位心中的才子千百度。所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而已。

  柳如是天生聪慧,又自小周旋于名流士大夫之间,受到了难得的熏陶与教益。她博览经史,善于诗律。每次集会分题命韵皆能立就,颇有曹子建的捷才。柳的书法曾受李存我点拨,上法褚遂良与虞世南。传世者有题望海楼“日毂行天沦左界,地机激水卷东溟”一联。柔中带刚,笔力不俗。柳亦善画,其画作皆意态淡远,画中景色人物多为自喻自况,微显美人绝世独立,孤高自赏的心态。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柳如是常以南宋叱咤风云的巾帼英雄梁红玉自比。是以才女而兼侠女之姿。能与她唱和来往,入美人青眼的,也多是当时江南士大夫中慷慨雄豪,倜傥不群之人。如号称嘉定四先生的唐时升,程嘉燧,娄坚等人。唐时升以文人而喜谈兵,坐居江南而判断当时辽左军事形势竟然从不失误,喝醉之后往往感叹当世若有能用己者,定能为之决胜于千里之外,程嘉燧书画双绝,早年却曾习剑术,颇类侠客行径。而内中后来与柳如是真正两情相悦,一往而深的,恐怕还要数李存我,宋徵舆,陈子龙三人。

  李存我,上海松江人,早年与柳来往密切,李也是明末一位铁骨铮铮之人,清军攻陷南京后他坚守于松江东城,城破不屈而死。柳与存问来往,更多的还是敬重他的学识和豪气。两人始终是相敬多于相爱。当时在柳心中,最为嘱意的还要数与自己同庚所生,年轻英俊的松江才子宋徵舆。况且宋还尚未婚娶,现实一点说,这不仅仅是情郎,还自然是如是心中的理想丈夫人选。宋平时对柳如是也是情深款款,恨不得掏心相见。有一次宋徵舆到白龙潭柳的坐船上来约会情人。柳一时童心大起,开玩笑让宋跳到水里,以此来考察情郎的一片真心。宋郎见自己的“野蛮女友”发此号令,竟然不顾天气寒冷,一头跳入湖中。柳又气又笑,又是感动。忙命人直接把宋郎捞到床上。两人从此更是要好。不料美景不长,宋母听说自己儿子终日与一妓女来往,不禁大怒,强迫二人分手。柳如是得知后将宋徵舆请到船上。面前摆上一张古琴,一把倭刀,要求宋郎表个态度。而这位一往情深的宋郎此时却并无半点气概,支支吾吾搪塞了半天憋出一句“先避一避再说”的丧气话来。柳如是正是年轻气盛之时,骤闻情郎如此无情之言,当即大怒,抽出倭刀将七弦琴斩为两截,从此二人弦断情绝。而可笑的是宋徵舆后来入清参加乡试,做了新朝的都察院御史,当时柳如是早已归依钱谦益。这位宋大人竟还专门写了一封信给钱,对两人的结合大发牢骚,一时酸气冲天。可见也不是什么旷达人物,不过鸡虫小辈而已。真正让柳如是一生牵挂断肠,挥之不去的酸楚背影,还是她心中苦苦等待的那一个盖世英雄。

  玉帘通处暗无声,春草翻为明月情。
  记得停桡烟雨里,那人家住莫愁城。

  诗句凄婉,满纸欲说还休,而诗中的“那人”,正是柳如是心底深处永远的痛——陈子龙。

  陈子龙,字卧子,与李,宋一样同为上海松江人,他秉性慷慨豪侠,志大气高,又精通于魏晋古文诗赋,风骨过人。既有当年周公瑾“雄姿英发,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概,又兼具“曲有误,周郎顾”的风流俊赏。崇祯六年的秋天,陈子龙抱病过访当时亦身染微痒的柳如是,两人一见如故,别时陈子龙留诗赠答:

  两处伤心一种怜,满城风雨妒婵娟。
  已惊妖梦疑鹦鹉,莫遣离魂近杜鹃。

  此后数年中陈子龙正是仕途坎坷之时,万丈雄心一时尽化为儿女柔情。在柳如是的温柔乡里,陈子龙没有想到此中竟别有一番滋味。两人情好日密,很快就如胶似漆。陈子龙曾连题绝句三首以赠如是:

  今年春早试罗衣,二月未尽桃花飞。
  应有江南寒食路,美人芳草一行归。
  垂杨小院倚花开,铃阁沉沉人未来。
  不及城东年少子,春风齐上斗鸡台。
  愁见鸳鸯满碧池,又将幽恨度芳时。
  去年杨柳滹沱上,此日东风正别离。

  情深意绵,写尽相思之苦,而后来柳如是的“桃花得气美人中”一句,正是从此三绝句中化来。陈柳之情,已不同于一般小儿女恩怨相尔汝的故态,也非以往逢场作戏的露水姻缘。两人不仅情投,更是意合。在柳如是的心中,陈子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那位旷代异才。就算为之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在所不计。而对陈子龙来说,这一位看似温婉的青楼女子不仅是才女,更是侠女,其才华足以让陈为之折服,其豪爽气骨更让陈引为红颜知己。他们二人都在对方的心灵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柳如是曾独出心裁的写了一篇《男洛神赋》,把子龙比作男洛神以寄托仰慕之情。虽是游戏之作,一往深情却跃然纸上。还记得当初那句掷地有声的誓言:“所谓天下有一人知己,死且无憾!”除此而外,还夫复何求呢?

  然而,这一段悱恻缠绵的爱情故事,一开始就注定了要以悲剧来收场。陈子龙毕竟是一个已有家室的人,于情于理,他们之间的感情不管多深,也只能被放浪不羁的士大夫们看作才子佳人之间的一段风流佳话,柳如是永远无法堂堂正正走入陈子龙的生活。陈妻张氏也坚决要求自己的丈夫与柳分手,现实迫使他不得不冷静考虑与柳如是的这一段姻缘。最终,陈子龙还是选择了离柳而去。

  百尺章台撩乱飞, 
  重重帘幕弄春晖。 
  怜他漂泊奈他飞 
  澹日滚残花影下, 
  软风吹送玉楼西。 
  天涯心事少人知。 

  这是陈子龙万般无奈的吟唱,无论他是多么的雄才凌云,心高万仞。此刻对着心中的红颜知己,却只能百尺章台缭乱飞,却只能怜她漂泊奈她飞。内疚与自责曾多少次将陈子龙淹没,他当然知道,在一个又一个深夜,还有一位女子为自己苦苦守候着。

  “梦中本是伤心路。芙蓉泪,樱桃语。满帘花片,都受人心误。遮莫今宵风雨话,要他来,来得么?”

  “要他来,来得么?”柳如是只能着魔般一遍遍吟哦着这句子,是啊,还来得么?一转身即是天涯。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缠绵已永不能来了。

  1644年,天地翻覆,陈子龙以兵科给事中为弘光朝召用,他屡次上书朝廷献上恢复大计,无奈都不被当权者所采用。弘光政权覆灭后,陈子龙一度藏于山中以躲避清军追杀,后来辗转来到福建追随唐王,出任兵部尚书,继续坚持反清斗争。当时清松江提督吴胜兆有反正之心。陈子龙抓住这一机会,亲履险地推动吴胜兆起兵,同时到处联络各地抗清志士以资响应。可惜后来因为吴胜兆行事仓促而功败垂成,陈子龙也被清兵俘获,在押赴南京途中,陈子龙乘看守不备毅然投水自尽。

  并刀昨夜匣中鸣,
  燕赵悲歌最不平。
  易水潺湲云草碧,
  可怜无处送荆柯。

  涟漪未静,江水已寒。在举身赴水的一瞬间,陈子龙可曾想到了生命中还曾有一位愿意与他生死与共的红颜知己? 

  有怅寒潮,无情残照,正是萧萧南浦。更吹起,霜条孤影,还记得,旧时飞絮。况晚来,烟浪斜阳,见行客,特地瘦腰如舞。总一种凄凉,十分憔悴,尚有燕台佳句。

  春日酿成秋日雨。念畴昔风流,暗伤如许。纵饶有,绕堤画舸,冷落尽,水云犹故。忆从前,一点东风,几隔着重帘,眉儿愁苦。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淡,与伊深怜低语。

  这首《金明池?咏寒柳》是柳如是与陈子龙分手数年后所写,无法与心上人常相厮守的她在寂寞独处之时睹物思人,自伤身世。眼中的世界对自己来说真可谓是“风霜刀剑严相逼”了。然而身处浊世之中,苦苦相逼的还不仅仅是无情的六朝台柳。柳如是的才名远播,不仅使众多名士为其折服,也引来了一些宵小之徒的觊觎。鄞县谢三宾就是其中一人。此人人品卑下,居官之时就以贪赃枉法而臭名昭著。明亡以后时而降清,时而反正,又时而归顺,为求清廷赏识不惜杀害本乡抗清的五君子以邀功,一生坏事做尽,却能凭着自己善于专营的高超骑墙术,在明清两方都混得如鱼得水。偏偏他还喜欢附庸风雅,刚刚拿出一笔钱来帮“嘉定四先生”刻印诗集,小小的出了一把名。正飘飘然以名士自居。就又对对柳如是这位佳人动起了歪脑筋,必欲得之而后快。柳如是如何看得起这样的猥琐人物。然而她多年出入于风尘之中,也算是饱览世态的人,面对谢“才子”咄咄逼人的嚣张气焰。柳如是自问“惹不起我难道还躲不起你吗”,她本是极有心计的女子,放眼江南众多绅宦,能够治得住谢三宾,庇护自己的,恐怕也只有钱谦益一人了。

  钱谦益,字受之,号尚湖,又号牧斋,晚年又号东涧遗老。他是万历三十八年的一甲第三名进士。少年得志的他总想在政治上干出一番大事业来。然而这条仕途却走的异常坎坷。一开始因为极力攻击阉党而被罢官回乡。好不容易等到崇祯上台,钱谦益也得以重新起用。然而没过多久又因为与温体仁争做内阁辅臣而被政敌排挤出朝,不得已再次回家,开始了长达十六年的隐居生活。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同居乡里的张汉儒受温体仁指示上京告了钱谦益和瞿式耜的御状,指称他在乡里强横霸道,强抢民女,欧杀百姓,仗势夺财,简直是无恶不作,罪该万死。钱谦益很快被捉拿进京,眼看项上人头不保,多亏老钱头脑还比较灵活,竟然托人走通了崇祯面前的红人,秉笔太监曹化淳的门路。一场泼天祸事顿时化为乌有,张汉儒以诬告罪被处死,钱瞿二人仅仅削籍放归乡里了事。经过这一番折腾,钱谦益更加感到官场险恶,从此心灰意冷,闭起门来优哉游哉做他的江南文坛泰斗,时常也浪迹于山水声色之中。临到老来,还得了个“东林浪子”的绰号。柳如是之所以在众多达官显宦中偏偏挑中了快六十岁的这位“浪子”钱谦益,关键原因便是钱为谢三宾的老师,谢是当年钱谦益典试浙江时所取的门生。论师生伦理,论财力声势,钱无疑都要胜过谢三宾一筹。若钱谦益能容留柳如是于身畔,谅谢三宾再如何的色胆包天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况且钱谦益素有文名,他的才学和声望在江南都称得上是首屈一指。在柳如是看来,老是老了一点,但总还是名动江南的大才子。风流儒雅。也还可以将就。再说现在要解的是一肚子色心坏水的谢三宾的燃眉之急。那也顾不得许多了。

  钱谦益与柳如是本也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几年前被温体仁排挤出朝时,无意在杭州见到柳如是那首传诵一时的咏桃花名句“桃花得气美人中”。不由得击节称赏。第二天便请人越柳如是泛舟于西湖之上。两人煮酒谈诗,以文会友,格外尽兴。钱谦益对此一直念念不忘。不曾想几年之后,这位风华绝代的才女竟女扮男装,乘一页小舟翩若惊鸿的出现在自己的“半野堂”上,自然大喜过望,盛情款待。柳如是本是有备而来,当即赠钱谦益七律一首:

  声名真似汉扶风,妙理玄规更不同。
  一室茶香开澹黯,千行墨妙破冥濛。
  竺西瓶拂因缘在,江左风流物论雄。
  今日沾沾诚御李,东山葱岭莫辞从。 

  诗中把钱谦益比作东汉大儒马融,而风流儒雅更在马融之上。直把钱谦益夸得眉开眼笑,他一生命运多舛,年轻时的满腔抱负无法实现,才不得已退回书斋里风流自赏,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是一肚子怀才不遇的牢骚。许多男人在事业受挫之时往往最渴望,也最看重的是能得到一位红颜知己的怜惜和垂青,钱谦益自认为自己虽已是耳顺之年,然而却还宝刀不老,颇有男性的魅力,如今竟能得到这样一位奇女子的青睐。正是所谓宦场失意,情场得意。尽管两人无论是从身份地位,还是从年齿上讲都相去悬殊,但在半野堂一见之下,却大有相识恨晚之感。 不过十天,钱谦益便为柳如是另筑一精致别墅,取如是“我闻居士”的雅号而命名为“我闻室”。几个月里两人朝夕相对,谈诗论文。真是形影不离。钱谦益还赋诗称“买回世上千金笑,送尽生年百岁忧”。一心要与柳如是同效于飞了。然而这时柳如是却提出了一个会让大多数人为之却步的条件,那就是若真想“同效于飞”,钱谦益就必须要以匹嫡之礼迎娶自己。

  论起柳如是的心理,则她此番本来就是为避祸而来,不得已托依于钱。尽管老才子才高八斗,但总脱不了一个老字。论年龄身份,钱谦益完全可做得她的父亲和师长,另一方面柳如是以一介风尘女子,一生处处遭人另眼相看。与宋徵舆,陈子龙情深不终正是由此而来。她既然舍弃了择年貌相当的英俊少年为偶,自然要求争得受人承认的家庭地位作为补偿,来安慰自己的自尊。否则钱谦益也只是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作“买回世上千金笑”而已。柳如是自来心高气傲,她隐隐感到,也许面前这位白发苍颜的老人,就是自己今生的归宿了,如果无法得到真正的人格尊严,那么避一时之祸又有什么意思呢。这本是柳如是给钱谦益出下的一道难题。没想到钱谦益竟一口应承下来。考察钱式心理,自然要看到,他这几十年来处处碰壁,人常说愤怒出诗人,愤怒和压抑也常能使人作出一些惊世骇俗之举。所以他早就弃礼法正统于不顾,这才得了一个“东林浪子”的雅号。没想到在耳顺之年又能得到如此佳人的眷顾。正好借此机会大操大办一把,扬眉吐气的把柳如是迎娶过门。他要让大江南北的士大夫们看看,自己不仅是才高望重的文坛领袖,同时还是豪放不羁的风流人物。这实际上也是借对世俗礼法的挑战而出了自己心中的一口郁气,又何乐而不为呢?

  没过几个月,钱谦益便在湖上与柳如是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娶亲那天冠盖云集,热闹非凡。大家一时还不知道这位佳人到底是谁,老钱也笑而不答。直到载着柳如是的画舫翩翩然从湖上驶来时,他这才得意洋洋的揭晓答案。一时间群情大哗,前来观礼的士绅们都认为钱谦益如此大吹大擂的以正室礼仪迎娶一个妓女,简直是不成体统,丢尽了士大夫的脸面。大家越想越激动,纷纷拔出拳头声称要痛揍为老不尊的钱谦益以儆效尤。无奈老钱见势不好早就登船离岸。大家尚还恋恋不舍,纷纷捡起砖头瓦块向钱柳二人的座船掷去。一时间瓦砾竟堆了满船。就在这喧闹的鞭炮和如雷的叫骂声中,钱谦益悠然自得,提笔一连写下八首《催妆》诗赠与佳人。柳如是也端坐于梳妆台前,微拢云鬓,青黛描眉。越发显得妩媚动人。眼前的这位老人不惜为千夫所指,大张旗鼓地娶自己为正室,对社会地位极低的柳如是的自尊心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满足。如果说她以前托身于钱氏出于避祸的无奈和深思熟虑的机心的话。那么今天就只剩下深深地感动了。

  旌心白水是前因,觑浴何曾许别人?
  煎得兰汤三百斛,与君携手祓征尘。

  红尘坎坷二十二年之后,也许真的是前生的注定,从此真的要与这位真正懂得珍惜自己,看重自己的男人携手走完人生的旅程吧。

  新婚燕尔,钱谦益便迫不及待的在自己的半野堂后另起“绛云楼”作为柳如是的居所。楼中广藏历代书画法帖和奇石古玩。如是与钱每日在楼中品诗作画,烹茶研墨,考订典籍,或者登山临水,饱览风月。就如同当年李清照与赵德卿二人一般逍遥自在,所不同的是赵李夫妇都是青春妙龄,而钱谦益却早已须发斑白了。柳如是曾打趣问他“公胡我爱?”(您爱我什么地方呢)钱谦益开玩笑说:“我爱你乌个头发白个肉”,柳当即也笑吟吟的回敬道:“我爱你白个头发乌个肉”,正所谓“风前柳欲窥青眼,雪里山应想白头”。闺阁戏语,没想到竟不胫而走。一时传为笑谈,数百年之后又被世人目为风流佳对。钱柳若有知,恐怕也只有会心一笑而已。

  柳如是一生心高气傲,她委身于钱谦益,却并不甘心就此过着锦衣玉食的逍遥生活。当时为崇祯十七年(1640年),天下正是风雨飘摇之时。比起那些燕雀处堂,每日醉生梦死的所谓墨客骚人来,柳如是无疑拥有远高于此辈的政治眼光和见识。她敏锐地感觉到,朱明王朝已是江河日下,一场风暴即将到来。而自己凭借钱谦益的巨大声望和政治影响力,必然可以做出一番惊世骇俗的事业。这种心情,清清楚楚的在她写给钱谦益的一封家信中表露出来:“古来才子佳妇,儿女英雄,遇合甚奇,始终不易。如司马相如之遇文君,如红拂之归李靖,心窃慕之。”信中将自己比作侠女红拂,将钱比作大英雄李靖,表示要赞助钱谦益在政坛上重新振作起来,夫唱妇随的干出一番事业。在婚后不久,他们就携手同游苏州拜祭南宋名将韩世忠于梁红玉的坟墓,又到京口凭吊当年梁红玉金山擂鼓的古战场。这一切行迹,都是在明明白白的向世人宣告,她柳如是并非寻常凡庸女流,而是一位震烁古今的奇女子!

  1644年甲申的巨变如同一道分水岭,彻彻底底的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轨迹。一时泥沙俱下,或为真英雄,或为假道学,都毫无掩饰的表现出来。这场巨变同时也激起了隐居山林的钱谦益重登政治舞台的雄心,当然有相当的程度应该还是受到他那年轻的妻子柳如是的鼓舞。南明尚未建立之时,钱谦益作为当仁不让的东林领袖,积极参与到拥立新君的政治斗争中去。他的计划是推立当时人称贤明的潞王常芳,以借定策之功而掌握朝政大权。然而钱谦益一介书生,他那两下子又岂是手拥重兵,翻云覆雨的马士英的对手。除了给史可法捣乱之外,钱谦益实在是一事无成。没几个回合就尘埃落定。福王继位的消息传来,钱谦益听说后,竟然手足无措,一溜烟串到好友高弘图家中,汗流浃背的连喝三四碗绿豆汤。发了一阵呆后便拉长了脸告辞,还是高弘图提醒他:“难道能与天子唱对台戏吗”。钱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又让人替他置办服装准备前去迎驾。一时以钱为首的拥潞派也顿时土崩瓦解。

  钱谦益急于用世,本来也无可指责,然而他书生气太重,缺乏搞政治的才干和经验,同时本人也似乎毫无政治原则和定见,为人懦弱,而这一点正是钱谦益性格上的弱点和悲剧的缘由。弘光继位后钱谦益先是为了保命而大力奉承马士英的功绩,马也乐得利用钱作为东林领袖的巨大人望,先抛给钱谦益一个礼部尚书的甜头,接着便要他以东林魁首得身份上疏为“阉党”翻案,借此引入自己在政治上的盟友,曾名属“逆案”的阮大铖,以彻底压倒东林在朝堂上的势力。钱谦益先是为保官,后又为保命,竟然一一照办。钱的政治向背无疑对当时弘光小朝廷的政局走势起到了相当的影响作用。原来的东林同志纷纷斥骂他“丧心病狂”,马阮二人也只是对他利用一时而已,如今目的达到,自然将老钱打入另册。钱谦益没想到自己一番苦心,百般经营换来的结果竟然是两头不讨好,这也是始料不及的。他的一番做作,甚至还殃及柳如是本人。当初钱为改善与阮大铖的关系,不惜请出柳如是在家宴上为阮把酒谈欢,后来又让如是雉冠戎装随同阮大铖誓师于长江之上。这在喜欢谈兵论剑,以天下奇才自居的柳如是看来,自然是遂了自己的平生心愿。然而她一时却没有看清,自己的夫君已经把她拖进了一个政治泥淖中去。戎装誓师江上本是效仿先贤巾帼的英雄之举,经钱谦益和阮大铖的一番折腾,在别人眼中就成了不伦不类的笑话和丑角。夏完淳就在《幸存续录》中批驳道:“钱谦益家妓为妻者柳隐冠插雉羽,戎服骑出国门,如明妃出塞状。大兵大礼皆娼优排演之场,欲国之不亡,安可得哉!”。直接斥柳此举为亡国异状,这恐怕是柳如是当时所想不到的。

  弘光政权维续仅一年余即告覆亡,高踞朝堂的弘光重臣们一时纷纷忙于开门迎降,投效新主人,这也成为当时一道奇异的风景线。身为女流的柳如是却郑重其事的劝钱谦益说:“如今国亡家破,这正是我们舍身取义的时候啊!”于是两人泛舟湖上,准备双双投水自尽。没想到钱谦益在船上四顾茫然,伸手探水再三,沉吟半晌后面有难色地说:“湖水太冷了阿”。柳如是闻后一言不发,毅然跳入水中,结果被众人救起。不久以后钱谦益便降于清军,同时为结好新朝起见又奉上金银珠玉及古玩百余件大表忠心。当年秋季,清廷颁旨令众降官赴北京授职,大家都携妻妾同行,唯独柳如是坚决不肯随钱北上。众降官动身那天,柳如是竟身着象征朱明王朝的大红衣衫站在道边为丈夫送行。同路的降官见柳此举不仅又羞又愧,同时也为她的大胆举动捏了一把汗。然而柳如是此时却是心如止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回想起举身投湖那天,柳如是自认为是国难临头,义故当死。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位自己曾经目为司马相如,李靖般英气盖世的赧颜老人在那一瞬间,不仅背叛了自己的家国,更背叛了自己,背叛了自己长久以来的信任和依赖。“死”这样一个沉重的字眼,对柳如是来说,早在那一刻起就已变得飘忽起来了。

  钱谦益北上入京,半是迫不得已,半是还对功名富贵还存有一丝眷恋不舍之情,没想到清廷对他并不如何重视,只是轻描谈写的赏了一个礼部侍郎充修《明史》副总裁完事。钱谦益对自己变节降清的事本来就于心有愧,在众人的冷眼中自觉这个官做得窝窝囊囊,于是不到半年便称病辞职回家。准备安心养老了。哪里知道自己是天生的华盖运,家居不久就糊里糊涂的牵连到一桩反清复明的大案中去。当如狼似虎的差役前来锁拿老钱的时候,身染重病的柳如是竟然从床上跃然而起,不顾自身安危跟随钱谦益同行。面对年已七十六岁的白发夫君,柳如是慷慨自誓将上书代钱一死,否则便共赴黄泉。面对此语钱谦益直感动得老泪横流,写下“恸哭临江无壮子,徒行赴难有贤妻”之诗以抒怀。然而才子归才子,写诗归写诗,发感慨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老钱在南京蹲了四十多天的黑狱,他本人和家人竟然束手无策,莫衷一是。全靠抱病在身的柳如是指挥若定,借大把金钱和自己在风流场上的影响力四处活动打点,终于打通层层关节,将老钱营救出狱,以一介女流将这场大祸事化为乌有。钱谦益半是羞愧,半是感激。以前也许他只是把柳如是当作文采过人的红颜女子看待,柳所表现出来的积极用世的进取心态在钱看来也不过是少年人不知世事,为赋新词强说愁而已。直到今天,钱谦益才真正读懂了这位相伴自己八年,愿与之同生共死的奇女子。读懂了她身上所蕴藏的磊落和慷慨,而这股挺拔之气,正是让包括自己在内的许多昂藏丈夫所为之汗颜的血性。

  钱谦益本来时时以降清为一生最大悔事,如今平白遭到不白之冤,死里逃生的他反而倒激发起了一腔血性。这也多为受柳如是的影响和鼓舞而起。他曾经击节称赏柳如是的桃花诗,有和诗吟道:

  草衣家住断桥东,好句轻如湖上风
  近日西陵夸柳隐,桃花得气美人中。

  直到十年之后,钱还念念不忘,做诗称“杨柳长条人绰约,桃花得气句玲珑”。十年前的他如何能够想到,在家国破碎,山河变异的今天,自己这株随风飘委的“桃花”,竟然能得气于柳如是,重新焕发出人格的光彩。

  柳如是与钱谦益虽乡居在家,却荡尽家财以资助各方志士的抗清事业。最为人所称道的便是永历三年时钱谦益所提出的:以郑成功,张煌言和孙可望为首的明军东西夹击,乘虚夺取江南,然后以江南为基业北上进取的战略计划。这个他本人称之为“楸秤三局”的大战略在当时来说无疑具有相当的战略眼光。钱谦益自己也得意的说:“人之当局如弈棋然,楸枰小技,可以喻大。在今日有全着,有要着,有急着,善者视势之所急而善救之。今之急着,即要着也;今之要着,即全着也。夫天下要害必争之地,不过数四,中原根本自在江南。长、淮、汴京,莫非都会,则宣移楚南诸勋重兵全力以恢荆、襄,上扼汉沔,下撼武昌,大江以南在吾指顾之间。江南既定,财赋渐充,根本已固,然后移荆、汴之锋扫清河朔。高皇帝定鼎金陵,大兵北指,庚申帝遁归漠北,此已事之成效也。”为将此计划付诸实施,他不惜冒着杀头破家的危险,四处调查江南清军虚实,奔走联络于孙可望和郑成功,张煌言之间。成为幕后联络东西抗清势力的代表人物。在张名振的军队试探性的进入长江时,钱柳夫妇又慷慨解囊,暗地里出资招兵买马以充实张部兵力。本来孙可望与张煌言都对此计划颇为赞成,认为这是反败为胜的大好良机。然而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很快孙可望就因自身的野心膨胀而卷入到南明内部的政争中去。郑成功也自有打算,对此计划态度是不冷不热。只剩下张煌言,张名振二人也是独力难支。所谓难得而易失者势也,眼看中兴大计在南明诸将的内耗中付诸流水,钱谦益悲不自胜,他后来题诗叹到:

  海角崖山一线斜,从今也不属中华。
  更无鱼腹捐躯地,况有龙涎泛海槎?
  望断关河非汉帜,吹残日月是胡笳。
  嫦娥老大无归处,独倚银轮哭桂花。

  钱谦益作为一时文坛领袖,曾为天下所敬重,后来中道变节降清,自己也成为众人讽刺嘲笑的对象。翻遍明季描写钱的小说笔记,无一不是留下了一个贪生怕死的老人的可笑身影。如《牧斋遗事》渲染说:“(柳与钱泛舟湖上准备自尽,钱不从)后牧斋(钱谦益)携柳游拂水山庄,见石涧流泉,澄洁可爱,牧斋欲濯足其中,而不胜前却,柳笑曰:此沟渠水,岂秦淮河焉”在顾公燮也在《丹午笔记》中说:“宗伯晚年不得已,恨曰:要死,要死。君(柳如是)斥曰:公不死于乙酉,而死于今日,晚矣。”人家私房密语,亏他从何处听来。另一则笑话说钱入清后与众人扶乩请仙,钱问道自己的寿数,那大仙说到:“君寿可至六十有三”。钱大吃一惊:“如今我已七十多了呀,上仙错矣”。大仙答道:“不错不错,君于顺治二年(1645年)本该以身殉国,阳寿仅得六十三岁”一时众人哄堂大笑,钱谦益羞惭不已。

  类似以上的讽刺文字尚还有许多,众文人鼓动唇舌,极力将钱描写成一为人猥琐的白鼻子小丑而后快。实际上相形之下,他们的生平行为也不见得如何的光彩照人。人称忠臣义士的张岱就曾在《自题小像》中自嘲道:“功名耶落空,富贵耶如梦,忠臣耶怕痛,锄头耶怕重,著书二十年耶而仅堪覆瓮,之人耶有用没用?”许多闲人拼命抹黑钱谦益,实际上自己一生所为也不能无愧,只不过因为钱树大招风,将钱的行为妖魔化,小丑化,无疑可以转移大家的视线,借攻击钱来掩饰自己的胆怯和卑污,同时发泄内心的压抑和自责。钱就这样成了一只可怜的替罪羔羊。在钱谦益九死一生,拼命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弥补以往的过失时,这些“高人义士”也如鲁迅所说的那样,终于优游林下以尽天年,再过几年,他们的子孙也可以堂而皇之的出仕于新朝了。

  在深深的追悔与自责中,钱谦益终于以八十三岁的高龄走完了这坎坷的一生,他死后,墓碑上连名字都未曾留下,只刻有“东涧老人之墓”寥寥数字。归庄在《祭钱牧斋先生文》中追忆道:“先生喜其同志,每商略慷慨,谈 从容,剖肠如雪,吐气成虹。感时追往,忽复泪下淋浪,发竖鬔鬆。窥先生之意,亦悔中道之委蛇,思欲以晚盖,何天之待先生之酷,竟使之赍志以终。”钱谦益就这样先柳如是而去。他死后,一些族人借机逼迫柳如是索要钱家的财产,柳如是被逼无奈之下,假意应允,将这些人全数请来谈判,随即她吩咐家人紧闭宅门,自己自缢于家中荣木楼上,年仅四十七岁。死前留下的是待自己自尽后,便尽捕凶徒,报官索命的遗嘱。果然舆论为之大哗,为首的主谋被治以“逼死主母”的罪名处以极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柳如是仍以她过人的权谋和心机算计了自己的敌人,保全了自身的尊严。也就此以出人意料的一举,结束了她那绚丽多姿的一生。

  纵观柳如是的一生,无疑具有浓厚的“殉情”情结。早在结识张溥之时,柳如是就发下了“但求有一人知己,死且无憾”的誓言。后来先后结姻缘于宋徵舆,陈子龙,钱谦益等人,无一不是以性命相许,生死相托。柳如是出身娼门,社会地位极低,长期受压抑的她却又天生性格刚烈,英气逼人,她无时无刻不在用着种种惊世骇俗的行为和手段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嘲讽那些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君子”们的虚伪和无能,为了做到这一点,柳甚至不惜以一死来向世人宣告她的骄傲和勇敢。能与心中的那位真英雄共赴黄泉,在柳看来是一生唯一的渴求和期望。最终她做到了。然而遗憾的是,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那些男人,宋徵舆虚情假意,弃她而去,陈子龙豪气盖世,与之又情深意笃,却迫于无奈而分道扬镳,最后独死于水。钱谦益,这位终身的归宿,在自己面前竟然显得那么的软弱可怜,几无大丈夫之气。此生留给柳如是的,只有此恨绵绵无绝期而已。

  柳如是,柳如是!顽艳一痕难再惹,余花谁与问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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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Tuesday, April 10, 2007 - 01:13 pm:   

桃花得气美人中——柳如是,钱谦益

  垂杨小院秀帘东,莺阁残枝未相逢。
  大抵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

  这首绝句是明末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所题,前句柔媚婉转,寂冷缠绵尚不脱多情女儿伤春故态。然而人所不能料及的是末句“桃花得气美人中”陡然翻起,一时力挽狂澜,使人如同瞥见蒙蒙烟雨之中,一位婀娜娉婷的芊芊女子正独自漫步于青苔小径之上,春寒料峭,垂杨嫩柳清翠可怜,正是眼前寂寥无行处,回身不忍之时。忽地千树万树桃花同时怒放,灿若云霞。花影人面交相辉映。光艳绝伦。不由使人神醉。其实自古以来桃花在文人墨客的笔下多为风尘轻薄的象征。或为香艳妩媚的写照。远嫁鲁国的文姜就是唱着“桃有英,烨烨其灵。今兹不折,柜无来春?叮咛兮复叮咛”向她的老哥齐襄公暗送秋波的。后来两人情好日密,齐襄公竟设计拉杀了自己的妹夫鲁桓公。“癫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在杜甫老夫子眼中,似乎对之也没有什么好评价。唯独柳如是另辟蹊径,以神来之笔信手挥洒,以人喻花,以花托人竟浑如天成。既是怜花,亦是自况自恋。睥睨群芳,傲气一时无两。

  长醉块垒难容物,高歌谁是眼中人。沦落风尘却高自期许,一生磊落英多,决不作小妮子态。这就是柳如是。

  柳如是早年以杨为姓,曾用过杨爱之名。即陈寅恪先生笔下的“纵回杨爱千金笑,终剩归庄万古愁”。后来改姓为柳,先后用过朝云,云娟等名。以柳为姓后初名隐,字蘼芜,不久又改名是,字如是。采自辛稼轩“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之语。稼轩此句,在我看来着实狂放得可爱,狂放得神采飞扬。然而在当时却多为那些温良恭俭的三家村老夫子所诟病,认为狂怪不羁,几近于粗豪鄙俗。而柳如是以风尘女子之姿竟取此为字,无疑是气性高傲,自命不凡之人。大凡俗庸之辈绝无此胆量与气魄。她嫁与钱谦益后,老才子又特赠她河东君的雅号,这一别号在我们今天听来恐怕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河东狮吼”,恶狠狠一个母老虎形象。怕是不怎么雅。其实钱氏所喻,化用《玉台新咏》中“河东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之意。以莫愁比如是,又暗喻柳姓的郡望河东,实乃用心良苦。没想到后来谦益大节有亏,秉性又软弱苟安。时时被柳如是所看不起。河东君雅号,竟然一语成谶了。

  既然说才女,不能免俗的是要谈到才女之容貌。许多朋友惊服于柳氏之才名,常先入为主的把如是想像为惊艳无伦,芳华绝代的超级美女。其实据顾芩《河东君小传》记载,柳如是“为人短小,结束俏利”,沈虬说她“美丰姿,性慧倩”。徐芳也说她“慧倩,色艺冠绝一时”。古人写东西还比较实事求是,不若今天的某些写手记者为了抓人眼球,不惜大送“美女”,“靓丽”之类的廉价高帽,实则往往名不符实。据上所诉,加上柳如是流传下来的画像,应该是小巧玲珑,身材略为丰满而不失珠圆玉润之感。充满灵动之气的女子,即使用今天的眼光看,虽不能说有倾国倾城之姿,也还算得上是一位美女。徐芳说她“色艺冠一时”,色艺色艺,自然是要互为表里,若拆而分之就无法冠绝一时,秦淮商女身怀绝色才艺之人何其之多。柳如是能从中脱颖而出,傲视群芳,主要还是靠她的惊人才华和迷人气魄。若是过于美艳不可方物,反而掩盖了如是与生俱来的独特气质。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再见必然索然无味。人们对心中的美好事物往往追求十全十美,然而事若十全反为不美,这个中真味恐怕不是什么人都能领会得到的。

  柳如是幼年的身世在今天已很难考证,甚至就连她是出生在浙江嘉兴还是江苏吴江也是未解之谜,一般都推测她是幼年为强人掠走,后来卖给富豪为婢女。辗转流入娼家,老鸨见她聪慧俏丽,视为奇货可居,自然加意培养。如是十四岁时为吴江退职宰相周道登所看中,索回府中以充侍妾,周道登曾任文渊阁大学士,崇祯一朝的五十相之一。老小子为人不学无术,做得宰相还是靠抓阄撞的大运。面情的大笑话就是出于他老人家口中:“上(崇祯)又问阁臣:‘近来诸臣奏内,多有情面二字,何谓情面?’周道登对曰:‘情面者,面情之谓也。’左右皆匿笑。”情面情面,不说到还有几分明白,老小子颠来倒去一解释,倒更令圣上如坠五里云雾之中,崇祯不能领教他的无厘头幽默,故而不久即被罢相。老不修回乡之后早已年逾花甲,却还每日将小如是抱在膝盖上教她学习文艺才技,青鬓华发交相辉映,老家伙倒也乐不可支。没想到柳如是得宠,却惹火了周前宰相家中的众多姬妾,大家交相詈骂,恨不得立即拔出这根眼中钉,肉中刺。没想到柳如是性格刚烈,小小年纪居然敢于针锋相对,寸步不让。还口骂到众多贵妇目瞪口呆,哑口无言为止。群妾吃了哑巴亏那里咽得下气,于是设计诬陷小如是与仆人私通,常言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周老本来就是糊涂蛋,一来二去勃然大怒。还好周母可怜柳如是孤苦无依,加以庇护方免于一死,从此被赶出周家。那时柳如是方才十六岁。

  柳如是从周府流落松江,一个弱质少女无法自立,只好以“相府下堂妾”的身份重回柳巷烟花,依靠名妓徐佛为生,徐佛待柳如是还好,不但在她落魄之时加以收留,还不惜重金聘来名师教授柳如是诗词书画,诸般文艺,徐佛此举,相当程度还是看在小如是出自相府的特殊经历上才加意培养。而柳如是后来能在众多青楼名娃中脱颖而出,最开始也正靠的是“相府下堂妾”的名人效应。其实这五个字对如是来说,何尝不是人生中一段不堪回首的惨痛经历。然而柳如是不惜借此疮疤以资烘托,她的坚忍与心计已可见一斑。有人常以此事非之,可对于一个立身于浊流乱世中的柔弱少女,苦苦挣扎周旋于强横的尘世之中。又如何能以此来苛求她呢?

  说起徐佛来也是名动一时的才女,她“能琴,善画兰草”,虽然住得偏僻,慕名而来的文人才士仍是络绎不绝,大有“席上人常满,樽中酒不空”的奢华。如是耳濡目染的都是峨冠博带的名流才子,比起满头白发,半通不通的周老宰相来,不啻是霄壤之别。自然为之心驰神往。无奈徐佛看她看得甚紧,柳如是只能随侍左右,恭听高论而已。这种宁静优雅的生活状态,却在崇祯九年的春天突然被打破。那一天,太仓学者张溥过访徐佛,恰巧徐佛外出,便由柳如是接待了这位才子。张溥见如是美色更过于徐佛,晤谈之下,发现如是谈吐文雅,见识亦复过之。不由满腔豪气化为柔情,与如是缠绵一宿 。直到日上三竿二人才依依作别。

  张溥其人,可以说在当时已是名震天下。然而他却不是作为一个寻章雕句的白面书生而出名的。脍炙人口的《五人墓碑记》便是出于张溥笔下。他二十三岁就在苏州创办应社,五年后又在伊山倡导建立复社,成为晚明全国性第一大社团的创始人和领导者。在与柳如是相会的三年前,张溥召集了名震一时的虎丘大会。来自全国各地的名士豪杰均奉张溥为领袖,一时竟达数千人之多。张溥以他非凡的个人魅力使天下英雄争相归心:“所牢笼天下士,率取其魁杰,以故仰其盟者,如泰山北斗,而士一如登龙门”。而张溥的厉害之处,是他以一介布衣,竟能操纵掌控巨大的朝野社会舆论,以左右政局。张溥一心要在风雨飘摇之中挽救岌岌可危的明王朝于大厦将倾,他动用种种关系和计谋,竟然以在野之身将权倾朝野的内阁大学士温体仁赶下台去,又策划扶持宜兴人周延儒复出为首辅阁臣作为自己在政治上的代理人。没想到一世英明的张溥这回看走了眼,不久之后,周延儒就翻脸无情,暗地里将张溥毒死。一代豪杰,卒年才仅三十九岁。

  与柳如是的一枕巫山云雨,在张溥看来不过是大才子一时的风流贪欢罢了。但却对柳如是影响深远。看惯了形同木偶的众多膏粱纨绔,柳如是没有想到此中竟另有天地。她暗自发誓说:“我生不辰,坠兹埃尘,然非良偶,不以委身。今三吴之间……幸窃科第者,皆炝夫耳。唯博学好古,旷代异才,我乃从之。所谓天下有一人知己,死且无憾!”从此柳如是以一叶轻舟,翩然如惊鸿般自由来去于三吴湖山之间,终日流连诗酒,广交名士。众里追寻那位心中的才子千百度。所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而已。

  柳如是天生聪慧,又自小周旋于名流士大夫之间,受到了难得的熏陶与教益。她博览经史,善于诗律。每次集会分题命韵皆能立就,颇有曹子建的捷才。柳的书法曾受李存我点拨,上法褚遂良与虞世南。传世者有题望海楼“日毂行天沦左界,地机激水卷东溟”一联。柔中带刚,笔力不俗。柳亦善画,其画作皆意态淡远,画中景色人物多为自喻自况,微显美人绝世独立,孤高自赏的心态。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柳如是常以南宋叱咤风云的巾帼英雄梁红玉自比。是以才女而兼侠女之姿。能与她唱和来往,入美人青眼的,也多是当时江南士大夫中慷慨雄豪,倜傥不群之人。如号称嘉定四先生的唐时升,程嘉燧,娄坚等人。唐时升以文人而喜谈兵,坐居江南而判断当时辽左军事形势竟然从不失误,喝醉之后往往感叹当世若有能用己者,定能为之决胜于千里之外,程嘉燧书画双绝,早年却曾习剑术,颇类侠客行径。而内中后来与柳如是真正两情相悦,一往而深的,恐怕还要数李存我,宋徵舆,陈子龙三人。

  李存我,上海松江人,早年与柳来往密切,李也是明末一位铁骨铮铮之人,清军攻陷南京后他坚守于松江东城,城破不屈而死。柳与存问来往,更多的还是敬重他的学识和豪气。两人始终是相敬多于相爱。当时在柳心中,最为嘱意的还要数与自己同庚所生,年轻英俊的松江才子宋徵舆。况且宋还尚未婚娶,现实一点说,这不仅仅是情郎,还自然是如是心中的理想丈夫人选。宋平时对柳如是也是情深款款,恨不得掏心相见。有一次宋徵舆到白龙潭柳的坐船上来约会情人。柳一时童心大起,开玩笑让宋跳到水里,以此来考察情郎的一片真心。宋郎见自己的“野蛮女友”发此号令,竟然不顾天气寒冷,一头跳入湖中。柳又气又笑,又是感动。忙命人直接把宋郎捞到床上。两人从此更是要好。不料美景不长,宋母听说自己儿子终日与一妓女来往,不禁大怒,强迫二人分手。柳如是得知后将宋徵舆请到船上。面前摆上一张古琴,一把倭刀,要求宋郎表个态度。而这位一往情深的宋郎此时却并无半点气概,支支吾吾搪塞了半天憋出一句“先避一避再说”的丧气话来。柳如是正是年轻气盛之时,骤闻情郎如此无情之言,当即大怒,抽出倭刀将七弦琴斩为两截,从此二人弦断情绝。而可笑的是宋徵舆后来入清参加乡试,做了新朝的都察院御史,当时柳如是早已归依钱谦益。这位宋大人竟还专门写了一封信给钱,对两人的结合大发牢骚,一时酸气冲天。可见也不是什么旷达人物,不过鸡虫小辈而已。真正让柳如是一生牵挂断肠,挥之不去的酸楚背影,还是她心中苦苦等待的那一个盖世英雄。

  玉帘通处暗无声,春草翻为明月情。
  记得停桡烟雨里,那人家住莫愁城。

  诗句凄婉,满纸欲说还休,而诗中的“那人”,正是柳如是心底深处永远的痛——陈子龙。

  陈子龙,字卧子,与李,宋一样同为上海松江人,他秉性慷慨豪侠,志大气高,又精通于魏晋古文诗赋,风骨过人。既有当年周公瑾“雄姿英发,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概,又兼具“曲有误,周郎顾”的风流俊赏。崇祯六年的秋天,陈子龙抱病过访当时亦身染微痒的柳如是,两人一见如故,别时陈子龙留诗赠答:

  两处伤心一种怜,满城风雨妒婵娟。
  已惊妖梦疑鹦鹉,莫遣离魂近杜鹃。

  此后数年中陈子龙正是仕途坎坷之时,万丈雄心一时尽化为儿女柔情。在柳如是的温柔乡里,陈子龙没有想到此中竟别有一番滋味。两人情好日密,很快就如胶似漆。陈子龙曾连题绝句三首以赠如是:

  今年春早试罗衣,二月未尽桃花飞。
  应有江南寒食路,美人芳草一行归。
  垂杨小院倚花开,铃阁沉沉人未来。
  不及城东年少子,春风齐上斗鸡台。
  愁见鸳鸯满碧池,又将幽恨度芳时。
  去年杨柳滹沱上,此日东风正别离。

  情深意绵,写尽相思之苦,而后来柳如是的“桃花得气美人中”一句,正是从此三绝句中化来。陈柳之情,已不同于一般小儿女恩怨相尔汝的故态,也非以往逢场作戏的露水姻缘。两人不仅情投,更是意合。在柳如是的心中,陈子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那位旷代异才。就算为之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在所不计。而对陈子龙来说,这一位看似温婉的青楼女子不仅是才女,更是侠女,其才华足以让陈为之折服,其豪爽气骨更让陈引为红颜知己。他们二人都在对方的心灵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柳如是曾独出心裁的写了一篇《男洛神赋》,把子龙比作男洛神以寄托仰慕之情。虽是游戏之作,一往深情却跃然纸上。还记得当初那句掷地有声的誓言:“所谓天下有一人知己,死且无憾!”除此而外,还夫复何求呢?

  然而,这一段悱恻缠绵的爱情故事,一开始就注定了要以悲剧来收场。陈子龙毕竟是一个已有家室的人,于情于理,他们之间的感情不管多深,也只能被放浪不羁的士大夫们看作才子佳人之间的一段风流佳话,柳如是永远无法堂堂正正走入陈子龙的生活。陈妻张氏也坚决要求自己的丈夫与柳分手,现实迫使他不得不冷静考虑与柳如是的这一段姻缘。最终,陈子龙还是选择了离柳而去。

  百尺章台撩乱飞, 
  重重帘幕弄春晖。 
  怜他漂泊奈他飞 
  澹日滚残花影下, 
  软风吹送玉楼西。 
  天涯心事少人知。 

  这是陈子龙万般无奈的吟唱,无论他是多么的雄才凌云,心高万仞。此刻对着心中的红颜知己,却只能百尺章台缭乱飞,却只能怜她漂泊奈她飞。内疚与自责曾多少次将陈子龙淹没,他当然知道,在一个又一个深夜,还有一位女子为自己苦苦守候着。

  “梦中本是伤心路。芙蓉泪,樱桃语。满帘花片,都受人心误。遮莫今宵风雨话,要他来,来得么?”

  “要他来,来得么?”柳如是只能着魔般一遍遍吟哦着这句子,是啊,还来得么?一转身即是天涯。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缠绵已永不能来了。

  1644年,天地翻覆,陈子龙以兵科给事中为弘光朝召用,他屡次上书朝廷献上恢复大计,无奈都不被当权者所采用。弘光政权覆灭后,陈子龙一度藏于山中以躲避清军追杀,后来辗转来到福建追随唐王,出任兵部尚书,继续坚持反清斗争。当时清松江提督吴胜兆有反正之心。陈子龙抓住这一机会,亲履险地推动吴胜兆起兵,同时到处联络各地抗清志士以资响应。可惜后来因为吴胜兆行事仓促而功败垂成,陈子龙也被清兵俘获,在押赴南京途中,陈子龙乘看守不备毅然投水自尽。

  并刀昨夜匣中鸣,
  燕赵悲歌最不平。
  易水潺湲云草碧,
  可怜无处送荆柯。

  涟漪未静,江水已寒。在举身赴水的一瞬间,陈子龙可曾想到了生命中还曾有一位愿意与他生死与共的红颜知己? 

  有怅寒潮,无情残照,正是萧萧南浦。更吹起,霜条孤影,还记得,旧时飞絮。况晚来,烟浪斜阳,见行客,特地瘦腰如舞。总一种凄凉,十分憔悴,尚有燕台佳句。

  春日酿成秋日雨。念畴昔风流,暗伤如许。纵饶有,绕堤画舸,冷落尽,水云犹故。忆从前,一点东风,几隔着重帘,眉儿愁苦。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淡,与伊深怜低语。

  这首《金明池?咏寒柳》是柳如是与陈子龙分手数年后所写,无法与心上人常相厮守的她在寂寞独处之时睹物思人,自伤身世。眼中的世界对自己来说真可谓是“风霜刀剑严相逼”了。然而身处浊世之中,苦苦相逼的还不仅仅是无情的六朝台柳。柳如是的才名远播,不仅使众多名士为其折服,也引来了一些宵小之徒的觊觎。鄞县谢三宾就是其中一人。此人人品卑下,居官之时就以贪赃枉法而臭名昭著。明亡以后时而降清,时而反正,又时而归顺,为求清廷赏识不惜杀害本乡抗清的五君子以邀功,一生坏事做尽,却能凭着自己善于专营的高超骑墙术,在明清两方都混得如鱼得水。偏偏他还喜欢附庸风雅,刚刚拿出一笔钱来帮“嘉定四先生”刻印诗集,小小的出了一把名。正飘飘然以名士自居。就又对对柳如是这位佳人动起了歪脑筋,必欲得之而后快。柳如是如何看得起这样的猥琐人物。然而她多年出入于风尘之中,也算是饱览世态的人,面对谢“才子”咄咄逼人的嚣张气焰。柳如是自问“惹不起我难道还躲不起你吗”,她本是极有心计的女子,放眼江南众多绅宦,能够治得住谢三宾,庇护自己的,恐怕也只有钱谦益一人了。

  钱谦益,字受之,号尚湖,又号牧斋,晚年又号东涧遗老。他是万历三十八年的一甲第三名进士。少年得志的他总想在政治上干出一番大事业来。然而这条仕途却走的异常坎坷。一开始因为极力攻击阉党而被罢官回乡。好不容易等到崇祯上台,钱谦益也得以重新起用。然而没过多久又因为与温体仁争做内阁辅臣而被政敌排挤出朝,不得已再次回家,开始了长达十六年的隐居生活。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同居乡里的张汉儒受温体仁指示上京告了钱谦益和瞿式耜的御状,指称他在乡里强横霸道,强抢民女,欧杀百姓,仗势夺财,简直是无恶不作,罪该万死。钱谦益很快被捉拿进京,眼看项上人头不保,多亏老钱头脑还比较灵活,竟然托人走通了崇祯面前的红人,秉笔太监曹化淳的门路。一场泼天祸事顿时化为乌有,张汉儒以诬告罪被处死,钱瞿二人仅仅削籍放归乡里了事。经过这一番折腾,钱谦益更加感到官场险恶,从此心灰意冷,闭起门来优哉游哉做他的江南文坛泰斗,时常也浪迹于山水声色之中。临到老来,还得了个“东林浪子”的绰号。柳如是之所以在众多达官显宦中偏偏挑中了快六十岁的这位“浪子”钱谦益,关键原因便是钱为谢三宾的老师,谢是当年钱谦益典试浙江时所取的门生。论师生伦理,论财力声势,钱无疑都要胜过谢三宾一筹。若钱谦益能容留柳如是于身畔,谅谢三宾再如何的色胆包天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况且钱谦益素有文名,他的才学和声望在江南都称得上是首屈一指。在柳如是看来,老是老了一点,但总还是名动江南的大才子。风流儒雅。也还可以将就。再说现在要解的是一肚子色心坏水的谢三宾的燃眉之急。那也顾不得许多了。

  钱谦益与柳如是本也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几年前被温体仁排挤出朝时,无意在杭州见到柳如是那首传诵一时的咏桃花名句“桃花得气美人中”。不由得击节称赏。第二天便请人越柳如是泛舟于西湖之上。两人煮酒谈诗,以文会友,格外尽兴。钱谦益对此一直念念不忘。不曾想几年之后,这位风华绝代的才女竟女扮男装,乘一页小舟翩若惊鸿的出现在自己的“半野堂”上,自然大喜过望,盛情款待。柳如是本是有备而来,当即赠钱谦益七律一首:

  声名真似汉扶风,妙理玄规更不同。
  一室茶香开澹黯,千行墨妙破冥濛。
  竺西瓶拂因缘在,江左风流物论雄。
  今日沾沾诚御李,东山葱岭莫辞从。 

  诗中把钱谦益比作东汉大儒马融,而风流儒雅更在马融之上。直把钱谦益夸得眉开眼笑,他一生命运多舛,年轻时的满腔抱负无法实现,才不得已退回书斋里风流自赏,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是一肚子怀才不遇的牢骚。许多男人在事业受挫之时往往最渴望,也最看重的是能得到一位红颜知己的怜惜和垂青,钱谦益自认为自己虽已是耳顺之年,然而却还宝刀不老,颇有男性的魅力,如今竟能得到这样一位奇女子的青睐。正是所谓宦场失意,情场得意。尽管两人无论是从身份地位,还是从年齿上讲都相去悬殊,但在半野堂一见之下,却大有相识恨晚之感。 不过十天,钱谦益便为柳如是另筑一精致别墅,取如是“我闻居士”的雅号而命名为“我闻室”。几个月里两人朝夕相对,谈诗论文。真是形影不离。钱谦益还赋诗称“买回世上千金笑,送尽生年百岁忧”。一心要与柳如是同效于飞了。然而这时柳如是却提出了一个会让大多数人为之却步的条件,那就是若真想“同效于飞”,钱谦益就必须要以匹嫡之礼迎娶自己。

  论起柳如是的心理,则她此番本来就是为避祸而来,不得已托依于钱。尽管老才子才高八斗,但总脱不了一个老字。论年龄身份,钱谦益完全可做得她的父亲和师长,另一方面柳如是以一介风尘女子,一生处处遭人另眼相看。与宋徵舆,陈子龙情深不终正是由此而来。她既然舍弃了择年貌相当的英俊少年为偶,自然要求争得受人承认的家庭地位作为补偿,来安慰自己的自尊。否则钱谦益也只是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作“买回世上千金笑”而已。柳如是自来心高气傲,她隐隐感到,也许面前这位白发苍颜的老人,就是自己今生的归宿了,如果无法得到真正的人格尊严,那么避一时之祸又有什么意思呢。这本是柳如是给钱谦益出下的一道难题。没想到钱谦益竟一口应承下来。考察钱式心理,自然要看到,他这几十年来处处碰壁,人常说愤怒出诗人,愤怒和压抑也常能使人作出一些惊世骇俗之举。所以他早就弃礼法正统于不顾,这才得了一个“东林浪子”的雅号。没想到在耳顺之年又能得到如此佳人的眷顾。正好借此机会大操大办一把,扬眉吐气的把柳如是迎娶过门。他要让大江南北的士大夫们看看,自己不仅是才高望重的文坛领袖,同时还是豪放不羁的风流人物。这实际上也是借对世俗礼法的挑战而出了自己心中的一口郁气,又何乐而不为呢?

  没过几个月,钱谦益便在湖上与柳如是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娶亲那天冠盖云集,热闹非凡。大家一时还不知道这位佳人到底是谁,老钱也笑而不答。直到载着柳如是的画舫翩翩然从湖上驶来时,他这才得意洋洋的揭晓答案。一时间群情大哗,前来观礼的士绅们都认为钱谦益如此大吹大擂的以正室礼仪迎娶一个妓女,简直是不成体统,丢尽了士大夫的脸面。大家越想越激动,纷纷拔出拳头声称要痛揍为老不尊的钱谦益以儆效尤。无奈老钱见势不好早就登船离岸。大家尚还恋恋不舍,纷纷捡起砖头瓦块向钱柳二人的座船掷去。一时间瓦砾竟堆了满船。就在这喧闹的鞭炮和如雷的叫骂声中,钱谦益悠然自得,提笔一连写下八首《催妆》诗赠与佳人。柳如是也端坐于梳妆台前,微拢云鬓,青黛描眉。越发显得妩媚动人。眼前的这位老人不惜为千夫所指,大张旗鼓地娶自己为正室,对社会地位极低的柳如是的自尊心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满足。如果说她以前托身于钱氏出于避祸的无奈和深思熟虑的机心的话。那么今天就只剩下深深地感动了。

  旌心白水是前因,觑浴何曾许别人?
  煎得兰汤三百斛,与君携手祓征尘。

  红尘坎坷二十二年之后,也许真的是前生的注定,从此真的要与这位真正懂得珍惜自己,看重自己的男人携手走完人生的旅程吧。

  新婚燕尔,钱谦益便迫不及待的在自己的半野堂后另起“绛云楼”作为柳如是的居所。楼中广藏历代书画法帖和奇石古玩。如是与钱每日在楼中品诗作画,烹茶研墨,考订典籍,或者登山临水,饱览风月。就如同当年李清照与赵德卿二人一般逍遥自在,所不同的是赵李夫妇都是青春妙龄,而钱谦益却早已须发斑白了。柳如是曾打趣问他“公胡我爱?”(您爱我什么地方呢)钱谦益开玩笑说:“我爱你乌个头发白个肉”,柳当即也笑吟吟的回敬道:“我爱你白个头发乌个肉”,正所谓“风前柳欲窥青眼,雪里山应想白头”。闺阁戏语,没想到竟不胫而走。一时传为笑谈,数百年之后又被世人目为风流佳对。钱柳若有知,恐怕也只有会心一笑而已。

  柳如是一生心高气傲,她委身于钱谦益,却并不甘心就此过着锦衣玉食的逍遥生活。当时为崇祯十七年(1640年),天下正是风雨飘摇之时。比起那些燕雀处堂,每日醉生梦死的所谓墨客骚人来,柳如是无疑拥有远高于此辈的政治眼光和见识。她敏锐地感觉到,朱明王朝已是江河日下,一场风暴即将到来。而自己凭借钱谦益的巨大声望和政治影响力,必然可以做出一番惊世骇俗的事业。这种心情,清清楚楚的在她写给钱谦益的一封家信中表露出来:“古来才子佳妇,儿女英雄,遇合甚奇,始终不易。如司马相如之遇文君,如红拂之归李靖,心窃慕之。”信中将自己比作侠女红拂,将钱比作大英雄李靖,表示要赞助钱谦益在政坛上重新振作起来,夫唱妇随的干出一番事业。在婚后不久,他们就携手同游苏州拜祭南宋名将韩世忠于梁红玉的坟墓,又到京口凭吊当年梁红玉金山擂鼓的古战场。这一切行迹,都是在明明白白的向世人宣告,她柳如是并非寻常凡庸女流,而是一位震烁古今的奇女子!

  1644年甲申的巨变如同一道分水岭,彻彻底底的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轨迹。一时泥沙俱下,或为真英雄,或为假道学,都毫无掩饰的表现出来。这场巨变同时也激起了隐居山林的钱谦益重登政治舞台的雄心,当然有相当的程度应该还是受到他那年轻的妻子柳如是的鼓舞。南明尚未建立之时,钱谦益作为当仁不让的东林领袖,积极参与到拥立新君的政治斗争中去。他的计划是推立当时人称贤明的潞王常芳,以借定策之功而掌握朝政大权。然而钱谦益一介书生,他那两下子又岂是手拥重兵,翻云覆雨的马士英的对手。除了给史可法捣乱之外,钱谦益实在是一事无成。没几个回合就尘埃落定。福王继位的消息传来,钱谦益听说后,竟然手足无措,一溜烟串到好友高弘图家中,汗流浃背的连喝三四碗绿豆汤。发了一阵呆后便拉长了脸告辞,还是高弘图提醒他:“难道能与天子唱对台戏吗”。钱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又让人替他置办服装准备前去迎驾。一时以钱为首的拥潞派也顿时土崩瓦解。

  钱谦益急于用世,本来也无可指责,然而他书生气太重,缺乏搞政治的才干和经验,同时本人也似乎毫无政治原则和定见,为人懦弱,而这一点正是钱谦益性格上的弱点和悲剧的缘由。弘光继位后钱谦益先是为了保命而大力奉承马士英的功绩,马也乐得利用钱作为东林领袖的巨大人望,先抛给钱谦益一个礼部尚书的甜头,接着便要他以东林魁首得身份上疏为“阉党”翻案,借此引入自己在政治上的盟友,曾名属“逆案”的阮大铖,以彻底压倒东林在朝堂上的势力。钱谦益先是为保官,后又为保命,竟然一一照办。钱的政治向背无疑对当时弘光小朝廷的政局走势起到了相当的影响作用。原来的东林同志纷纷斥骂他“丧心病狂”,马阮二人也只是对他利用一时而已,如今目的达到,自然将老钱打入另册。钱谦益没想到自己一番苦心,百般经营换来的结果竟然是两头不讨好,这也是始料不及的。他的一番做作,甚至还殃及柳如是本人。当初钱为改善与阮大铖的关系,不惜请出柳如是在家宴上为阮把酒谈欢,后来又让如是雉冠戎装随同阮大铖誓师于长江之上。这在喜欢谈兵论剑,以天下奇才自居的柳如是看来,自然是遂了自己的平生心愿。然而她一时却没有看清,自己的夫君已经把她拖进了一个政治泥淖中去。戎装誓师江上本是效仿先贤巾帼的英雄之举,经钱谦益和阮大铖的一番折腾,在别人眼中就成了不伦不类的笑话和丑角。夏完淳就在《幸存续录》中批驳道:“钱谦益家妓为妻者柳隐冠插雉羽,戎服骑出国门,如明妃出塞状。大兵大礼皆娼优排演之场,欲国之不亡,安可得哉!”。直接斥柳此举为亡国异状,这恐怕是柳如是当时所想不到的。

  弘光政权维续仅一年余即告覆亡,高踞朝堂的弘光重臣们一时纷纷忙于开门迎降,投效新主人,这也成为当时一道奇异的风景线。身为女流的柳如是却郑重其事的劝钱谦益说:“如今国亡家破,这正是我们舍身取义的时候啊!”于是两人泛舟湖上,准备双双投水自尽。没想到钱谦益在船上四顾茫然,伸手探水再三,沉吟半晌后面有难色地说:“湖水太冷了阿”。柳如是闻后一言不发,毅然跳入水中,结果被众人救起。不久以后钱谦益便降于清军,同时为结好新朝起见又奉上金银珠玉及古玩百余件大表忠心。当年秋季,清廷颁旨令众降官赴北京授职,大家都携妻妾同行,唯独柳如是坚决不肯随钱北上。众降官动身那天,柳如是竟身着象征朱明王朝的大红衣衫站在道边为丈夫送行。同路的降官见柳此举不仅又羞又愧,同时也为她的大胆举动捏了一把汗。然而柳如是此时却是心如止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回想起举身投湖那天,柳如是自认为是国难临头,义故当死。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位自己曾经目为司马相如,李靖般英气盖世的赧颜老人在那一瞬间,不仅背叛了自己的家国,更背叛了自己,背叛了自己长久以来的信任和依赖。“死”这样一个沉重的字眼,对柳如是来说,早在那一刻起就已变得飘忽起来了。

  钱谦益北上入京,半是迫不得已,半是还对功名富贵还存有一丝眷恋不舍之情,没想到清廷对他并不如何重视,只是轻描谈写的赏了一个礼部侍郎充修《明史》副总裁完事。钱谦益对自己变节降清的事本来就于心有愧,在众人的冷眼中自觉这个官做得窝窝囊囊,于是不到半年便称病辞职回家。准备安心养老了。哪里知道自己是天生的华盖运,家居不久就糊里糊涂的牵连到一桩反清复明的大案中去。当如狼似虎的差役前来锁拿老钱的时候,身染重病的柳如是竟然从床上跃然而起,不顾自身安危跟随钱谦益同行。面对年已七十六岁的白发夫君,柳如是慷慨自誓将上书代钱一死,否则便共赴黄泉。面对此语钱谦益直感动得老泪横流,写下“恸哭临江无壮子,徒行赴难有贤妻”之诗以抒怀。然而才子归才子,写诗归写诗,发感慨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老钱在南京蹲了四十多天的黑狱,他本人和家人竟然束手无策,莫衷一是。全靠抱病在身的柳如是指挥若定,借大把金钱和自己在风流场上的影响力四处活动打点,终于打通层层关节,将老钱营救出狱,以一介女流将这场大祸事化为乌有。钱谦益半是羞愧,半是感激。以前也许他只是把柳如是当作文采过人的红颜女子看待,柳所表现出来的积极用世的进取心态在钱看来也不过是少年人不知世事,为赋新词强说愁而已。直到今天,钱谦益才真正读懂了这位相伴自己八年,愿与之同生共死的奇女子。读懂了她身上所蕴藏的磊落和慷慨,而这股挺拔之气,正是让包括自己在内的许多昂藏丈夫所为之汗颜的血性。

  钱谦益本来时时以降清为一生最大悔事,如今平白遭到不白之冤,死里逃生的他反而倒激发起了一腔血性。这也多为受柳如是的影响和鼓舞而起。他曾经击节称赏柳如是的桃花诗,有和诗吟道:

  草衣家住断桥东,好句轻如湖上风
  近日西陵夸柳隐,桃花得气美人中。

  直到十年之后,钱还念念不忘,做诗称“杨柳长条人绰约,桃花得气句玲珑”。十年前的他如何能够想到,在家国破碎,山河变异的今天,自己这株随风飘委的“桃花”,竟然能得气于柳如是,重新焕发出人格的光彩。

  柳如是与钱谦益虽乡居在家,却荡尽家财以资助各方志士的抗清事业。最为人所称道的便是永历三年时钱谦益所提出的:以郑成功,张煌言和孙可望为首的明军东西夹击,乘虚夺取江南,然后以江南为基业北上进取的战略计划。这个他本人称之为“楸秤三局”的大战略在当时来说无疑具有相当的战略眼光。钱谦益自己也得意的说:“人之当局如弈棋然,楸枰小技,可以喻大。在今日有全着,有要着,有急着,善者视势之所急而善救之。今之急着,即要着也;今之要着,即全着也。夫天下要害必争之地,不过数四,中原根本自在江南。长、淮、汴京,莫非都会,则宣移楚南诸勋重兵全力以恢荆、襄,上扼汉沔,下撼武昌,大江以南在吾指顾之间。江南既定,财赋渐充,根本已固,然后移荆、汴之锋扫清河朔。高皇帝定鼎金陵,大兵北指,庚申帝遁归漠北,此已事之成效也。”为将此计划付诸实施,他不惜冒着杀头破家的危险,四处调查江南清军虚实,奔走联络于孙可望和郑成功,张煌言之间。成为幕后联络东西抗清势力的代表人物。在张名振的军队试探性的进入长江时,钱柳夫妇又慷慨解囊,暗地里出资招兵买马以充实张部兵力。本来孙可望与张煌言都对此计划颇为赞成,认为这是反败为胜的大好良机。然而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很快孙可望就因自身的野心膨胀而卷入到南明内部的政争中去。郑成功也自有打算,对此计划态度是不冷不热。只剩下张煌言,张名振二人也是独力难支。所谓难得而易失者势也,眼看中兴大计在南明诸将的内耗中付诸流水,钱谦益悲不自胜,他后来题诗叹到:

  海角崖山一线斜,从今也不属中华。
  更无鱼腹捐躯地,况有龙涎泛海槎?
  望断关河非汉帜,吹残日月是胡笳。
  嫦娥老大无归处,独倚银轮哭桂花。

  钱谦益作为一时文坛领袖,曾为天下所敬重,后来中道变节降清,自己也成为众人讽刺嘲笑的对象。翻遍明季描写钱的小说笔记,无一不是留下了一个贪生怕死的老人的可笑身影。如《牧斋遗事》渲染说:“(柳与钱泛舟湖上准备自尽,钱不从)后牧斋(钱谦益)携柳游拂水山庄,见石涧流泉,澄洁可爱,牧斋欲濯足其中,而不胜前却,柳笑曰:此沟渠水,岂秦淮河焉”在顾公燮也在《丹午笔记》中说:“宗伯晚年不得已,恨曰:要死,要死。君(柳如是)斥曰:公不死于乙酉,而死于今日,晚矣。”人家私房密语,亏他从何处听来。另一则笑话说钱入清后与众人扶乩请仙,钱问道自己的寿数,那大仙说到:“君寿可至六十有三”。钱大吃一惊:“如今我已七十多了呀,上仙错矣”。大仙答道:“不错不错,君于顺治二年(1645年)本该以身殉国,阳寿仅得六十三岁”一时众人哄堂大笑,钱谦益羞惭不已。

  类似以上的讽刺文字尚还有许多,众文人鼓动唇舌,极力将钱描写成一为人猥琐的白鼻子小丑而后快。实际上相形之下,他们的生平行为也不见得如何的光彩照人。人称忠臣义士的张岱就曾在《自题小像》中自嘲道:“功名耶落空,富贵耶如梦,忠臣耶怕痛,锄头耶怕重,著书二十年耶而仅堪覆瓮,之人耶有用没用?”许多闲人拼命抹黑钱谦益,实际上自己一生所为也不能无愧,只不过因为钱树大招风,将钱的行为妖魔化,小丑化,无疑可以转移大家的视线,借攻击钱来掩饰自己的胆怯和卑污,同时发泄内心的压抑和自责。钱就这样成了一只可怜的替罪羔羊。在钱谦益九死一生,拼命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弥补以往的过失时,这些“高人义士”也如鲁迅所说的那样,终于优游林下以尽天年,再过几年,他们的子孙也可以堂而皇之的出仕于新朝了。

  在深深的追悔与自责中,钱谦益终于以八十三岁的高龄走完了这坎坷的一生,他死后,墓碑上连名字都未曾留下,只刻有“东涧老人之墓”寥寥数字。归庄在《祭钱牧斋先生文》中追忆道:“先生喜其同志,每商略慷慨,谈 从容,剖肠如雪,吐气成虹。感时追往,忽复泪下淋浪,发竖鬔鬆。窥先生之意,亦悔中道之委蛇,思欲以晚盖,何天之待先生之酷,竟使之赍志以终。”钱谦益就这样先柳如是而去。他死后,一些族人借机逼迫柳如是索要钱家的财产,柳如是被逼无奈之下,假意应允,将这些人全数请来谈判,随即她吩咐家人紧闭宅门,自己自缢于家中荣木楼上,年仅四十七岁。死前留下的是待自己自尽后,便尽捕凶徒,报官索命的遗嘱。果然舆论为之大哗,为首的主谋被治以“逼死主母”的罪名处以极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柳如是仍以她过人的权谋和心机算计了自己的敌人,保全了自身的尊严。也就此以出人意料的一举,结束了她那绚丽多姿的一生。

  纵观柳如是的一生,无疑具有浓厚的“殉情”情结。早在结识张溥之时,柳如是就发下了“但求有一人知己,死且无憾”的誓言。后来先后结姻缘于宋徵舆,陈子龙,钱谦益等人,无一不是以性命相许,生死相托。柳如是出身娼门,社会地位极低,长期受压抑的她却又天生性格刚烈,英气逼人,她无时无刻不在用着种种惊世骇俗的行为和手段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嘲讽那些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君子”们的虚伪和无能,为了做到这一点,柳甚至不惜以一死来向世人宣告她的骄傲和勇敢。能与心中的那位真英雄共赴黄泉,在柳看来是一生唯一的渴求和期望。最终她做到了。然而遗憾的是,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那些男人,宋徵舆虚情假意,弃她而去,陈子龙豪气盖世,与之又情深意笃,却迫于无奈而分道扬镳,最后独死于水。钱谦益,这位终身的归宿,在自己面前竟然显得那么的软弱可怜,几无大丈夫之气。此生留给柳如是的,只有此恨绵绵无绝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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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Tuesday, April 10, 2007 - 11:25 am:   

江东:古指长江以南芜湖以下地区;

江左,江东--长江在芜湖,南京一段,自南而北,折向东流,江南地区在这段江流之东,故名江东。古人于地理以东为左,西为右,故江东又称江左,今江西省则称江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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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为六绝句
杜甫
庾信文章老更成, 凌云健笔意纵横。
今人嗤点流传赋, 不觉前贤畏后生。
王杨卢骆当时体, 轻薄为文哂未休。
尔曹身与名俱灭, 不废江河万古流。
纵使“卢王操翰墨, 劣于汉魏近风骚”;
龙文虎脊皆君驭, 历块过都见尔曹。
才力应难跨数公, 凡今谁是出群雄。
或看翡翠兰苕上, 未掣鲸鱼碧海中。
不薄今人爱古人, 清词丽句必为邻。
窃攀屈宋宜方驾, 恐与齐梁作后尘。
未及前贤更勿疑, 递相祖述复先谁?
别裁伪体亲风雅, 转益多师是汝师。

“别裁伪体”和“转益多师”是一个问题的两面。“别裁伪体”,强调创造;“转益多师”,重在继承。两者的关系是辩证的。“转益多师是汝师”即无所不师而无定师。这话有好几层意思:无所不师,故能兼取众长;无定师,不囿于一家,虽有所继承、借鉴,但并不妨碍自己的创造性。此其一。只有在“别裁伪体”区别真伪的前提下,才能确定“师”谁,“师”什么,才能真正做到“转益多师”。此其二。要做到无所不师而无定师,就必须善于从不同的角度学习别人的成就,在吸取的同时,也就有所扬弃。此其三。在既批判又继承的基础上,进行创造,熔古今于一炉而自铸伟辞,这就是杜甫“转益多师”、“别裁伪体”的精神所在。


别裁
鉴别裁定优劣,决定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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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zhidao.baidu.com/question/2638974.html?si=1


《骈拇》:是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故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续,无所去忧也。意仁义其非人情乎,彼仁人何其多忧也?

且夫骈于拇者,决之则泣。枝于手者,齕之则啼。二者或有余于数,或不足于数,其于忧一也。今世之仁人,蒿目而忧世之患,不仁之人,决性命之情而饕贵富。故意仁义其非人情乎?自三代以下者,天下何其嚣嚣也?

野鸭的脖子短,如要接长它就会给野鸭带来忧患。鹤的脖子长,如要截短它就会给鹤带来忧患。天性本就长的不能截短,天性本就短的不能接长。或长或短,天性如此,本没有忧患,截短了,接长了,反而会成为忧患。想来仁义是不合于人的天性吧?为什么讲求仁义的人都怀着那样多的忧患呢?

脚趾连在一起长的,把它分开就有痛苦。手指多长出来的,把它咬断就有痛苦。这两种情况一是比正常的五指有余,一是比正常的五趾不足,但它们都是天然的,要变动它们,无论是使之增加还是使之减少,都会产生痛苦。人世间的仁人,焦急地忧患于人世,而不讲仁义的人,顺其天性寻求欢乐,谋取富贵。想来仁义应该是不符合人的天性吧?自从夏商周三代有了仁义以来,为什么天下这样乱?

庄子的疑问在于,天道应该是通达顺畅的,不论是比一般情况多出来一些,还是比一般情况少出来一些,只要是合于天性,就应该是快乐适意的,不会有痛苦忧患。而讲求仁义的人自己总是怀着很深重的痛苦和忧患,那么仁义就应该是不合于天道了吧?这里所说的仁义,可以代指一切人文创造和人道作为。由此就产生出了天和人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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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Tuesday, March 25, 2008 - 10:55 pm:   

http://www.singtaonet.com/hk_taiwan/200711/t20071124_676566.html

http://www.singtaonet.com/reveal/200704/t20070423_520329.html
国民党113周年展 汪精卫麻雀变凤凰成党领导

2007-11-24

【星岛网讯】为纪念国民党113周年党庆,国民党党史馆23日举办党庆展,首度完整呈现国民党历来的领导人,很让人意外的是,一向戴着"汉奸"的帽子的汪精卫,这次麻雀变凤凰,以孙中山逝世后国民党领导人与国民党副总裁的身分出现,受人关注。


  据中央社报道,国民党113年党庆展在国民党中央一楼大厅举行,展览以"孙中山—中华民国国父"、"蒋渭水—台湾孙中山"为开头照片,台湾党史馆主任邵铭煌表示,孙中山的定位大家都可以接受,以"台湾的孙中山"形容蒋渭水,表达国民党对这位台湾先贤的敬意。


  展览右侧以"薪火永传"为主题,其中列举国民党各个时代的领导人。最值得注意的是,一向被视为"汉奸"的汪精卫,这次却在展览中以孙中山逝世后国民党领导人与国民党副总裁的身分出现。


  展览中展出汪精卫的图片,图片说明汪精卫在孙中山过世后继任为领导人,1938年4月,国民党在汉口举行临时党代表大会,通过设置总裁、副总裁,一致推举蒋中正为总裁、汪精卫为副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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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ingtaonet.com/reveal/200704/t20070423_520329.html

汪精卫暗杀摄政王未果 狱中赋诗表革命决心

2007-04-23

  汪精卫(见图 1883年5月4日~1944年11月10日原名汪兆铭精卫是他的号)因在抗日战争时期与日本人合作而被中国人视为"史上最大汉奸"。但在早年,汪精卫却是一个狂热的革命分子,参与创建了孙中山领导的中国同盟会,在革命运动陷入低潮时,他效仿古代"荆柯刺秦王"的豪举试图暗杀当时清朝的摄政王载沣(宣统帝溥仪的父亲),以期用生命唤醒革命。

为鼓舞士气愿做现代荆柯

  汪精卫在上个世纪前三十年里,一直是民国政府里头"有头有面"的人物。他十八岁便考中秀才,并于1904年赴日本留学,入法政速成科。青年时代的汪精卫,与许多革命人士一样,痛感于"国势日危"的现实,在社会改革浪潮的冲击下,走上了反清的道路。

  1905年,他加入了广东人的留学生组织的兴中会,并参与组建同盟会,被选为评议部部长。同盟会机关报《民报》创刊后,文才出众的汪精卫与胡汉民(同盟会南洋支部长)、章太炎、朱执信等先后任主笔。1906年,他又被派遣到南洋设立同盟会分会,成为孙中山手下的一员猛将。

  1907年至1910年期间,同盟会发起的如镇南关、河口诸次战役都遭遇失败,让同盟会情绪日渐消沉。汪精卫为此感到非常愤慨,为此,他想以一死来激励革命。于是他邀来同盟会成员喻培伦、黎仲实等前往北京,试图暗杀当时的清朝高官(当时还未将目标锁定载沣)。

  当时的中国,恰逢极乱之世,各种暗杀活动已是司空见惯。早在1900年,革命党人史坚如就曾谋杀清广东巡抚德寿于广州;1904年11月,万福华(字绍武安徽人)曾在上海谋杀广西巡抚王之春;1905年9月,吴樾(号称晚清最著名的刺客)曾在北京车站掷弹狙击被派往西洋各国考察宪政的五大臣;但这些暗杀行动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

  临行前,他写信给胡汉民说:"此行无论事之成否,皆必无生还之望。""弟(汪精卫与胡汉民是同乡)虽流血于菜市街头。犹张目以望革命军之入都门也"。

  当时,汪精卫还与同盟会的元老级人物黄兴(曾创建华兴会)商量,想去北京暗杀摄政王,"一令敌人胆丧,二鼓同志意气"。但黄兴认为汪精卫是同盟会重要干部,如此孤注一掷,殊不值得,便竭力劝阻。然而,汪精卫去志已决,他说:"我要为已死的同志报仇,如果大家不放我去,我就投水自尽。"黄兴无奈,只有任他而去。

刺杀计划败露

  据刘凤舞在《民国春秋》中记载,黄兴为了让汪精卫能够顺利完成任务,就让后者带上一笔钱,并派了两个同盟会成员同去北京,一人是四川的黄复生(即黄树中),此人也热心于暗杀计划;另一人是一位姑娘,名叫陈璧君,是南洋富商的女儿,因为爱读汪精卫的革命文章,所以加入同盟会,已与汪相爱很久,此次入京,陈璧君自告奋勇扮作汪精卫之妻,以遮人耳目。

  入京后,他们三人到北京便开设了一个照相馆作幌子。汪精卫秘密侦查摄政王载沣的行踪。他花了许多钱,买通了宫中的一个太监,在摄政王载沛每天上朝进宫的必经之路上,埋下了地雷,将药线与电线相结,只要按动电门,就会爆炸。

  他们以照相馆作位掩护,并在东北园租赁一屋,作为集合的场地。最初,他们计划炸死庆亲王奕匡和从欧洲考察海陆军当日归国的贝勒载洵、载涛,但均未得手。于是,他们便改变计划,决定炸摄政王载沣。为了加大炸力,在骡马市大街鸿太永铁铺铸造一个可盛四五十磅炸药的"铁西瓜"。

  1910年4月2日深夜,黄树中、喻培伦在什刹海附近的银锭桥下埋设炸弹。然而,正当汪精卫以为大功快要告成,很是兴奋之时,不料隔墙有耳,事机不密,他与那太监密商时,却被另一太监听到,深夜到摄政王府告发。

  载沣立刻通知步军统领衙门,一帮辫子兵直扑汪精卫的照相馆,把汪精卫、黄复生一一捉住。陈璧君没有被逮捕,因为她个姑娘。

  《民国春秋》详细描写了当时的场面:汪精卫快被押走时,陈璧君握住他的手,泪眼相看:"汪君,你怎么处置我?"江精卫答道:"我与你相交日久,相爱甚深,原以为来日方长,没有考虑婚姻大事,今天我这一去,必死无疑,咱俩身份未明,今天就得一言而定,你肯为我精神上的妻子吗?"陈璧君于愿已足,破涕为笑:"汪君放心地去,我一辈子为你守着!"

  汪、黄两人被关押在内城巡警总厅。法部审讯此案,黄复生便一口咬定是自己主谋,与汪精卫无关;汪精卫也咬定是自己主谋,与他人无关。法部堂官只得把他们打入牢房。汪精卫、黄复生分别押在死牢,肩扛四十斤的铁枷,每人每天只给稀饭一盆,粗面饼一块,脖子已被铁枷磨烂了。

  后来,有一位青年人前来探视汪精卫,被狱卒拦住不放进来,就写了一首词送给汪精卫。汪精卫即和一首,词曰:别后平安否?便相逢凄凉,旧事不堪回首。国破家亡无限恨,禁得此生消受,又添离愁万斗。眼底心头,如昨日数襟期,梦里重携手。一腔血,为君剖泪痕。莫滴新词,透倚寒窗。巡环细读,残灯如豆。留此余生成底事,空令多情孱僽愧。戴却头颅,仍旧跋涉山河。知不易,愿孤魂绕护车前后。肠已断歌难。
 
  汪精卫和了这首词后,也许是觉得话犹未尽,便又写了一首题为《被逮口占》的五言诗,其中八句是: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留得心魂在,残躯付劫灰;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这首诗一时为人传诵。

  汪精卫入狱后,陈璧君四处求援。后来,她结识了肃亲王善耆——此人是新派人物,与革命党人颇有联系(他曾力主立宪)。善耆认为这是一个与革命党人联系的好机会,于是出面劝说载沣。当时,清朝政府也不想让汪、黄的杀身成仁被革命党人凝聚了民心,于是,载沣最终对汪精卫从轻发落,定为永远监禁。

  后来,善耆便将汪精卫转移到他的"民政部监狱",住在裱糊一新的房间里。在那里,汪精卫终日披卷吟咏,生活倒也安逸。直到1911年11月辛亥革命爆发后,汪精卫以及黄复生被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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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Saturday, March 15, 2008 - 08:57 am:   

http://www.stnn.cc/cul_review/200803/t20080314_747232.html

光明观察 繁体字拯救不了中国传统文化

时间:2008-03-14

  3月13日《南方都市报》载,在今年的全国两会上,郁钧剑、宋祖英、黄宏、关牧村等21位文艺界的政协委员联名递交了一份关于《小学增设繁体字教育的提案》,建议在小学开始设置繁体字教育,将中国文化的根传承下去。

  不可否认,简化字的全面普及确实造成了当前这种大多数国民不认识繁体字的局面,但这却不足以对中国文化的传承造成危害,因为与废除繁体字的初始阶段不同,大量的重要古代文化典籍已经都有了简化字的版本,对普通大众而言,接触或了解中国的传统文化未必一定要借助于繁体字的书籍。而对于那些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者而言,繁体字也并非什么大的障碍,就如笔者,从来没接受过什么“繁体字教育”,但读起竖排本的繁体版古籍来,却很少遇到什么困难。因此,在小学设置繁体字教育,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一来增加了学生的学业负担,二来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所得只怕有限得很。何况,学生们长大后未必要个个成为传统文化方面的专家。

  然而,毋庸讳言,中国当前的语文教育是非常失败的——就我所接触过的大学生,甚至研究生、博士生来说,能够把句子写通或写得没有语病的人已经很少了。作为旧文化的继承者与新文化的创造者,新生代当前的这种文化状况确实不能不令人担忧——在一定意义上,委员们“小学增设繁体字教育”的提案折射了全球化语境下当代中国人对这一教育与文化上的失败以及由此造成的文化身份认同的迷茫而产生的焦虑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前国人患了一种严重的“文化失语症”,已经失去了用汉语建构作为独立个体的“小我”与作为民族的“大我”的能力。之所以会造成这一现状,教育要承担主要的责任。目前我国的教育,包括语文教育,是一种“意义缺失”的教育。这种“意义缺失”主要是两大原因引起的,一为教育教学方式的不民主,二是教学内容选择上的不科学。谈到民主与科学二者的关系时,殷海光先生在《论科学与民主》一文中说:“民主与科学二者互为必要条件。这也就是说,民主不可无科学,科学也不可无民主。科学与民主二者,犹人之左右两腿,互相帮助,缺一不可。”同样,不民主与不科学亦互为因果——教育教学方式上的不民主必定不科学,而教学内容选择上的不科学从根本上来说也源于不民主。

  就第一个原因而言,我们的语文教育失败最重要的原因要在“语文”以外来寻求。在很大程度上,“怎么教”往往比“教什么”更重要——主流的意识形态也主要是通过“怎么教”而不是“教什么”来再生产自身的。传统的“填鸭式”教育把知识当成静止的、不变的、神圣的存在物,这一方面使教师的地位神圣化从而制造了教师与学生之间不对称的权利结构——在此语境里,所有的教师都具有“克里斯玛”性,即被当成了“神圣知识”的化身;另一方面,学生则被剥夺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和创新的精神,因为他们所需要做的和被要求做的只是被动地接受教师向他们灌输的“神圣知识”,任何对这种知识提出质疑的行为都被认为是“对神圣事物的冒犯”,并将受到相应的惩罚,久而久之,学生的创造力就被剥夺了。正是独立思考能力的丧失才是语文教育失败真正的罪魁祸首。因为,语言能力的本质其实是赋予人生活于其中的世界以秩序和意义的能力,马克思云,“语言是思想的直接现实”,因此,语言与思想是同一块硬币的两面。俗话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当产生思想的独立思考能力缺席时,语言能力也就岌岌可危了。因此,在教育部门、学校或教师在“怎么教”的问题上不民主的语境里,任何仅仅只从语文本身着手想提高学生的语言文字能力的做法都无异于缘木求鱼。

  凡不能创新的,亦不能守成。就像一位不肖子弟守着祖宗留下的一大堆家产,因为无能利用这些遗产创造出新的财富来,结果自然就免不了坐吃山空,日见败落。大约是感觉到了中国目前的民族文化全面衰落的危机罢,近年来,从民间到官方都兴起了一股回归传统,复兴中国传统文化的思潮。这在语文教学中表现非常明显,什么读经热呀、孟母堂呀、国学班呀、京剧进课堂呀等等就是明证,而什么金庸小说入课本与周杰伦歌词进试卷,也可以说是其“变体”。这种“复古疗法”其实是“关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笨郎中的法子,根本没有找着当前中国在文化继承上无能这种病症的根子,其结果往往是对传统文化的破坏。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重视本民族传统文化的学习其实并没有错,但是,却不能不说,中国当前流行的这种复古思潮是非理性的,且与科学的精神是背道而驰的。就语文教育而言,这种非理性与不科学则主要表现在教学内容的选择上:一是对传统文化的盲目崇拜或缺乏辨别力,认为凡与传统沾上边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二是不尊重学生身心发展的规律,即不考虑不同年龄阶段的学生的兴趣爱好、接受能力和理解能力,不管学生是否喜欢或是否能消化得了,只凭一己之好恶将所谓的“精神食粮”一股脑儿硬塞给学生,结果不但牺牲了学生们当下的生活,连他们的未来也被这种自命不凡的“好意”给葬送了。

  从上面的论述,我们可以看出,繁体字教育不但并非如委员们所说的与传统文化的传承,与于国家的统一、民族的兴旺有着莫大的关系,而且这个提案的出现恰恰是当前中国的文化与教育病症的产物——这同样是自命不凡的强加给处于弱势的儿童或青少年的“好意”。在笔者看来,拯救中国传统文化的唯一的药方还是重新扛起“五·四”时代高高飘扬在神州大地的“民主”与“科学”这两面大旗——只有当国人愿意学习或者学会了如何尊重作为独立个体的“人”,尤其是尊重儿童之类的弱势群体,从而使国人的创造力被充分释放出来了,才真正谈得上文化的传承。自然,也就更不用为所谓的文化危机或“文化失语症”而焦虑了。(作者 李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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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Sunday, November 04, 2007 - 08:36 am:   

http://news.sohu.com/02/80/news209598002.shtml

讲述云阳张飞庙鲜为人知的故事

 新华网重庆频道5月28日电

  “头葬云阳”

  1000多年前,三国时期的一天晚上,长江边铜锣渡的一个老渔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位满身是血的将军称自己是蜀国大将张飞,被部将范疆、张达在阆中所杀,二人割其头颅投奔东吴途中,闻听吴蜀讲和,便将头颅抛入长江中。张飞

  于是托梦给老渔人,拜托他赶紧把自己的头颅打捞上来,否则就要漂到吴国。半信半疑的老渔人梦醒后来到长江边撒了一网,果然捞起了张飞的头颅!后来,当地百姓就在捞起张飞头颅的地方———现云阳县旧县城对岸的飞凤山麓,修建了最早的张飞庙。

  这就是张飞“身葬阆中,头葬云阳”的民间传说。

  传说终归是传说,张飞庙究竟建于何时,为何建在云阳,如今皆找不到相应的史志记载,张飞庙助风阁内现存的一块宋宣和年间的《宣和陈拟碑》,是张飞庙最早的实物例证。

  时至今日,史称“巴蜀一胜境,文藻一胜地”的张飞庙早已成为长江三峡一处著名的文物古迹,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中外游客前去拜祭和参观游览。而三峡工程的修建,则使张飞庙列入了重庆市需要搬迁保护的四大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

  “助我清风”

  5月14日,久雨初晴,从云阳新县城南眺对面的盘石镇龙安村,与县城一同上迁了32公里的张飞庙,复建工程已近尾声。精心选择的新址,地形与原址很相似:依山、坐岩、临江,与县城隔江相望。船行江中,江上风清,一座跨江大桥正在下游几百米处兴建,云阳人和张将军,今后将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于波一定忘不了去年的10月4日,那一天是农历八月二十八,张飞的生日。云阳人从不称张飞庙,他们尊称为张王庙,每年的农历八月二十八和大年初一,都是张王庙会,那一天,云阳演员于波都会打扮成张飞的模样,在庙里四处走动,让人们心目中的张王具象化。而去年10 月4日的张王庙会,是最热闹的一次,因为4天之后,张飞庙的拆迁工程就将正式开始。

  云阳县文管所所长陈源林说,张飞在云阳人心目中,早已经不仅仅是一位名人,而是一位神,一位菩萨,这种情况,在全国是绝无仅有的。

  陈源林说,除了四川阆中有一座张飞庙,国内就只有云阳才有张飞庙,据他了解,云阳全县有大大小小共14座张王庙,张王菩萨早已深深地进入了云阳普通百姓的生活。除了云阳,附近的渝东区县乃至毗邻的湖北部分地区,都有祭拜张王菩萨的传统。

  相传张飞的神灵经常护佑过往的船只,送顺风15公里,后人便在庙里建一亭阁,上书“助我清风”,亭曰“助风阁”。以前,航行川江的新船在首航前,船老板都要到张王庙祭拜,祈愿平安。即便是现在,每年农历大年初一和八月二十八,所有经过张王庙的船只,包括最豪华的游轮,都要给张王放鞭炮。

  这里还有一个动人的传说。清康熙河道总督张鹏翮回遂宁省亲,乘船经过张飞庙,不仅不去祭拜,还狂言“文臣不拜武将”,结果当晚逆风顿起,船只不能前行。张鹏翮这才深感敬畏,备齐三牲三果进庙参拜,结果此后一帆风顺。省亲回来,张鹏翮专门为此赋诗一首:“铜锣古渡蜀江东,多谢先生赐顺风。愧我轻舟无一物,扬帆载石镇崆峒。”刻有此诗的石碑还镶嵌在助风阁内的墙壁上。

  极具地方色彩和民俗价值,是张飞庙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重要原因。

  庙里的柏树上,一年四季都挂有许多的红绳和红布条,张王庙会期间更多。家人生了重病,当地百姓都会去张王庙上柱香,系上一根红绳,陈源林说,来祈愿的人很多。

  当地老百姓过年杀猪前,都要向张王庙的方向敬香祭拜,因为张飞最早就是一名屠夫。

  到现在,云阳人买了新车,也要去庙里放鞭炮,敬香送油;外出打工的,行前也要去庙里祭拜,找了钱回来还要去还愿;农历八月二十八晚上12点,云阳的老板们都要包船过江去庙里放鞭炮……

  去年的张王庙会期间,云阳大大小小的旅店都住满了来自周边区县的百姓,凌晨时分,鞭炮声响起就再也没停过,几乎持续了一整天。天刚亮,码头边就挤满了急于过江的人,几只不大的机动船根本忙不过来,于是,不少人只有在河边点上香烛,虔诚地遥拜对岸的张王菩萨,祈愿他搬了新家之后,还会一如既往地护佑着人们。

  “文藻胜地”

  头戴安全帽,弯着腰经过密密麻麻的脚手架,记者进入了正在紧张施工的张飞庙复建工地。

  高阔的殿堂,粗大的木柱,威猛的张飞铜像,置身其间,恍惚看见了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的人们,怀着无比敬仰的心情,虔诚地向着他们心目中的神仙和菩萨祭拜。石阶也是从原址搬来,历经风雨沧桑,石阶上的条纹早已被磨平,边角随处可见的断裂痕迹,记录着张飞庙绵延不断的鼎盛。

  与普通的庙宇不同,虽然张飞庙的内部布置还没有开始,但镶嵌在墙上的书画石刻已异乎寻常的多。除了民俗价值,张飞庙能够成为蜚声海内外的名胜古迹,更在于其深厚的文化底蕴,无数的文人墨客在此挥毫抒情,赋诗留联,令其“张祠金石,甲于蜀东”,“江人文藻,称胜地矣”。

 这里还有一个动人的传说。清康熙河道总督张鹏翮回遂宁省亲,乘船经过张飞庙,不仅不去祭拜,还狂言“文臣不拜武将”,结果当晚逆风顿起,船只不能前行。张鹏翮这才深感敬畏,备齐三牲三果进庙参拜,结果此后一帆风顺。省亲回来,张鹏翮专门为此赋诗一首:“铜锣古渡蜀江东,多谢先生赐顺风。愧我轻舟无一物,扬帆载石镇崆峒。”刻有此诗的石碑还镶嵌在助风阁内的墙壁上。


  将张飞庙打造成为“文藻胜地”,有两个人的功绩不能不提,一个是清代住持僧瘦梅上人,另一个是清末曾在京城为官的云阳人彭聚星。

  张飞庙历代的住持僧都喜欢请来此游览的书画名家留下墨宝,而瘦梅上人更甚,凡“遇名流过寺,必乞留题”。彭聚星在任学部主事时,收集了大量的名家字画拓本,告老还乡之后,他与瘦梅上人专程请来当时国内顶尖的金石篆刻名家姚仁寿与何今雨二人,耗时几年才将这些拓本一一篆刻完毕,张飞庙现存的800 多幅木刻和石刻,大多数是当时所为。

  为了真实地记录下搬迁以前的张飞庙,云阳县文管所专门制作了张飞庙的光碟。“徜徉”在光碟里,殿堂亭阁中,随处可见悬挂的木刻和镶嵌的石刻,以及大量的石碑,颜真卿、苏轼、黄庭坚、米芾、郑板桥、刘墉等大家的得意之作均在其内。颜真卿的《争座位帖》是他的登峰造极之作,与王羲之的《兰亭序》有 “双璧”之誉;明代理学家王阳明所书《客座私祝》碑于光绪28年刻成,现为国之孤品;岳飞所书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由何今雨勾勒镌刻,被誉为文章、书法、雕刻“三绝”,国内现存的5套《前后出师表》碑刻中,张飞庙这一套是最完美的,成都武侯祠的《前后出师表》都是用张飞庙的拓片所刻。

  张飞庙大门前彭聚星所书的一幅对联,是渝东地区最长的一幅楹联,共68字,内容概括了张飞的生平以及张飞庙的传说。上联为:卅里风,舟船助顺,直与造化争权,况淑气东来,定能焕刁斗文章,落花随水留樯燕。下联为:万人敌,召虎侔踪,自是忠忱扶汉,从惠陵西眺,得无念故宫禾黍,望帝有心托杜鹃。横联是:山水有灵。

  也许每一个到过张飞庙的游人,都会留下这样一张照片:背景是巍峨的张飞庙,它坐落的岩石上有4个斗大的红字———“江上风清”。这已经是张飞庙的标志了,也是彭聚星所书。

  这一天,记者没能见到这个标志。陈强说,新址没有原址的岩石作基础,只有用钢筋水泥修建,外面再覆以人造摩崖,最后才复制“江上风清”。

  张飞庙还有一处重要的水文石刻:“大清同治庚午,洪水至此”的150.35米水位线。1870年的这场洪水将整个张飞庙几乎全部重毁,现存的张飞庙,就是其后重建的,现在庙里还有记载重建过程和捐款人名单的石碑。

  伟大诗人杜甫也和张飞庙结下了不解之缘,张飞庙中还建有一座杜鹃亭,它是由24根朱红圆柱支撑的木结构双重檐亭阁,建筑宏大,古朴苍劲,就是为纪念杜甫而修建的。

  唐永泰元年(公元765年),杜甫举家东迁,行至云阳(时为云安县)途中,肺病复发,寄居张飞庙中的水阁11个月,其间写下了大量动人的诗篇,“峡里云安县,江楼翼瓦齐。两边山木合,终日子规啼。”他还写了46首赞美杜鹃的诗,其中颇为有名的是“东川有杜鹃,西川无杜鹃。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

  复建的张飞庙,规划有一个杜鹃园林区,今后有兴致的游人,将能置身杜鹃丛中,缅怀诗人的心境。

  “斜门歪道”

  张飞最令人敬佩的是其威猛之气,长坂桥一声大喝:“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吓退曹操百万大军。古往今来,有如此气慨者,惟有张飞矣!

  张飞庙的正殿,高阔轩昂,巍峨肃穆,正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匾额“力扶汉鼎”,其下是威猛的张飞塑像。因其死后被封为桓侯,张飞庙山门上方书写着几个遒劲的大字:“张桓侯庙”。

  陈源林说,张飞庙有一个奇特之处,就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斜门歪道”。“歪道”对建在陡峭山岩上的建筑来说并不罕见,张飞庙最奇特的是它的大门,不是开在正前方,而是在侧面墙上,并且是斜错着的。有人说,因为前面是陡峭的岩石,难以建门,但人们更相信另一种传说:张飞永远心向蜀汉,庙门也要正对着成都的方向。

  英国有名的商人阿奇波德·立德1879年游览了张飞庙,他在游记《扁舟过三峡》中这样描写张飞庙:“庙宇建筑十分坚固,维修精良,装饰华丽,三进大殿和一个两层的亭子顺着临河一面延伸排列。庙的一侧有一道美丽的石桥,从桥往上看,只见一条瀑布从一个陡峭的窄谷中飞奔而下。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完美的一幅东方美景。”

  负责张飞庙搬迁复建的重庆峡江文物工程公司正在全力进行张飞庙的复建工作,目前,各个建筑的主体都已完工,正在抓紧进行室内的布置和装修以及景观工程。7月1日,“迁旧如旧”的国宝张飞庙———这幅“最完美的东方美景”,又将以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游人和云阳百姓的面前。

  链接:

  铜像背后的故事

  4月23日,整个云阳县像过年一样热闹。这一天,新铸造的张飞铜像运抵云阳,云阳县组织了热烈的欢迎仪式,运载张飞铜像的卡车在云阳绕城一周,引来观者如云,然后到张飞庙旧址祭馆,最后,吊车将张飞铜像从屋顶安放进新搬迁的张飞庙正殿。

  张飞庙的张飞像最早是何年、何人所塑已无人知道,据当地的老人说,他们小时候看见的是泥塑的张飞像,造型很简单,穿着一件戏服,样子很凶恶,小孩儿都非常害怕。

  “文革”期间,张飞庙的泥塑张飞像被破坏。1981年,泥塑的张飞像重新出现在张飞庙中,直至现在被新的铜像取代。而这两次张飞像的设计者,都是四川美术学院的王官乙教授。

  据王教授介绍,1981年,他主要是按照以前留下的图片来设计张飞泥像的。在经过长期的考察,对张飞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有了深刻的理解后,王教授对张飞像的神态进行了大胆的改变,一个威猛外露的张飞像就此在张飞庙一“坐”就是20多年。

  这次,王教授又承担了制作新的张飞铜像的重任。在对一些细节进行修改的同时,王教授决定在张飞铜像的神态上继续下功夫,塑造一个更加符合其性格特征的张飞。7月1日之后,人们就可以在复建的张飞庙里,看到一位不怒自威的新“张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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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baike.baidu.com/view/3979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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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师表

 诸葛亮(181--234),字孔明,琅玡阳都(今山东省沂水县)人,曾居隆中。诸葛亮是三国时蜀汉丞相,历史上有名政治家、军事家。陈寿说他“少有逸群之才,英霜之器,身长八尺,容貌甚伟”。汉末避乱荆州,躬耕隐居。常以管仲、乐毅自比。后辅佐刘备,联合孙权,在赤壁地方打败曹操,占领荆州,西取益州,建蜀汉。刘备称帝,他任丞相。刘备死,受托辅助后主刘禅。他志在恢复汉室,统一中国,曾先后六次北伐中原,建安十二年(234)死于军中,终年五十四岁。著有《诸葛亮集》。诸葛亮是历史上一个很值得尊敬的人。古往今来的政治家,诸葛亮几乎可以说称得上是完人。他跟着刘备,后来刘备死后,他又辅佐刘禅,刘禅是那么一个庸人,但是诸葛亮辅佐了他,大权都在诸葛亮手里。这个人没有野心,没有说是把刘禅弄下去,自己来作皇帝,没有这种心。刘禅什么事都交给诸葛亮,从没有怀疑过诸葛亮会不会夺他的权,夺他的皇位,没有过。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他中间来挑拨,没有一个人对刘禅说:"诸葛亮权限大了,对你不利。"或对诸葛亮说:"刘禅那么不中用,应该夺他的天下,自己作皇帝"。除了刘备托孤时说过这句话外,没有人说过这句话。君臣相信,群臣彼此之间相信,这点在历史上是很突出的,不容易,群臣之间古往今来的很少人做到这一点,皇帝如果不行的时候,权臣权力大的时候,总是发展到篡位夺权。皇帝如果要是有点力量的时候,相权力大时,总是一定要把他拿掉,好的把他弄掉,坏的就杀。

这篇表写于蜀汉建兴五年(227)诸葛亮第一次出师伐魏之前。其时蜀汉已从亭(今湖北宜都)战役的惨败中初步恢复过来,既与吴国通好,又稳定了自己的战略后方,伐魏时机臻于成熟。在这篇表文中,诸葛亮劝说后主刘禅广开言路,严明赏罚,亲贤远佞,以继承先帝刘备的遗志;也陈述了自己对先帝的“感激”之情和“兴复汉室”的决心。

阅读本文应着眼于“出师”这两个字。具体地说,一是要看诸葛亮对出师后国内政事的安排。诸葛亮跟后主刘禅之间既是君臣关系,又是辅政者与被辅政者的关系(刘备临终托孤)。诸葛亮这次出师时,刘禅只有20岁,昏庸无能,不懂得治理政事;如果出师后国内政局不稳,前方必然会受到重大影响。因此,出师后的国内政局就成了辅政者诸葛亮最放心不下的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有正确的政治路线和组织路线。为此,诸葛亮在这篇表文里一面劝勉刘禅开张圣听,严明赏罚,一面又向他举荐人才来管理“宫中”“营中”之事,并殷切地阐明亲贤远佞的道理。这个问题解决得好,国内政局稳定,有了“平明之理”,诸葛亮才能无后顾之忧,可以专力伐魏,可见讲治国大计和政事安排正是为了出师。二是要看诸葛亮怎样说明出师的理由。北伐的决策,实际上是诸葛亮的决策。当时在蜀国内部也有不同意见,有些人持静观态度,“欲以长策取胜,坐定天下”,反对立即出兵。在这篇表文里,没有重提这种争论,只是对出师原因做了适当的说明。这种说明没有反复陈说得失利弊,而是抒情言志,作者把“北定中原”看做自己“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为此,他历叙自己的身世,从“躬耕”说到“许先帝以驱驰”,又从刘备的“寄大事”说到这次北伐的决心,其间五次提到“先帝”,极力表达自己的“感激”和“忧叹”之情。这种方式既能打动君主,又有利于说服持不同意见的人。

据以上说明,可将本文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1~5段)作者以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分析了当前形势,提出了三条建议。
第二部分(6~7段)追叙往事。
第三部分(8~9段)总结全文,提出要求。
全文以议论为主而辅之以叙事,议论叙事中都带有浓厚的抒情色彩。具体地说,
  第一部分是寓情于议,在谈论形势、任务、治国方针和历史经验之中,贯穿着一条明显的抒情线索,就是希望后主刘禅能够继承先帝遗志,完成“兴复汉室”的大业。因此一开始就提到“先帝创业”,接着依次说先帝对贤臣的“殊遇”、“简拔”贤臣的标准和论史时的“叹息痛恨”,既表达了对先帝的崇拜、爱戴之情,又有激发刘禅效法先人的作用。
  第二部分是寓情于事,在叙述作者本人身世、追随先帝创业经过和“受命已来”的工作的同时,抒发了对先帝的感激之情,表达了效忠刘备父子的心愿。
  第三部分中,“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这句话辞情恳切,更足以催人泪下,是诸葛亮感恩图报心情的集中表现。

诸葛亮这篇表文历来受到人们的高度赞扬,被视为表中的代表作。刘勰曾把它跟孔融的《荐祢衡表》相提并论,说“至于文举(孔融,字文举)之荐祢衡,气扬采飞;孔明之辞后主,志尽文畅。虽华实异旨,并一时之英也。”陆游在《书愤》中写道:“《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文天祥的《正气歌》亦云:“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感人之深,于此可见。

出师表
前出师表
诸葛亮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治;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得裨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之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也。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亮死节之臣也,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付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等之任也。

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泣,不知所云。

(1)先帝:指刘备。因刘备此时已死,故称先帝。未半:此指没完成帝业。
(2)中道:犹言半路。崩殂(cú):死。古代帝王死亡叫“崩”,也叫“殂”。
(3)益州疲弊:指蜀汉力量衰微,处境艰难。益州,今四川省一带,这里指蜀汉政权。疲弊,困乏无力。
(4)诚:的确。秋:时候。
(5)侍卫之臣:服侍、保卫皇帝的臣下。
(6)忘身:不顾自身危难。
(7)盖:连词,表推断原因。殊遇:优异的待遇。殊,不一般,特异。
(8)开张圣听:扩大主上的听闻。意思是要后主广泛听取别人的意见。开张,扩大,与下文“塞”相对。
(9)光:发扬发大。遗德:留下的美德。
(10)恢弘:发扬扩大。恢,大。弘,大。
(11)妄自菲薄:随意看轻自己。妄,随意。菲薄,微薄,轻视。
(12)引喻失义:讲话不当。引喻,称引、比喻。失义,失当,违背大义。
(13)宫:指皇宫。府:指丞相府。
(14)陟(zhì):提升。罚:惩罚。臧:表扬。否:批评。
(15)异同:不同。
(16)作奸犯科:干不正当的事违犯法令。作奸,干坏事。科,科条,法令。
(17)宣付有司论其刑赏:应交给主管官吏,判定他们受罚或受奖。有司,官吏,此指主管刑赏的官吏。论,判定。
(18)昭:显示。平明:人平,不昏庸。理:治。
(19)偏私:偏袒私情。
(20)内外:指官廷内外。异法:行不同的法度。这几句话,据《三国志·蜀志·董允传》可能是指刘禅偏袒宦官黄皓讲的。
(21)侍中、侍郎:官名,皇帝的亲臣。郭攸之:南阳人,当时任刘禅的侍中。费祎(yī):字文伟,江夏人,刘备时任太子舍人,刘禅继位后,任费门侍郎,后升为侍中。董允:字休昭,南郡枝江人,刘备时为太子舍人,刘禅继位,升任黄门侍郎,诸葛亮出师时又提升为侍中。
(22)志虑:志趣、思想。忠纯:忠诚纯洁。
(23)简:挑选。拔:提升。遗:留给。
(24)悉:全部。咨(zī)之:征求郭攸之等人的意见。咨,询问,征求意见。之,指郭攸之等人。
(25)裨(bì):补。阙漏:同“缺漏”,缺点和疏漏。
(26)广益:增益。
(27)向宠:三国襄阳宜城人,刘备时任牙门将,刘禅继位,被封为都亭侯,后任中部督。
(28)性行淑均:性格品德善良平正。淑,善良。均,公正。
(29)晓畅:明达,通晓。
(30)试用于昔日:据《三国志·蜀志·向朗传》记载,章武二年(公元222年)刘备在秭归一带被东吴军队击败,而向宠的部队损失却甚少,“试用于昔日”指当此。
(31)督:指中部督。
(32)营:军营、军队。
(33)行(háng)陈:指部队。陈,“阵”的古字。
(34)优劣得所:能力好坏各得其所,即用人得当。
(35)先汉:前汉,即西汉。
(36)后汉:东汉。倾颓:倾覆,灭亡。
(37)桓、灵:指桓帝刘志、灵帝刘宏。这两个东汉末年的皇帝政治腐败,使刘汉王朝倾覆。
(38)侍中:指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尚书:这里指陈震,南阳人,公元二二五年(建兴3年)任尚书,后升为尚书令。长史:这里指张裔,成都人,刘备时曾任巴湘乡人,当时任参军。诸葛亮出驻汉中,留下蒋琬、张裔统管丞相府事,后又暗中上奏给刘禅:“臣若不幸,后事宜以付琬”。
(39)死节:为国而死的气节。
(40)隆:兴盛。计日:计算着天数,指时日不远。
(41)布衣:平民。
(42)躬耕:亲自耕种。南阳:指隆中,在湖北省襄阳城西。当时隆中属南阳郡管辖。
(43)闻:有名望,闻名。达:通达,此指官运通达。诸侯:这里指当时割据一方的军阀。
(44)卑鄙:地位、身分卑下,见识鄙野。卑,身分低下。鄙,鄙野,粗野。
(45)猥(wěi):屈辱。枉屈:枉驾屈就。诸葛亮认为刘备三顾茅庐去请他,对刘备来说是屈辱,自己不该受到刘备亲自登门拜请的待遇。这是一种客气的说法。
(46)三顾臣于草庐之中:“三顾”即指此事。顾,看,看望。
(47)许:答应,许允。驱驰:指奔走效力。
(48)后值倾覆:以后遇到危难。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刘备在当阳长坂坡被曹操打败,退至夏口,派诸葛亮去联结孙权,共同抵抗曹操。本句,连同下句即指此事。
(49)尔来:从那时以来。即从刘备三顾茅庐到诸葛亮出师北伐以来。
(50)大事:指章武三年(公元223年)刘备临终前嘱托诸葛亮辅佐刘禅,复兴汉室,统一中国的大事。
(51)夙夜:日日夜夜。夙,清晨。
(52)五月渡泸:建兴元年(公元223年)云南少数民族的上层统治者发动叛乱,建兴三年(公元225年)诸葛亮率师南征,五月渡泸水,秋天平定了这次叛乱,下句“南方已定”即指此。泸,泸水,即金沙江。
(53)不毛:不长草木,此指不长草木的荒凉地区。
(54)奖率:激励率领。三军:古代诸侯国的军队分上、中、下三军,三军即全军。
(55)庶:希望。竭:尽。驽钝:比喻自己的低劣的才能。驽,劣马,指才能低劣。钝,刀刃不锋利,指头脑不灵活,做事迟钝。
(56)攘(ràng)除:排除,铲除。奸凶:此指曹魏政权。
(57)旧都:指东汉都城洛阳或西汉都城长安。
(58)斟酌:权衡。
(59)托臣以讨贼复之效:把讨伐曹魏复兴汉室的任务交给我。托,委托,交给。效,效命的任务。
(60)慢:怠慢,懈惰。
(61)彰:表明。咎:罪过。
(62)谘诹(zōu)善道:征求好的建议。诹,征询。
(63)察纳:考察采纳。雅言:正确意见。
(64)深追;深切地追念。遗诏:皇帝在临终时所发的诏令。刘备临死时曾对刘禅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65)临表涕零:面对着《表》落泪。涕零,落泪。


出师表(译文)
先帝开创的事业没有完成一半,却中途去世了。现在天下分裂成三个国家。蜀汉民力困乏,这实在是危急存亡的时候啊。然而朝中官员在首都毫不懈怠,忠诚有志的将士在外面舍生忘死,是因为追念先帝对他们的特殊厚待,想要在陛下身上报恩啊。实在应该广泛地听取意见,发扬先帝遗留下来的美德,振奋有抱负的人们的志气,不应该随便看轻自己,说一些不恰当的话,以致堵塞人们忠言劝谏的道路啊!
皇宫中和丞相府中的人,都是国家的官员;升降官吏,评论人物,不应该因在宫中或在府中而异。如果有作奸邪事情、犯科条法令,或做了好事对国家有贡献的,都应该交给主管的官员判定他们受罚或者受赏,来显示陛下公正严明的治理,而不应当有偏袒和私心,使朝廷内外刑赏的法令不同。
侍中侍郎敦攸之、费祎、董允等人,这些都是善良诚实的人,他们的志向和思虑都忠诚纯正,所以先帝把他们选拔出来留给陛下。我以为宫廷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拿来跟他们商量,然后实行,就一定能够补救缺点,防止疏漏,得到更多的成效。
将军向宠,性格品行善良平正,通晓军事,过去任用他的时候,先帝称赞他能干,所以大家商议推举他做中部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拿来和他商量,就一定能够使军中团结和睦,才能高的和才能低的都得到合理安排。
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先汉兴旺发达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后汉倾覆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我谈论这些事情,没有不对桓、灵二帝的昏庸感到痛心遗憾的。 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人都是忠贞优秀、以死报国的大臣,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这样汉朝的兴隆便为时不远了。
我本来是个平民,在南阳亲自种地,只希望在乱世里苟且保全性命,并不想在诸侯中做官扬名。先帝不嫌我身份低微,见识浅陋,不惜降低身份,委屈自己,三次到草庐来探望我,向我询问当代的大事,我因此有所感而情绪激动,就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劳。后来遇到挫折,在军事上失败的时候接受重任,在危难紧迫的关头奉命出使,从那时到现在二十一年了。
先帝知道我办事谨慎,所以临终的时候,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我接受命令以来,早晚忧虑叹息,唯恐托付给我的大事做得没有成效,而有损于先帝的明察,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到不长庄稼的荒凉地方。现在南方的叛乱已经平定,武器装备已经充足,应该勉励三军,率领他们北上平定中原。我希望能够奉献平庸的才能,去铲除那些奸邪凶恶的敌人,振兴汉朝,迁回旧都洛阳。这是我报答先帝、忠于陛下的职责。至于考虑朝中政事是否可行,毫无保留地向陛下提出忠诚的劝谏,那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责任了。
希望陛下把讨伐曹魏兴复汉室的任务交付给我,如果不能实现,就治我的罪,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如果没有发扬圣德的忠言,就应当责罚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失职,指明他们的过失;陛下也应该自行谋划,征询治国的良策,认识、采纳正确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的遗命。我接受您的恩泽,心中非常激动。
现在我就要远离陛下了,面对这份奏表,禁不住流下泪水,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后)出师表
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偏安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谨陈其事如左:
高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策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群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此臣之未解二也。曹操智计,殊绝于人,其用兵也,仿怫孙、吴,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于黎阳,几败北山,殆死潼关,然后伪定一时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任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弩下,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解四也。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合、邓铜等,及驱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丛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此皆数十年之内,所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此臣之未解五也。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今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
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后吴更违盟,关羽毁败,秭归蹉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逆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

(后)出师表译文:
先帝考虑到蜀汉和曹贼是不能同时存在的,复兴王业不能偏安一方,所以他才把征讨曹贼的大事托付给我。凭着先帝的英明来衡量我的才干,本来他是知道我去征讨曹贼,我的才能是很差的,而敌人是强大的。但是不征伐曹贼,他所创建的王业也会丢掉,坐着等待灭亡,哪里比得上去讨伐敌人呢?因此先帝毫不迟疑地把讨伐曹贼的事业托付给我。

我接受遗命以后,每天睡不安稳,吃饭不香。想到为了征伐北方的敌人,应该先去南方平定各郡,所以我五月领兵渡过泸水,深入到连草木五谷都不生长的地区作战,两天才吃得下一天的饭。不是我自己不爱惜自己,只不过是想到蜀汉的王业决不能够偏安在蜀都,所以我冒着艰难危险来奉行先帝的遗意。可是有些发议论的人却说这样作不是上策。如今曹贼刚刚在西方显得疲困,又竭力在东方和孙吴作战,兵法上说要趁敌军疲劳的时候向他进攻,现在正是进兵的时候。我恭敬地把一些情况向陛下陈述如下:

高帝象日月一样英明,谋臣们智谋渊博深远,却是经历过艰险,受过创伤,遭遇危难以后才得到安全,现在陛下未韶赶得上高帝,谋臣不如张良、陈平,却想采用长期相持的策略来取得胜利,安然平定天下,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一点。

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在谈论如何才能安全、提出种种计谋时,动不动就引用圣贤的话,满腹都是疑问,胸中塞满了难题,今年不战,明年又不出征,使得孙策安然强大起来,于是吞并了江东。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二点。

曹操的智慧计谋,远远地超过一般人,他用起兵来就好象孙膑、吴起一样,可是他却曾在南阳受困,在乌巢处于险境,在祁连山上遭到危险,在黎阳被逼,几乎在北山失败,差一点死在潼关,后来才在表面上稳定了一段时间。何况我的才力很弱,却打算不经历危险来安定天下。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三点。

曹操五次攻打昌霸没有获胜,四次渡过巢湖没有获得成功,任用李服,可是李服却图谋杀死他,委任夏侯渊,可是夏侯渊却战败身亡。先帝常常称赞曹操是个有才能的人,他还有这些失误的地方,何况我才能平庸低下,哪里就一定能获胜呢?这是我不理解的第四点。

自从我到汉中,其间不过一年罢了,可是却失去了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邰、邓铜等人,以及部曲中的首领、屯兵中的将官共七十多人,冲锋无前的将领,賨、羌民族将士以及散骑、武骑各路骑兵一千多人,这都是几十年来从四处聚合起来的精锐力量,不是一州所能具有的。如果再过几年,那就要损失全军的三分之二,那时拿什么兵力去消灭敌人呢?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五点。

现在百姓穷困、兵士疲惫,可是战争不能停止。战争不能停止,那军队驻扎下来和去攻打敌人,所付出的辛劳和费用正好是相等的。既是这样,不趁现在考虑攻取北方,却想用一州之地,去和曹贼长期相持。这是我不理解的第六点。

天下的事情是很难评论断定的。从前先帝在楚地打了败仗,在这时,曹操拍手称快,认为天下已被他平定了。以后先帝东边联合吴越,西边攻取巴蜀,发兵向北征讨,夏侯渊就被杀掉了,这是曹操未曾想到的,而复兴汉朝的大业将要成功了。后来东吴改变态度,违背了盟约,关羽兵败被杀,先帝又在秭归失误,曹丕称帝,所有的事情都象这样,很难预料。我小心谨慎地为国献出我的一切力量,直到死为止。至于事业是成功是失败,进行得顺利还是不顺利,那就不是我的智慧所能够预见的了。陆游

关于岳飞书写《出师表》事由
南宋绍兴八年(1138年)八月,攻打金兵的岳飞路过南阳,谒武侯祠,岳飞在“跋”中写道:“绍兴戊午秋八月望前,过南阳,谒武侯祠,遇雨,遂宿于祠内。更深秉烛,细观壁间昔贤所赞先生文祠、诗赋及祠前石刻二表,不觉泪下如雨。是夜,竟不成眠,坐以待旦。道士献茶毕,出纸索字,挥涕走笔,不计工拙,稍舒胸中抑郁耳。岳飞并识。”
除了南阳武侯祠,全国各地武侯祠和岳飞纪念馆都有《出师表》石刻。 成都武侯祠进二门,长廊壁上,嵌有岳代写的前后 《出师表》石刻。石碑共37块,每块高63厘米,宽58厘米,刻工精良。


世传诸葛亮后出师表辨证
陶元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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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注曰:“汉晋春秋曰:‘……亮闻孙权破曹休,魏兵东下,关中虚弱,十一月,上言曰……於是有散关之役’,此表亮集所无,出张俨默记”。案三国志注引汉晋春秋所载亮表,即世人传诵之后出师表也。此表既为亮集所无,复不见於亮传,其真伪遂为学者聚讼之点,兹分述各家之说於次:

何焯曰:“按赵云以建兴七年卒,散关之役乃在六年,后人或据此疑此表为伪,(表云:“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非也。以元逊(诸葛恪)传观之自明。第此表乃剧论时势之尽,非若发汉中时所陈,得以激励士众,不妨宣泄於外。失之蜀而传之吴,或伯松(诸葛乔)写留箱箧,元逊钩致之於身后耳。集不载者,益明武侯之慎,非由陈氏(陈寿)之疏。若赵云传“七年”字,当为“六年”,云本信臣宿将,箕谷失利,适由兵弱,既贬杂号将军以明法,散关之役,使其尚在,必别统万众使复所负,而不闻再出,其必殁於是冬之前矣”。(义门读书记)此信兹表真为亮作者也。殿本考证即据何氏之说。

钱大昭曰:“按刘繇为豫章太守在兴平中,王朗为会稽太守在建安初,孙讨逆(策为讨逆将军)卒於建安五年,据魏春秋此疏上於孙权破曹休之时,盖建兴五年也,(原注:‘蜀建兴五年即魏太和元年’)。相隔二三十年,不必赘及。(表云:“刘繇王朗,各据州郡,……”又云,“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且云‘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魏志亦无此人。窃疑此表后人伪撰,习凿齿(汉晋春秋著者)未之深考而载之耳。承祚(陈寿)不采此文,极有卓见”(三国志辨疑卷二)。

林国赞曰:“又注(蜀注诸葛亮传注)引汉晋春秋载后出师表颇不可解。据“五攻昌霸不下”,案昌霸反东海惟一见先主传,陈志(指三国志)初无五攻事。又据云自到汉中丧赵云等,又云於是有散关之役,然则此表作於建兴五年,据云传云卒於七年,则此谬矣。是年冬春两出师,前此后此,均未有谓讨贼为非计者也,而此表聒强不舍,辄刺刺於未解者六,亦深可疑。陈承祚以蜀人而编亮集,亮文当无所遗,故本传於其集若干篇若干字皆著明。裴氏(裴松之)谓此表出张俨默记,亮集所无,张俨乃吴人,反记敌国文,宜未可信”(三国志裴注述卷一)。

李宝淦曰:“诸葛亮后出师表,传既不见,集亦不载,仅见於裴注(指三国志注)中。案承祚於亮最为心折,且如周鲂七笺胡综三文之类,无不全录,既取前表,岂独遗此?必出后人伪托,非亮文也”(三国志平义卷二)

钱大昭林国赞李宝淦等皆不信兹表真为亮作者也。外此如袁枚亦云此非孔明作也,枚之言徒涉空谈,有同策论,兹所不取。余公平衡众说略附己见於次:

何氏之说,要点凡四:⑴以诸葛恪传观之,足明此表之真。⑵此表乃剧论时势之尽,不便宣泄於外,故陈寿编亮集未见此表。⑶此表之流传於吴,或云诸葛乔写存,诸葛恪钩致之。⑷赵云当卒於建兴六年冬之前。以上四点,除第一点留待后论外,其馀三点均颇难成立。就第二点言之。此表果为亮作,亮家当有底稿,纵系密表不便宣泄,蜀亡之后,自当流传於外,何以陈寿未见此表?是何说此点难成立。就第三点言之。蜀志诸葛亮传谓诸葛乔‘年二十五,建兴元年卒’。建兴元年‘元’字,自系传写之误。盖建兴五年亮至汉中,乔尚随行,其没自在此后。且乔兄恪死於公元二五三年,年五十一(吴录),推知恪生於公元二○三年,乔若没於建兴元年(公元二二三),则应生於公元一九九年,断无此理。何焯云:“详‘元’字当作‘六’。”其说颇当。盖“元”字与“六”字形近,而乔较恪小一岁亦在情理之中。诸葛乔既有殁於建兴六年之可能,而散关之役即在是年,则亮纵有此表,乔究及见否殊为疑问,更无论写存其文与否也。是何说此点亦颇难成立。就第四点言之,吾人不能因赵云未参与散关之役,遽信表文,谓云已殁於斯役之前,而疑云本传有误,盖建兴六年冬云当已病困不能从征,故次年即殁也。何说此点亦属难以成立。

钱氏谓刘繇为豫章太守,又谓据魏春秋云云,又谓孙权破曹休在建兴五年,均属错误。刘繇但为扬州刺史,未尝为豫章太守,孙权之破曹休实在建兴六年,又所谓魏春秋实无此书名,据吾人所知,惟有孙盛之魏氏春秋,而钱氏所据,实即汉晋春秋,并非魏氏春秋也。此皆钱说之小误,惟尚无碍於论旨。

钱说要点有四:⑴刘繇王朗之事,距建兴六年不过二三十年,(实有三十馀年)不必赘及。⑵魏志并无李服其人。⑶此表疑为后人伪撰,习氏漫载之耳。⑷陈寿不采此文,极有卓见。案钱说第一点理由颇为薄弱,桓灵二帝之事,距建兴五年亦不过数十年耳,而陈志载亮建兴五年所上表,(即俗称前出师表者,此表学者公认真为亮作。)故有“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於桓灵也”。等语。胡三省通鉴注曰:“李服盖王服也,与董承谋杀操,被诛”。王服即王子服,见蜀志先主传及注引献帝起居注。胡氏谓李服盖即王服虽不过揣测之辞,钱氏未引胡说,是钱氏之疏也。钱说一二两点,殊不足令人疑此表为后人伪撰。至钱云陈寿不采此表极有卓见,是谓陈氏曾见此表,陈氏究见此表否,实为疑问,兹待后论。

林氏谓散关之役在建兴五年,亦属错误,散关之役,实在建兴六年,惟此乃小误,於其论旨并无妨碍。林说要点有四:⑴昌霸反东海,惟一见先主传,陈志初无五攻事。案胡三省通鉴注曰:“昌霸,昌浠也”。胡氏谓昌霸即昌浠,良确。蜀志先主传叙昌霸反为先主,在曹操击破先主前。魏志武帝纪叙昌浠叛为刘备,则在备败后。此非二事,浠叛为备实在备败前,而操攻浠则在备败后,魏志为叙述便利故列浠叛为备事於操破备后耳。魏志张辽传曰:“袁绍破,别遣辽定鲁国诸县,与夏侯渊围昌浠於东海”。尤足证昌霸与昌浠确为一人也。考陈志所记,曹操凡三攻浠。刘备既败,袁绍未破,操攻破昌浠,此第一次也。袁绍既破,操遣张辽夏侯渊围浠於东海,数月,浠降,此第二次也。冀州平,昌浠复叛,操遣于禁攻之,未克,复遣于禁与渊并力,浠诣禁降,禁遂斩浠,此第三次也。(参看魏志武帝纪又夏侯渊传又张辽传又于禁传林说此点实未经详考,惟兹表所谓五攻不下,究与事实不符,盖昌浠(即昌霸)终於授首,而操攻昌浠实仅三次也。⑵此表谓赵云已殁,实谬。案林说此点确具理由,惟前人已有此说,故何氏加以辩正,并非林氏创见。⑶是时未有谓讨贼为非计者。案林说此点颇当。蜀志李严传载亮表有云:“自先帝崩后,平(即严)所在治家,尚为小惠,安身求名,无忧国之事。臣当北出,欲得平兵以镇汉中,平穷难纵横,无有来意,而求以五郡为巴州刺史”。李严不过欲专断一方,故不肯至汉中为亮所制,未尝反对亮北伐也。果如世传后出师表(从俗称)所云“议者谓为非计”,则反对亮北伐之辞,陈志应有记载,如张翼反对姜维北伐,其事其辞均见翼本传,今陈志既未载有反对亮北伐者之辞,(廖立特空为大言耳,非反对亮北伐也)亦未记有反对亮北伐之事,可知世传后出师表所云有类无的放矢也。⑷陈寿编亮集,亮文当无所遗,张俨反记敌国文,宜未可信。案林说此点亦当。陈寿果见兹表,纵不信为亮作,亦当别加按语载入亮传或亮集,如吴志陆凯传之例,不当弃而不录。故钱大昭“承祚不过采此文”之语,颇觉未惬,盖亮集及亮传均无此表,知陈氏当未及见也。

李说与林说第四点大致相同,兹不具论。

本人对此表之内容亦认为颇多可疑之点,兹述本人所见及者於次:⑴前出师表(从俗称)已有“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二语,今此表复云“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武侯何自好表白如此?此可疑点一。(2)前出师表但云深入不毛而已,此表更云“并日而食”,亦属可疑。⑶前出师表云:“将军向宠,性情淑均,晓畅军事,试用於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此表云:“曹操智计,殊绝於人,其用兵也,彷佛孙吴。…… 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疑此为后人故袭前表语气以饰其伪。⑷此表横插入“刘繇王朗各据州郡”以下一段韵语,颇觉不伦。此可疑点之四。⑸前出师表谓后主“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今此表以刘繇王朗为喻,案刘繇名为刺史,所据不过一二郡,王朗则一太守耳,以繇为喻,真所谓引喻失义矣。此可疑之点五。⑹前出师表云:“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故街亭败后,亮即上书自贬,今此表博引曹操之事以自解,颇近护前。此可疑之点六。⑺此表云:“自臣到汉中,中间期年耳,然丧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邰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馀人,……”案上述诸人,除赵云外,皆不见於陈志。阳群等若非重要将领,何必胪举其名,若为重要将领,何以陈志毫无记载,他书亦未述及?此可疑之点七。⑻孙策未定江东时,不过袁术之一将,未有寸土,势非甚强,当其渡江,众不过五六千,及既逐刘繇,势乃转盛。今此表云:“刘繇王朗,各据州郡,……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使孙策坐大”颇非事实,此可疑之点八。⑼假定李服确为王服,王服之地位殊难与夏侯渊比,又四越巢湖指讨孙权,昌霸之地位更难与孙权比。疑伪撰此表者习为排比,故摭拾不重要之事以入文耳。⑽此表云:“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又始曰“偏安”,继曰“偏全”始曰“逆见”,继曰“逆睹”,殊觉遣词之窘,不类武侯手笔。此可疑之点十。

吴志诸葛恪传载所著论有云:“每览荆邯说公孙述以进取之图,近见家叔父表陈兴贼争竞之计,未尝不喟然叹息也”。何氏据此信兹表为真,似不无理由,惟此表恪究见及否,尚属疑问。或恪因同僚反对出师者众,遂漫谓见家叔父表陈云云,欲藉诸葛亮之名以增强己之意见,未必曾见此表也。余疑此表当系吴人之好事者本前出师表及恪所著论撰成。惟此种假设自难即成定论,本篇之作,实欲引起学人鉴定此表真伪之兴趣,有同抛砖引玉云尔。

二十三,三,七,武大。

余曩在武昌,曾撰世传诸葛亮后出师表辨证及校注,并载民国二十三年四月出版之武汉大学四川同学会会刊。时逾八稔。始於文史杂志第一卷第八期得见傅孟真先生《谁是后出师表之作者》一文,论及同一问题。闻足音於空谷,喜可知也。孟真先生亦疑此表为伪,与余见颇合。惜其文仅引端绪,即因病搁笔,结论尚不可知。余原拟俟孟真先生全文发表,略陈所见,数月於兹,不闻续作,武大同学会刊,流传极少,余文孟真先生或未得读,因重刊辨证於经世,以供留心此问题者之参考,亦以就正於孟真先生。至余之意见,已较前更进一步。余意所谓后出师表,当即诸葛恪所伪撰。据吴志诸葛恪传,恪於孙亮建兴元年(二五三)十二月大破魏军於东兴,次年春复欲出军。吴诸大臣以为数出罢劳,同辞谏恪,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或以固争扶出,恪乃著论以谕众意。恪著论之外,当更伪撰此表,谬云亮作,以为己论根据。亮虽蜀臣,素为吴人所敬佩,假托亮之意见,足以折服众口,且亮死已久无对证,不忧众人不信也。恪所著论,大意可约为数点:⑴与敌不可两立,⑵不可任敌坐大致眙后悔,⑶应及己力尚强之时图敌,⑷不当惜目前劳费。此与所谓后出师表大意若合符节。如恪著论谓天无二日,土无二王,此即后出师表所谓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之意也。恪著论谓六国之於秦,刘表之於曹操,吴之於越,均以纵敌致败,此即后出师表所谓刘繇王朗,不事~征战,使孙策坐大之意也。恪著论若不及早用众,端坐使老,复十数年,略当损半,此即后出师表所谓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之意也。恪著论谓众人或以百姓尚贫,欲务闲息,乃不知虑其大危而爱其小勤,即后出师表所谓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之意也。其出一手,至为显然。余曩撰辨证,疑此表吴人之好事者本前出师表及恪所著论撰成,犹嫌未谛。张俨吴臣,卒於孙皓宝鼎元年(二六六)见吴志孙皓传。俨撰默记时,此表业已传布,故被载入。默记首载此表,东晋时习凿齿撰汉晋春秋复载之,刘宋时裴松之撰三国志注,更据汉晋春秋引入注中,此表遂俨若真为亮作矣。余於己说,初不欲持为定见,甚盼孟真先生早竟前业,余文幸得为引玉之砖,诚不胜忻慕也。

三十一,四,五,三台陈家巷爽园。

一九四二, 经世季刊 二卷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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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 <世传诸葛亮后出师表辨证>重新发表时,先父正执教於东北大学。对日抗战后,多所大学迁川,东北大学择地三台。三台故潼川府治,而安岳县固潼川府所辖,此为先父任职地点离家最近之时;不仅暑假,寒假亦可归省先祖父母,除夕合家团聚,其乐融融,长留梦境,惜为时不久,次年即应张晓峰先生之聘,转赴迁於贵州之浙江大学矣。盖先父之任教东大,实因当时萧一山先生在此任文学院长、蓝孟博先生在此任史学系主任之故。次年两位先生均离开东大,而晓峰先生两度来邀,情不可却,遂不顾战时长途跋涉之劳,远走遵义。先父向以教育学术事业为重,复重友情,数十年如一日,於兹可见一斑。

案世传诸葛亮后出师表传诵已久,“鞠躬尽瘁,死而后己”之语,尤为脍炙人口,然实系伪托;先父与孟真先生先后为之辨证,论据充足,别具只眼。先父始作此文时,尚为武汉大学史学系学生,斯时先父锐意治史,成果斐然,发表於《燕京学报》之“三国吴兵考”,由商务印书馆出版之《三国食货志》,均在此时撰成。与此同时,复积极参加救国活动,与师友创办宣传爱国精神之刊物;一·二八事变十九路军抗敌於上海时,武大学生会发表之“抗日救国宣言”亦出於先父之手。此盖非有过人之精力与才思,殆不可能。然诚如先父至交所言,“书生报国有志,而适应乏术”。终因国事蜩螗而致怔忡之疾,原有撰写张居正大传之愿,并已从明室档案中抄得不少珍贵材料,卒未能完成;先父对中国历史常有新解,间得聆听,顿时豁然开朗,而少有成文传世,惜哉!

先父重新发表“辨证”,盖有向孟真先生抛砖引玉之意,其后孟真先生是否又有论述,未能查知。而先父受知於孟真先生盖非一日,当年去台任教,即系孟真先生出长台大后电邀,检阅旧牍,来电尚在,而孟真先生亦已早归道山。翻阅旧籍,得此一段文字交往之记录,甚有感焉,是为记。

(《后出师表》学术界认为似非孔明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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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Sunday, April 29, 2007 - 10:4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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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骈拇》:是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故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续,无所去忧也。意仁义其非人情乎,彼仁人何其多忧也?

且夫骈于拇者,决之则泣。枝于手者,齕之则啼。二者或有余于数,或不足于数,其于忧一也。今世之仁人,蒿目而忧世之患,不仁之人,决性命之情而饕贵富。故意仁义其非人情乎?自三代以下者,天下何其嚣嚣也?

野鸭的脖子短,如要接长它就会给野鸭带来忧患。鹤的脖子长,如要截短它就会给鹤带来忧患。天性本就长的不能截短,天性本就短的不能接长。或长或短,天性如此,本没有忧患,截短了,接长了,反而会成为忧患。想来仁义是不合于人的天性吧?为什么讲求仁义的人都怀着那样多的忧患呢?

脚趾连在一起长的,把它分开就有痛苦。手指多长出来的,把它咬断就有痛苦。这两种情况一是比正常的五指有余,一是比正常的五趾不足,但它们都是天然的,要变动它们,无论是使之增加还是使之减少,都会产生痛苦。人世间的仁人,焦急地忧患于人世,而不讲仁义的人,顺其天性寻求欢乐,谋取富贵。想来仁义应该是不符合人的天性吧?自从夏商周三代有了仁义以来,为什么天下这样乱?

庄子的疑问在于,天道应该是通达顺畅的,不论是比一般情况多出来一些,还是比一般情况少出来一些,只要是合于天性,就应该是快乐适意的,不会有痛苦忧患。而讲求仁义的人自己总是怀着很深重的痛苦和忧患,那么仁义就应该是不合于天道了吧?这里所说的仁义,可以代指一切人文创造和人道作为。由此就产生出了天和人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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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Saturday, March 15, 2008 - 01:4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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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晴舫 台湾人·旅人·女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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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台湾,旅居香港的作家胡晴舫(39岁),著作包括《旅人》《她》《机械时代》《滥情者》和《办公室》,通过文化评论、小说、散文,关注现代人在全球化环境中的身份与处境,引起同时代读者的共鸣。
  多次随公干的丈夫来新的胡晴舫,日前第一次接受本地媒体访问时说,现代人活得比任何时代的人都辛苦,因为宗教、国家、土地、社区等观念已经瓦解,更多是游移的多重身份、自我怀疑、挣扎,但得不到答案。(龙国雄摄)


黄向京 (2008-03-14)

  胡晴舫曾引用诺贝尔奖得主印度籍经济学家阿玛蒂亚·森(AmartyaSen)所说:“一个人可以同时是意大利人,女人,女性主义者,素食者,小说家,经济保守主义,爵士乐迷和伦敦居民”;作为“现代性的孩子”,胡晴舫也拥有多重身份:一个出身中产阶级的台湾人,一个游走不同城市的旅人,一个嫁给罗马尼亚人的女人,一个在家写作的作家。

台湾人的身份,别人看不见

  胡晴舫出生于台北,台湾大学外文系毕业,美国威斯康辛大学戏剧硕士。她曾在剧场、广告界打工,后参与多本杂志创刊,如《花花公子》(Playboy)、Esquire国际中文版等,也曾旅居香港、上海、北京、伦敦、巴黎等城市,常去纽约和伦敦。

  聊天中,说起话来干脆利落手势丰富的胡晴舫强调,她看世界的眼光,是从一个台湾人的身份出发。她说:“台湾人明明有护照与国籍,但国际社会没有看到我们,我们是不被看见的。”

  被人看见,是个体存在的最根本;不被看见的个体、民族、国家,自然存在着身份的焦虑感。她进入很多国家的关卡,印戳不是盖在护照,而是夹杂的一张白纸上。

  妈妈是公务员,爸爸是生意人,胡晴舫从小在中产阶级家庭长大。上世纪80年代的台湾,苦苦追着各式经济指数,是个急于工业化以达到现代化的时代。所有人似乎一夜致富,除了买房子,也把孩子和钱财送去美国。

  作为上过班的作家,办公室内人事的纠葛,一度让热血冷眼的胡晴舫大失所望。而她回头自省,正因台湾成长环境与在美国中西部求学环境的人情味,令她始终相信人性的美好与价值。

  “很多美国人认为,美国只是纽约和加州的结合,其实中西部才是真正的美国。那里的人对面会打个大招呼,唯恐你看不见。”

  胡晴舫说,当前台湾社会就像突然泄了气的气球,又像失去灵感的诗人,再也找不到前进动力,毫无斗志。她为《中国时报·观念平台》撰文说,所谓台湾人的主体意识,是指在台湾这块土地生活工作的每个独立个体的人权意志。有了实践这份意志的权力,不该还天真期待政客骑着白马来拯救自己,而该细想如何担起公民责任,恰当使用自由。

  每个台湾人出生的那一刻都知道自己必须比其他护照的子民更加倍努力,因为没有抱怨的本钱,也没有时间悔恨。可是,她对台湾还是有信心。只要台湾人不放弃,台湾就还有希望。

  胡晴舫身上所扛负的政治符号与国族纠葛未免不是包袱,但她觉得“现代性会是我们的巨大翅膀,帮助我们飞高,看清楚整个世界的景色,而不只是从我们所站立的地面角度。”

旅人的身份,在移动中信赖

  在全球化年代,胡晴舫也是一个旅人。历代作家喜欢讴歌田园的美,但胡晴舫毫不回头地说,“城市是我们的家园。牧歌式的田园谁不想要,但不是我的调调。我们其实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说难听点,我们不知道别的生活方式。”

  对很多现代人来说旅行已是一种生活方式,富裕的达沃斯(Davos)子民,去东京是去剪个头发,而不是参观什么景点,他的下个城市可能是纽约。

  全球化也是不可能回头的,她指出,连恐怖分子也不能阻止,恐怕只有石油危机才有办法。很多人抱怨全球化的弊端,而她认为:自古以来,流动是造成经济繁荣的必经之路,抱怨全球化的人因自身不能流动,没能从中获利,因赶不上时代而处于弱势。

  互联网更是一种流动,是一种脑子的流动,人人坐在办公室内,其实天天都在流动。胡晴舫说,10年前互联网刚诞生时,现代人一天的信息量相等于18世纪巴黎人一年的信息量,现在可能是15年的信息量。现代性的孩子患有资讯与快节奏焦虑。

  “你以为现在已经变得很快,但将来变得更快。节奏不可能慢下来。现代人将永远惊惶失措,文学的价值则在帮你思考,而思考是你唯一的武器、救援,也是唯一的财富。思考会令人忧郁,但不可怕。恐惧比忧郁更可怕。”

  还有,信赖,是全球化的基础,你不能欺负陌生人,因为有一天你必然是陌生人。健康的全球化会改善人类的品德,有了信赖,才能去远方做生意,互联网更需要信赖感。

  生活在亚洲的胡晴舫认为,崛起的亚洲在面对一个特别的年代,亚洲人更需要帮助自己人。她有过跟西方人打交道的经验,对西方文化的了解,让她更有亚洲意识。

  “唯有亚洲人的根基强,才能获得别人的尊敬,否则就将是边缘人。在人权之外,族群的价值就是要给予人自尊,有如土壤、水源,如果没有,植物就不能成长。你从哪里来,这就是你。”

  “拿什么护照,不过代表你在哪里缴税。但你要对自己生活的地方尊敬,对当下的土地与环境认同、尊重。你可以拿他国的护照,但哪里是你的城市?我现在住在香港,为维护皇后码头,也去签名以表支持。这是一种对城市的关怀。在外旅行回家,都是说‘回香港’,香港是我的城市。”

女人的身份,不断在怀疑

  有个性感洋名“洛丽塔”(Lolita)的胡晴舫也说,女人在这个年代也不断在移动,50年前,这不可能发生。

  她曾说“女人是台湾的希望”,因为传统上,女人的特质,如讲究美感、生活品味、容忍、不躁动、观察世界等,这些都是文明的特质。现在一些都市玉男也呈现女性化的特质:不躁动、不强势等。要看一个社会有多进步,女性的地位是指标之一。

  她在问:为什么法国的女人有作家在书写,而亚洲的女人这么丰富精彩,反而被忽略?尤其在都市文明社会,亚洲家庭都靠女性在支撑。

  “亚洲女人最令人惊讶的是她们的韧性。亚洲家庭看似男性做主,其实都是女性在摆布,包括怎样养小孩。她们沉得住气,刻苦耐劳,什么都要张罗,从公婆、丈夫、小孩到公司老板,人情像蜘蛛网包住她们。她们一天的作息表会吓死人。她们太超人了,太牢靠了,因此长久被忽略。”

  她说起日本电影导演成濑已喜男的《Mikio Naruse 晚餐﹙飯﹚Meshi, Repast 1951》,丈夫每天下班回家跟太太说的一句话就是“我饿了!”每天忙着烧饭、洗衣、抹地的太太,眼见侄女来家中暂住,惹得丈夫心思思,有感而发而不告而别。丈夫后来约太太一同晚餐想和好,不小心还是说了一句“我饿了”,再加一句“对不起”。

  后来,女人也上班了,“职场让女人有个舞台可以展现聪明才智,以前都是隐藏在家庭里头,而哪个家庭不是小型企业,哪个女人不是天生的CEO?女性现在已经在公共空间被看见。只要看见就习惯,没有看见就会怀疑。”

  但是,“当男人上班的第一天,他所要克服的问题只有如何自我表现……女人上班的第一天,除了解决上述那些问题之外,她仍要面对她自己。”女人有了自己的房间和自己的桌子以后,还有很多自我怀疑,是不是跟阿拉丁神灯精灵要错了愿望?

作家的身份,说出这个时代

  胡晴舫两年前离职后在家写书,她也在《联合报》副刊写专栏“城市忧郁”,为《皇冠》杂志写“人间喜剧”。

  她认为,作家写作要确定自己的文体,也要确定题材值得书写。“只要有人说过,而且说得比我好,我就不说了。现在读者要看的东西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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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人》(2001)写的是旅人在全球化都市中的移动,可说是作家的核心思想;《她》(2001)素描一个个亚洲女性的肖像;罗马尼亚版画家米尔察·波济胥(Mircea Bochis)绘图的《机械时代》(2001),写工业化时代生活的单一呆板;《办公室》(2005)是“失业”在家后写的职场丛林人性百态,从25岁的秘书到半老徐娘的女强人和得了忧郁病的女清洁工。

  “世界上没有伟大的办公室文学。”胡晴舫如是说。为她的书作序的文化评论家李欧梵说:“这个资本主义弥漫的世界,却的确需要办公室文学,因为这个“新世纪的工厂”就是办公室……胡晴舫的这本书是我读过的第一本女性作家写出来的办公室文学。”

  胡晴舫说:“基本上,我对现代性很感兴趣,也就是现代人吃饭、睡觉、旅行、上班等生活形态。有人写餐厅,有人写休假,而有谁不上班?办公室占据80%时间,虽然苦闷无聊,但居然没作家写办公室,实在奇怪。只有当过会计师的卡夫卡写过《变形记》,现代性大师葡萄牙的费尔南多·佩索阿(Fernando Pessoa)写过《惶然录》,他们把现代人生活的荒谬性写得很好。一般人害怕上班,上班族表面光鲜,其实内心对金钱、生命、时间恐惧,我只有深深的同情。”

  她也认为:“我们生活的环境比百多年前来得复杂,一切看起来如此便利,但看不懂背后的逻辑,比如提款机后的金融系统等。我是这个时代的产物,看我就是看你自己。刚开始写作,老是得罪一批老一辈的作家,觉得我的观念太奇怪,可也有老一辈作家为我辩说:‘你们到底要讲真话的年轻人,还是唯唯诺诺的年轻人?’我只能说出这个时代,我只能代表这个时代。我不只是写自己,也在写你、他,我们这个年代的事情。比如,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只能代表美国上世纪60年代垮掉的一代。”

  当然,现代性的孩子是没有答案的,也不需要答案。她总是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世界,准备相信世界上可能有一种以上的真理,或者根本没有。

外一章关于美丽

  胡晴舫早前接受本地一时尚杂志访问,在杂志安排下,穿了一套Raoul桃红色裙装,在恭锡街25号美食书店咖啡座“25度C”拍照。

  对于娇柔的桃红色,胡晴舫有点抗拒。私底下,她的穿着不是黑就是白,这几年夹杂着灰。她笑说,妈妈偏爱红色,她从小到大,从里到外都是红色,红彤彤地长大之后,就极力想摆脱这个颜色。在妈妈眼中,这个女儿是“铁齿”的。

  拍照过程中,她也想起在《花花公子》工作时,眼睁睁地看着娇人的台湾美女因露了两点,被家人及男友唾弃。

  胡晴舫说:“《花花公子》是个身体的世界,欲望的世界,人性的世界。这个社会给予美女一种幻觉,她们以为能通过美色获得金钱地位;其实,从小在过多目光注视下长大的美女,身体往往过早被男人侵占、剥削,美貌往往变成一种包袱,甚至,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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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Thursday, May 31, 2007 - 11:5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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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與黄景仁《绮怀》十六首

在南宋中期的几位著名诗人中,如果说杨万里和范成大在题材方面各有所重,在风格方面各有所长,那么,陆游作为整个宋代留存作品最多的一位诗人,他的诗以更为广泛的题材、更为多样化的风格和更为老练的技巧,取得了更为显著的成就。尤其是他的诗中始终表现出一种激烈而深沉的民族情感,反映着在那山河破碎、民族危亡的年代人们的普遍心愿,在当时以及后世,都赢得了广泛的尊重。

一、陆游的生平与创作

  陆游(1125—1210)字务观,中年自号放翁,山阴(今浙江绍兴)人。他的祖父陆佃是王安石的学生,当过尚书右丞;父亲陆宰,当过京西路转运副使。在靖康元年(1126)金兵南侵前后,陆宰被免职,带着家眷南归故乡,侥幸地逃过了那一场大劫难。但北宋王朝覆灭的耻辱,却深深地铭刻在当日每一个怀有民族自尊感的士大夫心中,据陆游《跋傅给事帖》说,绍兴初年他刚懂事时,经常看到长辈们“相与言及国事,或裂眦嚼齿,或流涕痛哭,人人自期以杀身翊戴王室,虽丑裔方张,视之蔑如也”。这样一个时代、社会与家庭氛围,使陆游从小就受到了一种民族意识的熏陶。


成年后的陆游,生活道路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从绍兴十四年(1144)到乾道五年(1170)为第一阶段。

  大约二十岁时,陆游与表妹唐琬结婚,不久,由于陆游的母亲不喜欢这位儿媳,这对感情深厚的夫妻硬被拆散,陆游再娶王氏,唐琬也改嫁他人。但这件事使得陆游在精神上受到很大的打击,他一生中写了不少诗追怀唐琬和这一段不幸的婚姻。绍兴二十三年(1153),陆游到临安应考,省试第一,然而在第二年的复试中,却因他名列于权相秦桧的孙子之前,又喜论恢复,被除了名。直到几年后秦桧死去,他才得到起用,任福州宁德县主簿,不久调回临安任职,后来做过枢密院编修,和范成大、周必大等人一起,担任文字方面的工作。

  这时,金主完颜亮率数十万大军南下,进逼川陕、荆襄与淮扬,宋金夹江对峙,发生大规模的激战。幸而金人内部矛盾爆发,完颜亮被杀,宋金又一次达成和议,以淮水为界,南宋王朝才度过了又一次危机。在民族命运面临危难的关头,陆游的热情和理想被充分激发出来,形诸许多诗篇。至孝宗即位后,主战派占了上风,张浚以右丞相兼枢密使主持北伐,他对陆游十分赏识。但很快北伐失利,隆兴和议签订,张浚被解除职务。不久前刚刚调为隆兴府通判的陆游也被扣上“鼓唱是非,力说张浚用兵”(《宋史》本传)的罪名,罢黜归乡,一住就是五年,直到四十六岁时出任夔州通判。

  从乾道六年(1170)到淳熙五年(1178)是第二阶段。陆游于乾道六年底到达夔州,一年以后,应四川宣抚使王炎之请,入幕襄理军务。四川宣抚使驻汉中,是抗金的前线,王炎又是一个干练的领导,这时陆游感到非常兴奋,从此生活与创作都出现了一片新天地。他身穿戎装,骑马走遍汉中一带的军事要塞,置身金戈铁马,面对萧萧边关,耳听刁斗笳鼓,写下了不少激昂慷慨的诗词。但这种快意的生活却没有几个月的时间,随着王炎调回临安,陆游也被调至成都担任安抚司参议官的闲职。他似乎感到抗击女真、收复失地的理想又一次成了泡影,在失望之余,把时光多半消磨在歌儿舞女、酒宴应酬之中,想在这沉醉中压下心头的痛苦。

  当淳熙二年(1175),陆游几经调动再回到成都时,范成大也以四川制置使的身份来到这里,旧友异地相逢,十分亲热,常在一起饮酒酬唱。陆游原本豪放不羁,这时因抗金的抱负与个人的事业都受到挫折,更是借酒浇愁,放浪形骸。因他“不拘礼法”,被一些人讥为“颓放”(《宋史》本传),并于淳熙三年被罢去知嘉州的官职。陆游索性自号“放翁”,表示对抗和蔑视的态度。但尽管他外表上旷达颓放,饮酒寻乐,内心却常常充满了忧患、愤慨和悲哀,我们从他这一年所作的《关山月》可以看到:

  和戎诏下十五年,将军不战空临边。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戍楼刁斗催落月,三十从军今白发。笛里谁知壮士心,沙头空照征人骨。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遗民忍死望恢复,几处今宵垂泪痕。

  在川陕,陆游一共住了九年,由于他亲自到了第一线,体验了战场气氛,并经历欲战不能、壮志难酬的感情波澜,所以他在这期间的诗歌创作获得了以前所没有的成就;他的全部诗集命名为《剑南诗稿》,正是为了纪念这一段值得留恋的生活。

  从淳熙五年到去世是第三阶段。五十四岁的陆游于淳熙五年离川东归后,曾担任过提举福建常平茶盐公事,但不久就被赵汝愚弹劾,罢职回乡。此后近三十年间,虽几度出任公职,大部分时间过的是比较清寒的在野生活。在这二十多年赋闲的时间里,他一方面与乡民亲切交往,从而对农村生活有了较深的理解,一方面优游山水,赋诗作词,在大自然山水中寄托自己的情怀,排遣自己的愁思。但是,他期望抗金北伐的热情始终不曾减退,常常在梦里都想着打到了北方,收复了失地,平时则看到一幅画、几朵花,喝上几杯酒,听了一声雁叫,都会激起他的满腔心事。正因为这种心情,他才在嘉泰、开禧年间以七十几岁高龄又一次复出,并为主战的权臣韩侂胄写了一些颂扬文字。尽管韩侂胄的为人受到很多批评,但毕竟在北伐抗金这一点上,陆游与他是一致的。

  可是理想再一次破灭,直到陆游去世,他也没有盼到北伐的胜利。嘉定二年(1209)年底(按公历算已是次年元月),八十五岁的陆游一病不起,在临终前,他留下了一首《示儿》诗: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陆游一生创作甚富。其《剑南诗稿》八十五卷,收诗九千余首,另有《渭南文集》五十卷,其中包括词二卷(单独刻行的名为《放翁词》)。他的文学成就首先在诗歌方面。陆游主要生活在宋金对峙的年代,南宋王朝北伐成功的可能和失败的危险同时存在,因此朝野上下主战主和的争议如风潮起伏,动荡不息。而对于一部分民族自尊心尤其强烈的士大夫来说,为国家和民族洗雪耻辱,恢复失去的疆土,解救在金朝统治下的人民,是他们在无论何种情况下都不能放弃的心愿;而宋代文人通常受到抑制的激情,在这种情况下也可以得到比较充分的宣泄。陆游留下的大量诗篇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反映这一种思想情感的作品。

  这类作品同时由两个侧面组成:一方面是他渴望万里从戎、以身报国的豪壮理想,另一方面则是他壮志难酬、无路请缨的悲愤心情。无论是早年的“战死士所有,耻复守妻孥”(《夜读兵书》),或是中年的“逆胡未灭心未平,孤剑床头铿有声”(《三月十七日夜醉中作》),还是晚年的“一闻战鼓意气生,犹能为国平燕赵”(《老马行》),都始终纠结着上述两方面的情绪。而且,这两者相互激扬:愈是悲愤,他对理想愈是执着;对理想愈是执着,他的悲愤也愈是强烈。这使他的诗歌既热情奔放,又深沉悲怆,如下面这两首名作:

  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京华结交尽奇士,意气相期共生死。千年史册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子。尔来从军天汉滨,南山晓雪玉嶙峋。呜呼!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金错刀行》)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书愤》)

  这种悲愤忠烈的感情一直在他心灵中激荡,使他夜不能寐,食不甘味,在梦中也常常梦到“腥臊窟穴一洗空,太行北岳元无恙”(《九月十六日夜梦驻军河外遣使招降诸城,觉而有作》),在秋声中也常常想到“草罢捷书重上马,却从銮驾下辽东”(《秋声》),在夜间独坐也依稀觉得“三更骑报河冰合,铁马何人从我行”(《夜寒》),在雪天也突然热血沸腾,想象“群胡束手仗天亡,弃甲纵横满战场”(《雪中忽起从戎之兴戏作》),在《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诗中,他写道: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贯穿陆游一生的理想,也是他观察和评价一切的价值标准。从这一标准出发,他激烈地抨击那些苟且偷安之辈和朝廷的妥协求和政策,因为这使得民族的耻辱永远难以洗清,使他的理想一次又一次地破灭。“诸公尚守和亲策,志士虚捐少壮年”(《感愤》),这种现状令陆游不由得仰天长叹“报国欲死无战场”(《陇头水》)。与此同时,陆游虽然没有到过北方,却常以自己的心情去想象去推测北方人民的心情,并不断以他们的名义向南方的权势者提出责问。在《关山月》中,他以“遗民忍死望恢复,几处今宵垂泪痕”追问沉醉于歌舞的将领们的良心与责任;《夜读范至能〈揽辔录〉……》则把北方父老的殷切期待和南宋统治阶层对主战人士的压制加以尖锐的对照,对朝廷的用人政策表示了极大的愤慨,对朝廷是否真有收复失地的决心表示了根本的怀疑:“公卿有党排宗泽,帷幄无人用岳飞。遗老不应知此恨,亦逢汉节解沾衣。”

  而《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二首,正是从两面来落笔:

  迢迢天汉西南落,喔喔邻鸡一再鸣。壮志病来消欲尽,出门搔首怆平生。

  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在陆游的上述诗作中,固然有传统的忠君意识,但主要的,它是与那个特定历史阶段中的民族情绪融为一体的,是当时人们普遍的共同心声。建立在理智上的清醒的政治见解和感情上的爱憎好恶融汇在一起,形成了陆游这一类诗歌的宏亮的声调和阔大的气势。

  如果说以表现民族意识为主要内容、以豪放悲壮为感情基调的一类作品构成了陆游诗歌的主旋律,那么,还应该注意到他也有不少诗歌是以细腻冲淡的笔法、闲适恬和的情调,写自然景物和日常生活,它们构成了另一种旋律。而只有把两者合起来,才能看到陆游的完整的人格精神和他的诗歌的完整的艺术风格。

  后一类作品并不意味着陆游忘却了北方那象征着耻辱的土地,而常常是他在报国无门的情况下一种无奈的寄托。特别是他后期的二三十年,大部分时间闲居在乡,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隔在现实与理想之间,他只能在山水田园中寻求一时的解脱。不过,应该说陆游对自然山水和乡村的日常生活确实是非常热爱的,常常能细心地体会出山水景物的生机和情趣,咀嚼出日常生活里的深长的滋味,所以有不少诗都写得很有情致。如果说他的抒发报国激情的诗作多是以强烈的感情和奔放的气势来冲击读者的心灵,那么这一类诗作则多以平和朴素的韵味和深永秀逸的意境感染读者,使之在细细的品味涵咏中感受到诗人的人生情趣、审美情趣。像《游山西村》: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乘月,柱杖无时夜叩门。

  这是对农家淳厚简朴生活的礼赞,在这里诗人的痛苦心灵得到了一种安顿。“从今若许闲乘月”云云,似乎意味着诗人于难以在社会中完成自己的人格理想时,转而在闲常的生活中追求一种完美的人生境界。因为有这种人生境界的存在,他才不至于从冲动走向绝望,而能够保持心境的镇定与恬谈,能够在许多诗篇中,以盎然的兴趣,描绘出山水景物与日常生活中美的意味,像《临安春雨初霁》中“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初夏行平水道中》的“市桥压担莼丝滑,村店堆盘豆荚肥”,《西村》的“茂林风送幽禽语,坏壁苔侵醉墨痕”等等。《剑门道中遇微雨》写道:

  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消魂。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

  他既是征人,也是诗人。对理想事业的热情追求和对生活的热爱,合成了他的完整的灵魂。但这两者也常在他的心中互相矛盾着,引起痛苦,而使他诗中的自然景象和生活场景有时染上悲凉的色彩,像“山衔落日青横野,鸦起平沙黑蔽空”(《溪上作》),“寺楼钟鼓催昏晓,墟落云烟自古今”(《度浮桥至南台》)等等;而《小园》一诗的末句“行遍天涯千万里,却从邻父学种瓜”,更清楚地表达了他心中深藏的事业理想还是要常常冲出情绪的表面。令他在观赏自然和体味日常生活时,也并不能总是保持平静。

  不过,对陆游的诗歌需要注意到一点,就是:陆游虽然自号“放翁”,其实正统观念还是较强的,所以他的诗歌无论表现报国的热情还是日常生活的情趣,大体上都是相当“纯正”而很少出格的地方;换言之,陆游在抒发感情的时候,显然受到理智的约制。因此,他的诗歌中的情感内容不够丰富复杂、活跃多变。这一点同也具有强烈的民族意识、但性格不那么循规蹈矩而富于豪杰气概的辛弃疾相比,可以看出明显的区别。
  二、陆游的诗歌艺术及其他

  陆游早年学诗于曾幾,曾幾称赞他的诗像吕本中,他自己也很得意,可见他曾深受江西诗派的影响。少年时代打下了这一烙印,直到他老年也并未完全消除,他不仅始终保持了对诗歌语言精细考究的习惯,而且不时会写出些生新瘦硬、雕琢藻饰的诗句。不过,中年以后,他的诗风有所变化,这主要是他广泛学习了前人之长。在陆游的诗文中可以看出,从屈原、陶谢、李杜、高岑、韩孟、元白乃至宋代的梅苏,都是他借鉴的榜样:屈原、杜甫、陶渊明诗的情感,李白、杜甫、白居易、梅尧臣等人诗的艺术风格,从不同角度给予他一定的影响。


  当然,陆游并不是简单地模仿古人。他有一句名言:“工夫在诗外。”(《示子遹》)什么是诗外工夫呢?他的《题庐陵萧彦毓秀才诗卷后》又说:“法不孤生自古同,痴人乃欲镂虚空。君诗妙处吾能识,正在山程水驿中。”这就是说,诗的妙处,来之于丰富的生活经历和对现实世界的深切感受,而不可能在闭门造车、模拟古人中求得。另一方面,陆游又很重视诗人的自我精神品格的涵养,《次韵和杨伯子主簿见赠》说:


  “文章最忌百家衣,火龙黼黻世不知。谁能养气塞天地,吐出自足成虹霓。”他把生活经历和内在涵养看成是写诗最根本的依据,所以,他虽然善于学习前人的风格、技巧,化用前人的诗意、典故、词汇、句法,但这些只是他用来表现自己的情感和体验的工具,而不是自我禁锢的圈牢。在这一点上,他同江西诗派强调“点铁成金”、“夺胎换骨”是不一样的,对有些人陷在古人堆中不能自拔更是给予严厉的批评。


  由于既广泛汲取前人之长,又从自身的需要出发灵活运用,各适其宜,陆游诗歌的风格具有多样化的面貌。大体说来,他的好诗以七言为多,其中七言古体往往写得热情奔放,七言绝句或雄快斩截,或轻灵含蕴;他的七言律诗最为人称道,而由于内容的不同,风格上也有差异:抒发报国之志、悲愤之情的一类,偏向于深沉郁勃;描写自然景物和日常生活的一类,则偏向于简淡古朴。如前面所录的《感愤》和《游山西村》,可以作为两种类型的代表来看。


  杜甫说“新诗改罢自长吟”(《解闷》),陆游则说“锻诗未就且长吟”(《昼卧初起书事》),可见他和杜甫一样,对诗歌的形式和语言,也是很讲究的。特别是他的七律,大都结构严整,对于辞句经过反复的推敲。像《红楼梦》第四十八回中香菱所摘的一联“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书室明暖……》),感受很细腻,写得也很精致。再有,陆游读书广博,知识丰富,又毕竟受过江西诗派的熏陶,所以他也喜欢运用典故,化用前人的诗句,刘克庄《后村诗话》甚至说:“古人好对偶被放翁用尽。”像《游近村》“乞浆得酒人情好,卖剑买牛农事兴”是化用苏轼《浣溪沙》“卖剑买牛真欲老,乞浆得酒更何求”;《小筑》“生来不啜猩猩酒,老去那营燕燕巢”是化用白居易《感兴二首》之二“樽前诱得猩猩血,幕上偷安燕燕窠”。不过陆游很注意将它们融化在自己的诗中,并翻陈出新,像著名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据说就是从绍兴间诗人强彦文诗句“远山初见疑无路,曲径徐行渐有村”(见周煇《清波别志》)化出,但陆游的诗句更自然更有深意。


  不过,陆游虽然很讲究作诗的技巧,但他最高的艺术追求,却是归于自然平淡。他一再说“诗到无人爱处工”(《明日复理梦中意作》),“俗人犹爱未为诗”(《朝饥示子聿》),“诗到令人不爱时”(《山房》),就是说要使诗达到一种大巧若拙的地步,即所谓“好诗如灵丹,不杂膻荤肠”,“大巧谢雕琢,至刚反摧藏”(《夜坐示桑甥十韵》)。所以,他的许多诗能在锤炼之后,显得温润圆熟,雅致而简朴。


  但陆游诗歌的缺陷也很显著。作为一个大诗人,他善于学习和运用各种不同的风格,但他的独创性不能算是很强的;


  他写得太快太多,不免有粗糙的败笔,尤其是意境变化较少,词句自相蹈袭,每每让人有似曾相识之感。清人朱彝尊说他“句法稠叠,读之终卷,令人生憎”(《书剑南集后》),不是毫无道理的,赵翼《瓯北诗话》就专门举出过这方面的例子。


  至于用典过于堆垛、化用前人诗句而缺乏新味的情况,也有不少,像徐俯《春日》的名句“一百五日寒食雨,二十四番花信风”,陆游的《春日绝句》诗套作“二十四番花有信,一百七日食犹寒”,就学得很笨拙。


  除诗歌以外,陆游的词和散文也有一定成就。


  陆游对于词的态度,有些自相矛盾:在正统的观念上,他不大看得起这种向来风格内容不够严肃的文体,认为它是从“郑卫之音”而来且“其变愈薄”的产物,但又对它有相当的兴趣,“渔歌菱唱,犹不能止“(《长短句序》),留下的作品也有一百来首。


  由于对词怀有某种偏见,他的一部分词就写得相当随便,像一些写游宴赠妓、隐逸学道的,艺术上显得粗糙。但他毕竟有深厚的文学修养,一部分寄寓了心灵深处的真情实感的词,也会写得相当出色。如《钗头凤》: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簿,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这首词有人认为是为唐琬而作的,也有人认为与此无关。后说近是。不管怎样,其中总是包涵了作者对人生的某种真切体验,才能把一对被阻隔的有情人的心理,写得如此感人。而另外有许多抒写他的抗金报国之志的词,更是激情洋溢,如《诉衷情》: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和同类题材的诗一样,一种报国无门的悲愤溢于言表,使人深受感动。还有一首《卜算子·咏梅》,是以梅的形象自喻,表现一称清高孤傲、不肯与俗世合流的情怀,也给人以鲜明的印象。


  陆游对苏轼的词十分佩服,说它“歌之曲终,觉天风海雨逼人”(《跋东坡七夕词后》),他自己的词,也较多地受到苏词的影响,常有意追求开阔豪放的风格。只是陆游的词写得比较凝炼紧凑,而少有苏轼词的那种轻灵流动、开合变化。


  陆游的散文中,一些短篇的题跋、书后之类,往往写得精整雄快,很有特色。如《跋李庄简公家书》,数十字便勾勒出李光的“英伟刚毅之气”,如在目前。他的《入蜀记》是一部日记体的纪游文,文字颇简练。尤其过三峡的一部分,多有对自然风光及名胜古迹的描述,读来饶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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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景仁《绮怀》十六首



 黄景仁的《绮怀》过去传颂一时。中国历史上,情诗不是没有,但真正意义上的情诗不多,不少其实是宫体诗,把女子当作玩物,文字艳丽,写来写去却只是露出轻薄相,象《花间集》中的大部份词都是如此。这十六首诗未必首首俱佳,但其中"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两句是千古绝唱,如果喜欢武侠的,可能还记得当初梁羽生的《冰川天女传》中就引过这两句。末首中最后两句"茫茫来日愁如海,寄语羲和快着鞭。"也很是厌世。羲和,日神,他因为觉得活着无趣,所以让日神快点走,把一生早点过完算了,而他实际上也只活了三十五岁(虚岁)。过去的文士自命风流,往往把黄仲则的这两句诗挂在嘴边。十六首诗,一首首评也无谓,而摘几首来读,未免有七宝楼台之讥。这些诗现在也少有人知道,就全抄下来,自己读吧。
    绮怀
楚楚腰肢掌上轻,得人怜处最分明。
千围步障难藏艳,百合葳蕤不锁情。
朱鸟窗前眉欲语,紫姑乩畔目将成。
玉钩初放钗初堕,第一销魂是此声。

妙谙谐谑擅心灵,不用千呼出画屏。
敛袖搊成弦杂拉,隔窗掺碎鼓丁宁。
湔裙斗草春多事,六博弹棋夜未停。
记得酒阑人散后,共搴珠箔数春星。

旋旋长廊绣石苔,颤提鱼钥记潜来。
阑前罽藉乌龙卧,井畔丝牵玉虎回。
端正容成犹敛照,消沉意可渐凝灰。
来从花底春寒峭,可借梨云半枕偎。

中表檀奴识面初,第三桥畔记新居。
流黄看织回肠锦,飞白教临弱腕书。
漫托私心缄豆蔻,惯传隐语笑芙蕖。
锦江直在青天上,盼断流头尺鲤鱼。

虫娘门户旧相望,生小相怜各自伤。
书为开频愁脱粉,衣禁多浣更生香。
绿珠往日酬无价,碧玉于今抱有郎。
绝忆水晶帘下立,手抛蝉翼助新妆。

小极居然百媚生,懒抛金叶罢调筝。
心疑棘刺针穿就,泪似桃花醋酿成。
会面生疏稀笑靥,别筵珍重赠歌声。
沈郎莫叹腰围减,忍见青娥绝塞行。

自送云軿别玉容,泥愁如梦未惺忪。
仙人北烛空凝盼,太岁东方已绝踪。
检点相思灰一寸,抛离密约锦千重。
何须更说蓬山远,一角屏山便不逢。

轻摇络索撼垂罳,珠阁银栊望不疑。
栀子帘前轻掷处,丁香盒底暗携时。
偷移鹦母情先觉,稳睡猧儿事未知。
赠到中衣双绢后,可能重读定情诗。

中人兰气似微醺,芗泽还疑枕上闻。
唾点著衣刚半指,齿痕切颈定三分。
辛勤青鸟空传语,佻巧鸣鸠浪策勋。
为问旧时裙衩上,鸳鸯应是未离群。

容易生儿似阿侯,莫愁真个不知愁。
夤缘汤饼筵前见,仿佛龙华会里游。
解意尚呈银约指,含羞频整玉搔头。
何曾十载湖州别,绿叶成阴万事休。

慵梳常是发鬅鬙,背立双鬟唤不应。
习得我拌珠十斛,赚来谁费豆三升。
怕歌团扇难终曲,但脱青衣便上昇。
曾作容华宫内侍,人间狙狯恐难胜。

小阁炉烟断水沉,竟床冰簟薄凉侵。
灵妃唤月将归海,少女吹风半入林。
灺尽兰釭愁的的,滴残虬水思愔愔。
文园渴甚兼贫甚,只典征裘不典琴。

生年虚负骨玲珑,万恨俱归晓镜中。
君子由来能化鹤,美人何日便成虹。
王孙香草年年绿,阿母桃花度度红。
闻道碧城阑十二,夜深清倚有谁同。

经秋谁念瘦维摩,酒渴风寒不奈何。
水调曲从邻院度,雷声车是梦中过。
司勋绮语焚难尽,仆射余情忏较多。
从此飘蓬十年后,可能重对旧梨涡。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露槛星房各悄然,江湖秋枕当游仙。
有情皓月怜孤影,无赖闲花照独眠。
结束铅华归少作,屏除丝竹入中年。
茫茫来日愁如海,寄语羲和快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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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Sunday, May 27, 2007 - 03:5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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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 天 後 的 俄 國 另 類 文 學


俄 國 異 見 分 子 Victor Erofeyev 給 企 鵝 版 俄 國 新 文 學 選 集 《 The Penguin Book of New Russian Writing 》 作 序 , 先 聲 奪 人 。 一 落 墨 就 說 , 在 二 十 世 紀 的 俄 國 文 壇 , 最 後 二 十 多 年 獨 領 風 騷 的 是 「 邪 惡 」 ( evil ) 。 借 用 波 特 萊 爾 的 說 法 , 近 年 俄 國 文 學 開 的 , 都 是 「 惡 之 華 」 ( Les Fleurs du mal ) , 邪 惡 的 花 朵 。 我 們 可 從 1970 年 後 期 到 世 紀 末 的 作 品 認 識 到 , 俄 國 人 的 靈 魂 到 今 天 還 在 流 離 浪 蕩 , 找 不 到 歸 宿 。 他 們 最 後 魂 歸 何 處 ? 由 於 俄 羅 斯 在 今 日 世 界 舞 台 舉 足 輕 重 , 這 應 該 是 一 個 大 家 關 心 的 題 目 。
話 說 史 太 林 爺 爺 在 位 時 , 曾 有 寫 作 界 人 士 夢 想 建 立 一 個 目 標 一 致 的 蘇 維 埃 文 學 的 共 同 體 。 但 你 隨 便 翻 翻 這 本 企 鵝 選 集 內 的 短 篇 小 說 , 就 可 知 他 們 當 年 做 的 確 是 春 秋 大 夢 。 如 果 蘇 維 埃 文 學 的 共 同 目 標 是 敦 品 勵 行 , 那 麼 俄 國 新 文 學 的 品 種 就 像 在 各 地 盛 開 的 毒 草 , 人 難 以 相 信 面 呈 現 是 俄 國 的 現 況 。
我 們 記 得 屠 格 涅 夫 名 著 《 父 與 子 》 中 的 主 角 Bazarov 。 他 是 個 背 叛 傳 統 的 虛 無 主 義 者 , 可 是 他 常 常 愛 說 , 「 人 本 是 善 良 的 , 只 是 環 境 惡 劣 而 已 。 」 這 等 於 說 環 境 轉 好 , 人 也 會 變 好 。 這 句 對 未 來 懷 抱 希 望 的 話 可 看 作 俄 國 古 典 文 學 的 墓 誌 。 古 典 俄 國 文 學 最 顯 著 的 特 色 是 對 靈 魂 救 贖 ( salvation ) 的 追 求 。 救 自 己 , 也 救 人 類 。 這 個 宏 願 , 高 貴 得 像 精 衛 填 海 , 作 家 當 然 無 法 達 到 。 但 他 們 在 上 下 求 索 的 過 程 中 所 表 現 的 不 凡 魄 力 和 心 機 , 贏 得 同 行 一 致 的 推 崇 。
俄 國 人 的 生 活 環 境 一 向 乏 善 可 陳 , 亦 極 不 正 常 。 因 為 作 家 一 向 把 時 間 和 精 力 都 用 於 應 付 身 邊 的 惡 劣 環 境 , 因 此 忽 略 了 一 個 更 大 更 迫 切 的 問 題 : 人 性 的 本 質 。 結 果 是 , 俄 國 文 學 雖 然 多 彩 多 姿 , 精 神 面 貌 和 寫 作 技 巧 都 有 獨 到 的 貢 獻 , 可 是 差 不 多 所 有 作 品 的 人 生 觀 ( Weltanschauung ) 都 可 以 用 一 句 話 來 概 括 。 作 家 闡 揚 的 是 一 種 「 希 望 的 哲 學 」 。 這 哲 學 建 立 於 一 個 樂 觀 的 信 念 上 , 認 為 改 變 是 可 能 的 , 而 改 變 可 給 人 類 帶 來 有 意 義 的 生 活 。




Konstantin Leontiev 對 陀 思 妥 也 夫 斯 基 和 托 爾 斯 泰 兩 大 小 說 家 的 評 價 , 相 當 中 肯 。 他 認 為 陀 氏 的 基 督 思 想 接 近 「 嫣 紅 」 ( rosy ) 。 托 翁 也 是 。 托 翁 的 思 維 完 全 缺 乏 形 而 上 學 的 本 質 。 他 信 奉 的 人 道 主 義 思 想 顯 然 是 受 了 法 國 蒙 運 動 的 影 響 。 在 一 些 俄 國 文 學 的 經 典 著 作 中 , 你 大 概 看 過 作 者 出 力 描 寫 主 角 怎 樣 在 極 其 艱 苦 難 受 的 環 境 中 保 持 人 性 的 段 落 。 他 們 沒 有 背 叛 自 己 或 出 賣 他 人 。 《 Lolita 》 的 作 者 Nabokov 對 陀 思 妥 也 夫 斯 基 的 看 法 相 當 獨 到 。 他 認 為 陀 氏 是 個 適 合 給 「 青 春 期 」 讀 者 看 的 作 家 , 因 為 這 有 助 他 們 思 想 的 成 長 。 此 說 對 好 些 十 九 世 紀 俄 國 作 家 也 合 用 。
問 題 是 俄 國 文 學 長 期 在 道 德 化 浸 淫 後 , 感 染 了 「 道 德 超 載 」 的 病 毒 ( disease of hypermoralism ) , 開 始 出 現 崩 潰 的 痕 跡 。 這 個 現 象 在 二 十 世 紀 初 更 為 明 顯 。 期 間 最 駭 人 聽 聞 的 代 表 作 該 是 《 Fyodor Sologub 》 的 中 篇 小 說 〈 The Little Demon 〉 。 為 什 麼 駭 人 聽 聞 ? 因 為 小 說 的 前 提 是 , 人 之 所 以 墮 落 , 不 能 歸 咎 於 社 會 環 境 。 人 的 靈 魂 本 身 就 有 邪 惡 的 根 性 。 主 角 Peredonov 是 中 學 老 師 , 追 求 官 能 刺 激 , 有 虐 待 狂 , 殘 忍 無 道 。 他 生 來 就 這 麼 邪 惡 , 與 社 會 環 境 無 關 。 他 是 個 無 可 救 贖 的 靈 魂 。 「 希 望 的 哲 學 」 云 乎 哉 , 簡 直 是 痴 人 說 夢 。
俄 國 文 學 當 然 不 願 意 就 此 告 別 已 成 傳 統 的 「 嫣 紅 」 幻 象 。 廣 受 普 羅 大 眾 歡 迎 的 作 家 Vladimir Korolenko 的 名 言 , 「 人 為 了 幸 福 而 活 , 等 於 鳥 為 飛 行 而 活 的 道 理 一 樣 」 , 因 此 被 引 用 作 建 立 社 會 主 義 寫 實 文 學 的 理 論 基 礎 。 高 爾 基 的 宣 言 , 「 人 , 一 個 多 值 得 驕 傲 的 名 字 ! 」 , 也 常 在 此 套 理 論 中 派 上 用 場 。
掌 管 意 識 形 態 的 蘇 聯 理 論 家 對 「 人 道 主 義 」 解 說 時 , 特 別 指 出 這 是 「 原 始 共 產 主 義 」 學 說 的 構 思 。 人 道 主 義 是 文 藝 復 興 遺 產 這 段 史 實 , 反 成 了 配 樂 。 把 人 道 主 義 說 成 對 人 類 自 動 自 發 的 愛 後 , 這 批 理 論 家 就 可 以 理 直 氣 壯 的 把 任 何 對 人 道 主 義 有 疑 心 的 人 貶 為 「 人 類 公 敵 」 。 這 種 瞞 天 過 海 , 造 成 了 Andrei Platonov 所 說 的 「 人 道 主 義 性 愛 大 雜 交 」 ( orgy of humanism ) 現 象 。 因 雜 交 而 產 生 的 怪 胎 文 學 林 林 總 總 , 有 睜 眼 說 鬼 話 的 「 大 話 文 學 」 , 有 不 知 羞 恥 為 何 物 的 「 厚 顏 文 學 」 , 不 一 而 足 。 可 怕 的 是 , 這 些 粗 鄙 媚 俗 的 書 寫 , 一 浪 接 一 浪 的 蓋 地 鋪 天 而 來 。




可 幸 拒 絕 曲 學 阿 世 , 不 肯 隨 波 逐 流 的 仍 有 人 在 。 這 些 異 見 分 子 中 最 早 受 到 注 意 的 是 反 極 權 政 府 先 驅 Eugene Zamyatin ( 1884-1937 ) 。 他 的 小 說 《 We 》 ( 1921 ) 直 接 影 響 了 奧 維 爾 寫 作 《 一 九 八 四 》 的 構 想 。 他 有 什 麼 「 異 見 」 ? 「 名 副 其 實 的 文 學 作 品 只 能 出 自 瘋 子 、 隱 士 、 異 端 分 子 、 夢 想 家 、 叛 徒 和 存 疑 論 者 的 手 筆 … … 」 他 說 : 「 這 絕 不 是 宵 衣 旰 食 、 忠 實 可 靠 的 政 府 官 員 包 辦 得 來 的 事 。 」 Boris Pasternak 的 《 齊 瓦 哥 醫 生 》 和 Aleksandr Solzhenitsyn 的 《 癌 病 室 》 、 《 第 一 圈 》 陸 續 出 現 , 提 供 了 對 極 權 政 府 扼 殺 人 權 、 禁 制 自 由 的 最 強 烈 控 訴 。
蘇 聯 文 學 和 反 蘇 聯 文 學 在 人 道 主 義 的 領 域 內 出 現 拉 鋸 戰 。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 在 蘇 共 統 籌 的 勢 力 下 , 作 為 人 道 主 義 唯 一 話 題 的 「 人 」 這 種 動 物 , 發 揮 了 「 人 」 的 潛 力 。 他 所 作 所 為 , 傷 天 害 理 , 卑 鄙 下 流 , 徹 頭 徹 尾 是 「 邪 惡 」 的 化 身 。 這 證 明 了 什 麼 ? 「 人 」 真 是 什 麼 事 都 可 以 幹 得 出 來 。
蘇 聯 文 學 到 了 八 十 年 代 尾 就 劃 上 句 號 。 這 句 號 來 得 突 然 , 但 跟 文 學 作 品 無 直 接 關 係 。 蘇 聯 文 學 原 來 是 社 會 主 義 溫 室 的 花 草 。 柏 林 牆 塌 了 , 蘇 共 變 了 天 , 溫 室 的 暖 氣 跟 也 關 了 。 隨 溫 室 植 物 的 枯 死 , 「 異 見 文 學 」 也 變 得 奄 奄 一 息 。 二 者 本 是 同 根 生 。 俄 國 作 家 變 得 進 退 失 據 , 一 時 失 去 了 文 學 的 據 點 。
但 也 有 例 外 。 即 使 在 「 溫 室 」 時 期 , 一 種 新 格 調 的 文 學 已 逐 漸 形 成 。 論 者 稱 這 種 遠 離 化 的 書 寫 為 「 另 類 文 學 」 , alternative literature 。 這 類 作 品 的 政 治 傾 向 非 常 模 糊 。 另 類 文 學 既 不 反 蘇 ( anti-Soviet ) , 但 也 「 非 蘇 」 ( a-Soviet ) 。 對 「 異 見 文 學 」 的 態 度 亦 冷 淡 得 很 , 因 為 另 類 文 學 的 代 表 人 物 認 為 , 在 野 的 異 見 分 子 和 在 朝 的 作 家 , 除 了 在 意 識 形 態 上 各 持 已 見 外 , 其 實 也 沒 有 什 麼 分 別 。 他 們 的 美 學 觀 點 大 同 小 異 。
在 俄 國 有 識 之 士 眼 中 , 另 類 文 學 的 活 水 源 頭 , 實 在 是 氣 象 萬 千 。 師 承 的 對 象 人 眼 花 撩 亂 。 高 爾 基 沒 有 被 擯 棄 , 但 另 一 位 「 父 」 恐 怕 你 猜 不 到 : 他 是 集 evil 之 大 成 以 淫 亂 書 寫 知 名 的 Marquis de Sade ( 1740-1814 ) 。 另 類 文 學 「 取 經 」 的 人 物 和 流 派 包 括 二 十 世 紀 初 風 靡 一 時 的 頹 廢 派 和 超 現 實 主 義 。 此 外 他 們 還 向 披 頭 四 和 荷 里 活 超 級 賣 座 電 影 學 藝 。 當 然 , 西 方 的 後 現 代 主 義 也 是 他 們 熱 中 模 仿 的 樣 本 。




既 沒 有 一 個 共 同 的 目 標 去 奮 鬥 , 也 缺 乏 一 種 大 家 認 同 的 真 理 去 獻 身 , 另 類 作 家 因 此 有 的 是 時 間 和 精 力 去 找 尋 自 己 的 道 路 。 化 的 束 縛 一 旦 解 除 , 他 們 振 翼 高 飛 , 初 嚐 自 由 的 滋 味 。 從 他 們 作 品 中 種 種 百 無 禁 忌 的 姿 態 看 來 , 自 由 的 確 存 在 。
Varlam Shalamov 在 監 牢 和 勞 改 營 熬 過 十 七 年 。 他 在 〈 Typhoid Quarantine 〉 ( 傷 寒 隔 離 ) 這 篇 小 說 中 以 親 身 經 驗 推 翻 了 「 嫣 紅 」 派 作 家 一 個 基 本 信 念 , 就 是 苦 難 不 會 使 人 變 得 高 貴 ( suffering does not ennoble people ) 。 苦 難 只 會 使 人 麻 木 。 從 地 獄 回 到 世 間 的 人 , 已 變 成 「 死 魂 靈 」 。 「 希 望 」 是 廢 話 。 下 面 這 段 話 因 此 有 劃 時 代 的 意 義 : 「 他 那 時 候 有 沒 有 想 念 家 人 ? 沒 有 。 自 由 呢 ? 沒 有 。 他 有 沒 憑 記 憶 背 誦 詩 句 ? 沒 有 。 有 沒 有 回 想 過 去 ? 沒 有 。 他 只 依 靠 一 種 遲 鈍 的 、 麻 木 的 憤 恨 感 覺 活 下 去 。 」
另 類 文 學 對 所 有 價 值 觀 都 打 上 問 號 : 愛 情 、 兒 女 、 信 仰 、 宗 、 文 化 、 美 、 高 貴 的 品 格 、 母 性 。 對 「 人 民 的 眼 睛 是 雪 亮 的 」 的 說 法 也 一 樣 存 疑 。 美 的 感 覺 、 美 的 描 述 已 為 醜 惡 與 殘 缺 取 代 。 以 嘲 弄 和 震 駭 為 目 的 美 學 已 成 時 尚 。 髒 言 污 語 如 調 味 的 香 料 一 樣 撒 落 在 文 本 的 字 行 間 。
一 塊 昔 日 花 香 鳥 語 瀰 漫 的 文 學 園 地 , 現 今 出 現 了 一 種 新 氣 味 : 「 惡 臭 」 ( stench ) 。 什 麼 東 西 都 臭 不 可 當 : 死 亡 、 性 活 動 、 老 年 、 垃 圾 食 品 。 平 常 日 子 也 臭 。 以 暴 力 、 虐 待 狂 和 破 碎 人 生 作 主 題 的 作 品 , 觸 目 皆 是 。 謀 殺 、 強 姦 、 墮 胎 和 酷 刑 這 些 社 會 現 象 , 也 是 另 類 文 學 常 見 的 題 材 。 作 家 對 筆 下 主 角 人 物 的 生 平 不 感 興 趣 , 反 正 他 們 要 不 是 瘋 子 , 就 是 「 智 障 」 族 類 。
Victor Erofeyev 對 俄 國 文 學 的 前 景 怎 樣 看 呢 ? 他 認 為 「 邪 惡 書 寫 」 已 成 為 俄 國 文 學 史 的 一 頁 , 今 後 大 概 不 會 再 有 人 煞 有 介 事 的 把 俄 國 古 典 小 說 作 為 「 怎 樣 做 人 」 的 材 來 供 奉 了 。 但 血 跡 斑 斑 的 另 類 文 學 也 太 驚 心 動 魄 , 流 於 矯 枉 過 正 。 What next ? 他 問 。
Erofeyev 是 「 高 幹 子 弟 」 , 父 親 是 蘇 聯 的 外 交 大 員 , 童 年 在 巴 黎 渡 過 。 他 研 究 的 範 圍 除 十 九 世 紀 俄 國 小 說 和 法 國 存 在 主 義 哲 學 外 , 也 出 版 過 討 論 Marquis de Sade 的 專 著 。 他 辦 了 一 本 叫 《 Metropol 》 的 文 藝 刊 物 , 因 為 太 離 經 叛 道 , 不 能 在 蘇 共 時 期 見 天 日 , 一 直 到 1988 年 戈 爾 巴 喬 夫 上 台 後 才 解 禁 。 他 一 度 是 Writer's Union ( 作 家 協 會 ) 的 會 員 , 但 入 會 不 久 就 被 逐 出 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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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顿河》中的人物形象分析

作者:上官平


 引子


  肖洛霍夫的名作《静静的顿河》是一部具有俄罗斯文学特质的成功之作。在这部作品中,我们可以找到俄罗斯文学所具有的一切优点和局限性。这是一首俄罗斯民族的历史长诗,是一首哥萨克的美丽的歌。《静静的顿河》的正式写作,是从1926年末开始的。这部长篇史诗共分四部八卷,从1926年至1939年,耗时十四年时间才完成。1928年,当第一部问世时,绥拉菲摩维奇便在《真理报》上撰文,给予了作者高度的评价:“一个非同凡响的、同谁都不相象的、具有自己独特面貌和远大前景的作家,从一个由许多短小的、优美的、‘满有希望的’短篇小说所组成的卵中脱壳而出。”1929年,高尔基也指出:“法捷耶夫、肖洛霍夫以及象他们那样的天才,目前还是极少数的几个人。然而,正象我们所看见的,工人阶级对于他们作为语言艺术家的功绩,已经有了完全正确的评价。”1931年,当《静静的顿河》第三部出版时,高尔基给法捷耶夫的信中说:“一部具有很高价值的作品……肖洛霍夫非常有才能,他可以造就成为一个很优秀的苏联作家。”
  一个年轻的作家,创作了一部并不年轻的作品。我们可以试着走进二十世纪初的俄国,走进顿河的哥萨克,走进葛利高里的世界,去聆听俄罗斯民族最深处的跳动的脉搏,去感觉他们火一样的生活。

          一、肖洛霍夫与《静静的顿河》

  米哈伊尔·亚历山大罗维奇·肖洛霍夫出生于顿河军屯州维约申斯克镇克鲁日伊林村,父母的文化水平较低。但父亲酷爱藏书,这为肖洛霍夫打开了通向作家之路。1911至1918年,童年的肖洛霍夫经历了短暂的学业。1918年,国内战争期间,德国干涉军侵入顿河地区,打破了顿河两岸居民的和平生活,也永远地结束了肖洛霍夫的学生生涯。如果学校教给了肖洛霍夫识字的能力,那么,社会这所大课堂真正使他成长为一个完全的人。他目睹了1919年开始于顿河上游地区的那次规模最大、历时最长的哥萨克暴动。1920年顿河建立革命政权以后,十五岁的小肖洛霍夫便积极投身于各种社会活动。丰富的生活经历为他日后创作《静静的顿河》提供了不可缺少的第一手材料。
  1925年,肖洛霍夫返回故乡维约申斯克镇定居,潜心写作。故乡的古朴风俗触发了他的创作灵感。1926年,他出版了第一部短篇小说集《顿河故事》,并于同年开始了《静静的顿河》的写作。1965年,由于“他在对顿河流域的史诗般的描写中,以艺术力量和正直的创造性,反映了俄罗斯人民的一个历史阶段”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金。
  “美是生活……任何事物,凡是我们在那里面看得见依照我们的理解应当如此的生活,那就是美的;任何东西,凡是显示出生活或使我们想起生活的,那就是美的……”(《车尔尼雪夫斯基全集》第二卷第十页)对于俄罗斯文学的解读应该在这样一种文化的层面上:文学是人学,是关于人的学说。研究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学作品都要首先了解这个民族的人文和历史,理解和沟通永远是第一步。《静静的顿河》的创作年代是苏联文学特别紧张地进行探索和开创的年代。一方面,侨居国外的路标转换派乌斯特里亚洛夫、克柳尼奇科夫等号召复辟资本主义,实现“真正的俄罗斯文艺复兴”;另一方面,1925年俄共(布)中央通过了《关于党在文学方面的政策》。1925年初俄共(布)中央成立了以伏龙芝为首的文学委员会负责起草决议。决议强调,在无产阶级领导的苏维埃国家里,在处理工人与农民及小资产阶级各阶层的矛盾时“强调阶级矛盾对于我们常常是没有好处的。相反,不是激化而是缓和这些矛盾才更为有利”。决议的提出有利于各文学流派共同存在。当时文学派别林立,文学团体众多,除了革命前就已存在的未来派、象征派、高峰派外,还有构成主义者文学中心、无产阶级文化派、“谢拉皮翁兄弟派”、“山隘派”,以及宇宙派、生物宇宙派、新古典派、新现实主义派、新浪漫主义派、绝对抽象派、无为派,等等。相对宽松的环境使得这些派别得以自然生长,相互补充,呈现了百家争鸣的局面。在这样的土壤里,文学的花朵很快会绽放。战后的生活里,作家多了一分对人的关注。大量成功的战争题材小说注重了对人物内心世界的发掘。法捷耶夫的《毁灭》是一部心理小说,作家通过人物心灵来表现革命。它不是写红军和白军、革命和反革命之间的对立,而是写精神上的强者和弱者之间的对立。对人物内心的深入细致的开掘使得“文学是人学”这一主题得到弘扬,增加了作品的思想深度和艺术魅力。这种深掘人物内心世界的创作方法在《静静的顿河》中得到了淋漓尽致地发挥。
  文学与政治是一对永远无法完全分开的姐妹,政治对于文学的影响是巨大的,无论作家是否情愿。俄罗斯文学也不例外,甚至在某些历史时期,这一影响比之其他民族的文学尤甚。我们不排斥文学与政治相互交融,但要使她们能够真正意义上的交融起来,却又是极其困难,这需要高深的文学修养才能达到,使二者浑然造化,自然天成。也许是俄罗斯苦难的历史,使得这个民族对政治有着特殊的敏感,这与我们的民族有几分相象。在俄罗斯的成功文学作品里,你基本看不到斧凿的政治口号似的东西,但实际上,作家的政治观点早已深透到字里行间,一切的赞美、讴歌、教诲,一切的讥讽、怒斥、哭诉全都平静地流淌在字里行间,细细体会,你就能发现作家心底里轻轻颤动的心弦,你就能体会到俄罗斯民族粗犷的外表下丰富而细腻的情感世界。他们有着独到的艺术的敏感,生活对他们来说,是一场不会谢幕的歌剧。那种对生活、对艺术的宏观的理解、把握,那种对情感、对理性的入微的观察、描摹,所有这一切都是天才的、精到的和浑然天成的。我们喜爱俄罗斯文学,爱她的天真率直,爱她的纯情甜美,爱她的爽朗泼辣。但是,更多的人爱她那种淡淡的哀愁,爱她那欢快的舞步掩盖着的一点点忧伤的气氛,这一切,这种对于悲剧的特别的喜爱,都与我们太相象了。
  《静静的顿河》史诗般地揭开了闭塞的顿河哥萨克的生活内幕。作家叙述了顿河哥萨克的形成历史。他们在沙皇政府愚民政策的腐蚀下,逐渐丧失了爱好自由的传统,培养成一副“偏狭而又畸形”的心胸,崇尚等级观念,追求愚蠢的荣誉,盲目地效忠沙皇,并且认为自己优越于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农民,享有种种特权,竭力排挤和剥削“外乡人”。几百年来,由于沙皇反动政策的麻醉,哥萨克成为镇压革命、绞杀革命的凶手。他们过着独特的经济生活,脱离了国内的阶级斗争。在长期的战争生活中,顿河的哥萨克慢慢成熟,拥有了新的品质。当然,任何的进步都必须付出代价。正如哥萨克的祖先捍卫了自己的土地和荣誉,年轻的哥萨克们也付出了鲜血和生命。作家并不回避哥萨克民族的劣根性,比如粗野、偷窃、缺少文化,同时讴歌了他们勇敢、朴实、热爱自由的崇高品质。作品所涵盖的历史阶段很长,涉及的人物性格各异,其间有不同政治派别、农村势力派别之争,不难看出,无论哪个派别占据优势,或是顺应了时代需要,作者都没有给以特别地渲染。小说的主人公永远是人,实实在在的人,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会迷惘,会犯错误,他们有理想,也有眼前的利益冲突,他们有忠贞不渝的爱情,也有烈火一般的欲望……所有这一切,就是深深吸引读者的,也是大多数优秀作品之所以成功的所在。
  俄罗斯民族是一个不回避现实的民族,真实的情感世界往往是俄国小说最吸引人的方面。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民族性格,才导致了俄罗斯文学中独特的悲剧情调。穿插在《静静的顿河》中的每一个爱情故事,充分说明了这一点。真实的性格,率直的处事方法,加上宏大的社会背景和难以捉摸的命运,小说将一个完全陌生又真实可信的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为了强调小说的真实性,肖洛霍夫还大量运用了顿河一带的民俗和方言,使作品富有浓厚的顿河哥萨克的乡土气息。这使我们不由得想起那句脍炙人口的名言:“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二、葛利高里的情感世界
  本书一开始所记的哥萨克古歌,不难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这首歌是哥萨克民族战争和劳动生活结晶。在这首歌中,蕴涵了《静静的顿河》中的最深层思想。这也是葛利高里的思想基础。

    我们的光荣的土地不用犁铧耕耘……
    我们的土地用马蹄来耕耘,
    光荣的土地上播种的是哥萨克的头颅,
    静静的顿河上装饰着守寡的年轻妇人,
    到处是孤儿,静静的顿河,我们的父亲,
    父母的眼泪随着你的波浪翻滚。
    …………………………………
    哎呀,静静的顿河,你是我们的父亲!
    哎呀,静静的顿河,你的水流为什么这样浑?
    啊呀,我的水,怎么能不浑!
    寒泉从我的河底向外奔流,
    白色的鱼儿在我的中流乱滚。

              ——(哥萨克古歌)

  葛利高里在小说中是灵魂一样的人物。象大多数优秀作品一样,主人公多少带有作者的影子,他们是作者一种理想人生的实验。葛利高里是顿河哥萨克的代表,在他的身上,我们可以见到所有哥萨克共有的特点。也恰恰是这些特点,决定了处于重大历史转折时期的哥萨克所无法逃避的悲剧因子。哥萨克的性格、气质,是整个俄罗斯的浓缩和夸张。因此,我们也可以说,哥萨克的世界就是整个俄罗斯的一个缩影,至少在文学意义上可以这样说。
  “除了在悲剧里,还能到哪里去找‘对立和不不调和的性质’之平衡或和解的更明确的例证呢?”(理查兹《文学批评原理》)矛盾产生了情节,冲突产生了戏剧。对立与不调和的性质更是悲剧赖以建筑于其上的基石,而这一性质的缘起又多为性格(包括个人和民族)。因此,现当代的悲剧创作中,性格悲剧越来越多地取代了命运悲剧的舞台。
  在整个史诗中,葛利高里始终居于描述的中心。这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物。尽管他具有许多不容忽视的优秀品质,可是由于他在历史性的大变革中犹豫动摇,企图在革命与反革命之间寻找第三条道路,结果只能脱离人民,落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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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post.baidu.com/f?kz=151458925

《静静的顿河》译本之争

转摘自:译文论坛

译文是否符合自己的胃口似乎也是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
其实“先入为主”也是比较难以克服的

godofxj 发表于: 2006-04-29

《静静的顿河》人文社的那套个人觉得实在不行。
不过问题是现在漓江出版社似乎因版权问题不能再版了。
提供开头的“顿河悲歌”供对比参考:

漓江出版社 力岗译 :
不是犁儿开垦出这沃野千里……
开出千里沃野的是战马铁蹄,
千里沃野种的是哥萨克头颅,
装扮静静顿河的是年轻寡妇,
静静的顿河靠千万孤儿点缀,
顿河的波浪本是滴滴父母泪。
啊,静静的顿河呀,我们的父亲!
顿河呀,你的水为什么这样浑?
唉,我静静的顿河水怎能不浑?
冰冷的水流在我顿河底翻腾,
白色的鱼儿在水中搅动不停。

人民文学出版社 金人 译:
我们光荣的土地不是用犁来翻耕……
我们的土地用马蹄来翻耕,
光荣的土地上种的是哥萨克的头颅,
静静的顿河到处装点着年轻的寡妇,
我们的父亲,静静的顿河上到处是孤儿,
静静的顿河的滚滚的波涛是爹娘的眼泪。
噢噫,静静的顿河,我们的父亲!
噢噫,静静的顿河,你的流水为什么这样浑?
啊呀,我静静的顿河的流水怎么能不浑!
寒泉从我静静的顿河的河底向外奔流,
银白色的鱼儿把我静静的顿河搅浑。

zmj831207 发表于: 2006-10-15 15:38:39

按照王小波的审美 力岗这译文明显有东北二人转的调子

rabelais 发表于: 2006-04-29 13:11:56

力岗一叹三咏。金人比较厚重。我倒喜欢金人

Marquez 发表于: 2006-04-29 14:25:47

过细的对比、一字一词地评判最后都是无意义的。一个好译本也不是从头到尾每个词都有“韵味”的。看着自己喜欢就行了。

孤筏重洋 发表于: 2006-05-05 22:05:41

《静静的顿河》看的是金人的,绝对可以的,也是目前最流行的版本吧,力岗想来也不差。曾粗略比较过两者,还是更喜欢金人的。

爱读书外国的 发表于: 2006-10-15 14:11:21

管看顿河悲歌.再联系整本小说回想一下.金人 译的好.
沃野千里比不上我们光荣的土地


静静的顿河靠千万孤儿点缀(有点太诗了),
也比不上
我们的父亲,静静的顿河上到处是孤儿,(这句实打实, 象主人公们说过的话,也象这部小说给人的感觉)

甘家村 发表于: 2006-11-15 12:41:20

《顿河》,重读过两遍,就是觉得金人译本好啊!!
力冈的我也有。不要在那篇首诗上抠来抠去,看译者对作品的整体把握啊。

《安娜》开头那两句,“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话翻的多朴素准确。到了草婴,为了避开与人重复之嫌,翻成“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各不同。”有必要这样吗?……所以,抠这个开头没意义,看整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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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Thursday, July 17, 2008 - 01:42 am:   

http://www.pashu.net/xiazai/1/4984/459010.shtml
http://www.pashu.net/xiazai/1/4984/459009.shtml

正文 第18节:自以为是(1) 思想·山水·人物



自以为是





先前,在一个集会上,我曾经发表自己的意见,指出俄国文学在日本的风行,并且说,此后还希望研究英文学的稍稍旺盛。对于这话,许多少年就提出反对论,以为我们有什么用力于英文学和俄文学的必要呢,只要研究日本文学就好了。岂不是现有着《源氏物语》和《徒然草》那样的出色的文学么?有一个人,并且更进一步,发了丰太阁(译者注:征朝鲜的丰臣秀吉)以来的议论,说:与其我们来学外国语,倒不如要使世界上的人们都学日本语。这和我的提议,自然完全是两样看法的驳论。但这类的说话,乃是这集会中的多数的人们的意见,而且竟是中学卒业程度的年青人的意见,却使我吃惊很不小。我于是就想到两种外国



凡有读过北美合众国的历史的人,都知道这地方的原先的旧主人,是称为亚美利加印第安这一种人种。这原先的故主,渐渐被新来的欧洲人所驱逐,退入山奥里面去,到现在,在各州的角角落落里,仅在美国政府的特别保护之下,度那可怜的生活了。人口也逐渐减下去了,也许终于要从这地上完全消失的罢。

思想·山水·人物自以为是然而这印第安人,不独那相貌和日本人相像,即在性格上,也很有足以惹起我们同情的东西。这是我们每读美国史,就常常感到的。



他们是极其勇敢的人种。在山野间渔猎,在风霜中锻炼身心,对于敌人,则虽在水火之中,也毫不顿挫地战斗。而且那生活是清洁的。男女的关系都纯正,身体的周围也干净。尤可佩服的是他们的厚于着重节义之情。曾经有过这样的故事:


有一回,一个印第安的青年犯了杀人罪,被发觉,受了死刑的宣告了。他从容地受了这宣告之后,静静地说:——

“判事长先生,我有一个请求在这里。你肯听我么?这也不是别的事。如你所知道,我的职业是野球。所以我为着这秋天的踢球季节,已经和开办的主人定约,以一季节若干的工资,说定去开演的了。倘我不去,我们这一队看来是要大败的。我的死刑的执行,不知道可能够再给拖延几个月不能?因为我的野球季节一结束,我就一定回来,受那死刑的执行的。”


可惊的是判事长即刻许可了这青年的请求了,然而更可惊的是这印第安人照着和兴办主人的约,演过野球;其次,就照着和判事长的约,回到那里,受了死刑的执行了。

将这故事讲给我听的美国人还加上几句话,道:——

“唯其是印第安人,判事长才相信的。因为印第安人这家伙,是死也不肯爽约的呵。”



这些话,使我想起各样的事来。对于骗了具有这样的美德的印第安人,而夺去那广大的地土的亚利安人,发生憎恶了。然而较之这些,更其强烈地感触了我的心的却还有一件事,就是:如此优良的人种,何以竟这样惨淡地灭亡了呢?


有一天,我在波士顿,遇见了一个在研究印第安人的专家闻名的博士。我各种各样,探听了这人种的性情等类之后,就询问到印第安人为什么渐就灭亡的原因。

博士的回答可是很有味:——

“我想,那就是印第安人所具的大弱点的结果罢。是什么呢,就是arrogance(骄慢)。他们确信着自己们是世界唯一的优良人种,那结果,就对于别的人种,尤其是白色人种,都非常蔑视了。那蔑视,自然也很有道理的。因为从德义这一面说起来,白种确是做着许多该受他们轻蔑的事呵。然而那结果,他们却连白种所有的一切好处都蔑视了。譬如,对于白种的文明,一点也不想学。尤其是对于科学,竟丝毫也不看重。无论什么时候,总是生活在自己的种族所有的传统的范畴里。于是他们也就毫不进步了。这也许就是他们虽然是那么良好的人种,却要渐就灭亡的最大的原因罢。”


我觉得即刻恍然了在人类的生涯中,最可怕的,就是这骄慢的自以为是。当这瞬间,这人的发达就停止,这民族的发达就停止了。


我们试一看古时候的世界史。罗马民族的征服了世界,所靠的是甚么呢?这明明白白,是全仗那能够包容别人种的文化这一种谦恭的心情。他们征服着周围的民族,一面却给被征服民族以自由市民的待遇,和自己一般;并且将他们的文明尽量地摄取。希腊的文明一入罗马,就那么样地烂熟了。待到罗马人眩惑于军事上的成功,渐渐变成倨傲的性情的时候,那见得永久不灭的大帝国,便即朽木似的倒了下来。引德国入于破坏者,是德意志至上主义;现在的支那的衰运,也就是中华民国的自负心的结果呵。这也不只是亚美利加印第安人单独的运命而已。





但是,在这里,又有一个可以作为和这完全相反的例子,这就是犹太人。


我于犹太人感到兴味,是从五年前寓在亚美利加的时候起的。就因为西洋人之间的犹太人排斥的状态,牵惹了我的眼,于是也就想到何以要那么排斥的缘由了。

例如:和犹太人是不通婚姻的。假使有女儿一意孤行,和犹太人结了婚,亲戚就和她断绝往来。在自己的家里,决不邀犹太人吃饭。好的学校里不收犹太人。好的俱乐部,无论如何决不许犹太人入会。好的旅馆里不要犹太人寄寓,帐房先生托故回绝他;因为知道要被回绝的,所以犹太人自己也不去。还有这么那么,竖着禁止犹太人的牌子的地方,那数目也不止一二十。并且在谈话之中,一到形容那不好的事物,一定说,“像犹太人那样”之类。所谓深通西洋事情的人们,便也学了这西洋人的“犹太人嫌恶”,来说犹太人的坏话;而于犹太人何以那么坏的原因,是不查考的。





正文 第19节:自以为是(2) 思想·山水·人物





我觉得弥漫在这世界上的犹太人排斥的感情,委实有点奇怪,便一样一样地研究了一通。每遇见人,也就去询问。询问的结果,我所感到的是虽然个个都异口同声地说道犹太人坏,而于犹太人究竟为什么坏的理由,却并不分明地意识着。有的说是因为没有信义;有的说是因为宗教上的反感;有的说是因为一沾到钱财上,就无论怎样的苦肉计都肯做的缘故;有的又说是因为没有社交上的礼仪,使人不愉快的缘故。但是,如果这些都算作理由,则不但犹太人如此,有着同样的缺点的人种另外也很多。

将这事去问犹太人,可是有趣了。他们都以为这是基督教徒对于犹太人的优越性的反感。

那么,使我们毫无恩怨的第三者静静地观察起来,究竟见得怎样呢?上述的理由,也都可以作为大体的说明的。宗教上的争斗,也是二千年以来的反感罢;钱财上的争斗,也是歇洛克以来的长久的传统罢。但是,总还不止这一点。人种间的反目,是并不发端于那些思想上的原因的。一定还在更浅近的处所。

作为这浅近的,根本的原因的,我却发见了下列的事。这是和各样的犹太人交际之后,因而感到的。那就是:犹太人的集团性。

认识一个犹太人,一定就遇见他的许多朋友;请一个吃饭,一定有许多同来;试去访问时,一定有许多犹太人聚在一起。

这就如水和油了。在亚利安人种全盛的今日,而犹太人却就住亚利安人种中寄食,又不像别的人种那样,屈从于亚利安人;就是昂昂然自守着。而且在各方面,又每使亚利安人有望尘莫及之观。单是这些,倒还没有什么。而这显然异样的犹太人,却又始终单是自己们团集着。况且因为总度着犹太人特别的社会生存,所以确也讨人厌的。不独此也,这人种的通有性,又是进击底的;不肯静止,接连地攻上来。麻烦,可怕,不可亲近,难以放松。于是亚利安人也越加生气了。



那根本的原因,究在那里呢?那是明明白白的,就是在犹太人中的唯我独尊底的气度。他们从尼布甲尼撒大王以来,历受着世界的各样的人种的迫害。倘是弱的人种,就该早已灭亡了,而他们却以独自一己的强的精魂,应付了这几千年的狂涛怒浪。这就是他们的优越的性格之赐。

因此,对于这无论怎样迫压而终不灭亡的民族本身的强有力的信仰,就火一般燃烧着。大概,大家都以为在哈谟人的全盛期,在撒马利亚人的全盛期,都未灭亡的他们,也没有独在现今亚利安人的全盛期,就得屈服的道理的。


所以他们就如绝海的孤岛一般,将自己的文明的灯火,守护传授下来。即使周围的文明怎样地变迁,他们也紧抱着亚伯拉罕和摩西的传统,一直反抗到现在。



那路径,在或一意义上,和亚美利加印第安人是同一模型的。都是守住自己,不与周围妥协;都是唯我独尊。


但是,为什么一种亡,一种却没有亡呢?这明明是因为智能的优劣的悬殊。犹太人是历史上罕见的优越的智能的所有者,所以他们能够五千年来守护了自己的孤垒。

然而那非妥协底的性格,常常与当时的主宰民族抗争,造着鲜血淋漓的历史。所以归根结蒂,也就和印第安人一样,除了征服别的人种,或者终于被别的人种征服之外,再没有别的路。假使犹太人竟不改他现在的非妥协底态度。


到这里,我要回到议论的出发点去了。日本人始终安住在《源氏物语》和《徒然草》的传统中,做着使日本语成为世界语的梦,粗粗一看,固然是颇像勇敢的,爱国底的心境似的。但其中,却含有背反着人类文化的发达的,许多的危险。


我们的祖先,成就了“大化改新”的大业,安下日本民族隆兴的础石了。这就是唐的文明的输入,摄取,包容。从此又经过了长久的沉滞的历史之后,我们再试行了 “王政维新”这一种外科手术,才又苏醒过来。这就是西洋文明的流入,咀嚼和接种。然而这先以“尊王攘夷”开端的志士的运动,待到尊王之志一成就,便忽而变为“尊王开国”的事,是含有无穷的意味的。

以一个民族,征服全世界,已经是古老的梦了。波斯,罗马,蒙古,拿破仑,就都蹉跌在这一条道路上。然而摄取了世界的文化,建设起新文明来的民族,却在史上占得永久的地位的。蕞尔的雅典的文化,至今也还是世界文明的渊源。

我们也应该识趣一点,从夸大妄想的自以为是中脱出只要研究《源氏物语》就好之类的时代错误的思想,出之青年之口,决不是日本的教育的名誉。我们应该抱了谦虚渊淡的心,将世界的文化毫无顾虑地摄取。从这里面,才能生出新的东西来。

一九二三,八,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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