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年重聚雜記

    林鼎彝

由於我只接觸到整個重聚的一小部份﹐不可能作全面報導﹐希望同學不要把這雜記當作是這次重聚的全面記錄。這是我第一次參加正社重聚活動﹐只想享受團聚帶來的歡樂﹐寫一些個人感性見聞。尤其是啟顏錄純屬笑話性質的文字﹐務請大家不要以認真眼光來看待。

二零零三年八月十五至十七日﹐培正正社同學與家眷共六十多人歡聚于美西加利福尼亞州蒙特利市阿思路馬(Asilomar Conference Grounds會場慶祝離校四十三週年重聚。參加這次盛會的同學在盧遂全編寫的報名表和蕭陰堂重聚後全工製作的 CD 裡有全部名單。請參考這兩份資料。

經過盧遂全﹐陳銘華﹐黃伯熙﹐黃文輝﹐伍毓照﹐余甘文等兩年 的準備和努力。無論是地點選擇﹐食宿安排﹐節目和活動的設計﹐都到達職業水平。今次重聚如此成功與他們長時間的努力是分不開的。尤其是盧遂全﹐黃伯在最艱 難時刻還是堅定不移﹐對舉辦這次重聚滿懷信心。陳銘華充分利用工作上的方便對阿思路馬這個橋頭堡的強搶巧奪﹐給我們提供了最佳集會場所。

阿思路馬公園是美西聞名的會議勝地。場內各種設備如會議廳﹐小教堂﹐會客室﹐宿舍﹐飯堂。應有盡有﹐而且環境極其幽雅寬敞。公園前面是無邊無際的太平洋和晴沙萬頃的海岸線。海風﹐沙丘﹐任人享受﹐晚霞與落日幾乎無日無之。園內 Julia Morgan 的建築和阿思路馬松互相輝映﹐卻又調和地混成一體。附近有Steinbeck 寫過的 CanneryRow 罐頭廠街﹐以風景聞名的 17 Mile Drive, 哥爾夫球場 Pebble Beach 還有中外藝術家特別鍾愛的海濱小鎮 Carmel.  世界級的攝影大師如 Edward Weston,,  Ansel Adams,  詩人Robinson Jeffers,  女作家 Mary Austin. 中國國畫大師張大千和他好友攝影家郎靜山。集演員導演市長于一身的獨行俠奇連依士活﹐都難逃小鎮美色的誘惑﹐甘願成為此鎮的居民。倘若你慢慢躑躅街頭﹐海隅城角﹐讓這裡的人文景物和自然風景滲透你的身心﹐你就能體會到這座臥虎藏龍小鎮﹐為什麼能使這麼多大師為它而折腰 的理由。

第一天除了因停電不能從東岸和多倫多趕來的陳邁外﹐其他同學在辨完報到及房間註冊手續後﹐便到 Scripps Hall 與 早到的同學會面和食茶點。不常來參加團聚的同學很多已三四十沒有見面了。樣子改變了﹐頭髮稀疏和灰白了﹐雖然一些同學的風采還能依稀記得。如果不是在今日 這個只有本社同學才會出現的場合﹐胸前掛著名卡﹐誰敢貿貿然向前去打招呼。當然待到把對方確認後﹐情況就另當別論。有的激動大叫﹐有的[動粗]”﹐大力拍打同學肩膀。談吐間有如開快車﹐都好像一句話就想講完千言萬語。以前的化名﹐校語﹐社語全都用上來。總之﹐你條友﹐去左邊道﹖就成了今日最流行的語言。以前的陳年舊事都變成了今日新鮮的話題。

晚 飯後﹐移師到小教堂﹐經過大家自報家門後﹐先是徐子敬以幻燈形式向大家報導我們在校時和二十年﹐二十五年﹐三十年﹐三十五年﹐四十年五次團聚的真情實景﹐ 給上幾次沒有參加的同學對正社過往的活動一個簡單介紹﹐也讓參加過的同學在屏幕上去遙想一下當年。跟著就是風塵仆仆的遠方來客冒公子以濃厚藝術色彩的幻燈 和充滿哲學氣味的詩句向大家論證人生的無常但冥冥中又好像有神明存在。他以英國詩人教士 John Donne的<沒有人是孤島>這首詩和他自己拍攝的幻燈<四季>為我們上了一堂人生哲學課。正如他所說的一樣﹐我們已經進入了人生的中後期﹐四季中的秋冬。一場球的下半場已經開始﹐決定性的時刻快要到來。喪鐘在為誰敲這個嚴肅的問題已擺在面前﹐任何怯懦與猶豫都無濟于事﹐我們只有勇敢正視人生。

黃 文輝在團聚序幕拉開後﹐他是我見到最忙碌的一位﹐不但要控制整個會場的氣氛﹐掌握時間﹐器材操作﹐還要照顧父母。但看不到他手忙腳亂。恰恰相反﹐總是氣定 神閑﹐面帶笑容﹐口中念念有詞。任何冷場都敵不過他爆肚之急才﹐任何麻煩與失控的局面都被他這招處變不驚化解得無影無蹤。看來在解決日常問題上也要學會這 招處變不驚﹐才能百戰百勝﹐笑傲於江湖。

黃校監夫婦參加我 們的重聚﹐使這次重聚變得非常特別。這是一次三代同堂的重聚﹐是培正老中青弦歌一堂的重聚。我們在黃校監夫婦幾次講話裡﹐不但聽到培正過去有趣的歷史﹐更 主要的是校監夫婦的精神面貌給我們的啟示。在他們身上﹐大家清楚看到﹐若能在思想方面保持年青化﹐年齡也不外是一個數字而已。什麼是人生真諦﹖這不是最好 的一個現成例子嗎。獻身教育﹐作育英才﹐為國家建設。保持樂觀﹐正面的態度。這種不談人生意義而活在其中的人生﹐不就是大思想家追求的最高境界嗎﹗校監夫 婦﹐歡迎再來參加 2005 年正社的團聚。我們很想聽聽你們對我校培育出如此多英才的感想。當然還要知道更多沒有過濾過的野史。為什麼人稱培正馬騮(猴子)頭﹖是那一屆贏得這光榮的稱號﹖

陳銘華見我對社過去幾十年的活動認識很少﹐特別複製一只正社四十年重聚後蕭蔭堂做的 CD給我﹐希望我溫習一下同學新舊面孔﹐免得在這次重聚時連自己班的同學都不認識。不想辜負他一番好意﹐只有竭盡所能逐一來看。花了三天時間才看完。這麼說來﹐製作一只CD所花的時間應該更多。蕭蔭堂在這次重聚時說﹐他用了兩星期寫完他的博士論文。那麼﹐這張CD起碼是半個博士。還有四十三年重聚的CD﹐聽黃秀芳說﹐他們回家後﹐蕭蔭堂全工投入製作。按照他寄出的時間八月二十三日來算﹐也用了四五天﹐差不多又半個博士。一個為社犧牲這麼多自己時間的人。他對正社的愛一定也很深。在四十年重聚的CD裡﹐任何過去的正社活動都見到他們夫婦的歡笑﹐他們的蹤影。我無法理解他們這份深情的因由。但深深的被感動。在今日只重視利害而不念舊情的商業社會﹐一份沒有利害關係的友情還如此受到珍惜。

張文昌﹐冒公子﹐ 和譚天銘在分享時間裡﹐將自己的家事﹐宗教信仰這種本來只和最親的家人及知己討論的私事﹐提出與同學分享。這種需要極大的勇氣和對大家極大信任的行為。給 重聚帶來新的生命。如果重聚只停留在聚舊這個層面﹐重聚是靜止的﹐死的。我們不能永遠將每次重聚只局限在舊事重提。這樣很快就變得乏味枯燥。只有同學間的 關係得到提昇﹐同學覺得自己的感情和抉擇受到支持和尊重﹐同學就不只是以前大家在同一所學校讀書這麼簡單了。同學就變成了互相支持﹐互相尊重﹐互相信任的 代名詞。

當劉世榮坐在輪椅進入膳堂時﹐我們起立鼓掌﹐上前向他問好﹐整個過程只是短短 一瞬間﹐但這瞬間的友情將永遠長存。誰都無法知道自己命運﹐即使知道﹐它也不會按照我們的意志而轉移。在這充滿變數的前面﹐真正屬於我們的和支持著我們與 絕望﹐孤獨﹐恐懼搏斗的是友情和親情。生理上需要的物質和財富只是生活在一帆風順時的點綴品。當人生遇到了不如意之事時﹐它們會突然失去了全部意義。只有 真正的友誼和親情永久屬於你的。友誼萬歲這首歌曲﹐雖然已唱了許久﹐但它的含義不會因時間久遠而減少。我們還會繼續高唱下去。

請 原諒不能把所有講者每位都記錄下來。不是誰的經驗比誰的豐富﹐誰的高峰體驗比誰的高。高峰體驗都是一樣的﹐有如攀登一座高峰﹐也許起點﹐路線﹐際遇不同﹐ 經歷不一樣。只要到達了峰巔﹐都是歷盡艱難和不斷鬥爭才能到達的。好像王國維在人間詞話寫的﹕古今之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 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依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正在燈火欄珊處。此第三境也。這是必然之路﹐都是高瞻遠矚﹐苦心追求﹐才能到達最高境界。好像關潔群﹐阮明她們的經驗﹐都是克服無數自己內心和外界環境的困難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最後﹐我想指出上面提到的高峰體驗不是從物質﹐財富﹐權力而來的體驗﹐而是從不甘平庸凡俗而不斷奮鬥﹐從歷盡苦難磨煉出來的一種精神之高峰體驗。很不幸﹐已有九位同學去世了﹐在這次團聚時黃伯熙帶領全體同學為離開我們的同學默哀。當他/她 們的照片一張一張的從屏幕淡出時﹐誰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一幕幕往日的記憶還如此清晰﹐我們一同求學﹐一同玩走廊足球﹐一同談天說笑﹐﹐一同夢想將來。 在記憶裡大家還如此年青﹐但而今卻要說永別了。真是多少前時舊事﹐空回首。我們知道﹐無論什麼儀式﹐都是無濟于事﹐但還是請他/她們的家人接受我們至誠的的問候﹐希望我們的紀念能帶給他/她們的家人一份力量﹐減少一點悲傷。

很快就是中秋了。這是一個團圓的日子﹐就以蘇東坡在中秋為蘇轍而寫的水調歌頭最後的兩句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蟬娟“。作為這次團聚的結束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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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顏錄

林鼎彝 

 

武功被廢記

陳銘華﹐伍毓照為了陪氣袋鄭榮坤和晚上要見因東岸大停電而遲來的陳邁﹐午飯後安排到林鼎家裡打乒乓球。伍毓照以前代表過正社參賽﹐當年正社的高手帶著一種培養後輩之心情﹐讓他出去吸取經驗﹐所以他能慶幸地躬逢盛會﹐參加過幾次社際比賽﹐在團體賽中贏過一兩分﹐從此就以為自出洞來無敵手﹐不明白一山還有一山高的真正意義。陳銘華明知自己手上功夫麻麻﹐靠硬拚最多只能贏得烈士之虛名﹐球還是贏不到的。因此把心一橫﹐想以邪勝正﹐不按照常規出招﹐此人也可算謀略過人﹐邪派高手。可惜基本功一塌糊涂。

說起氣柋鄭榮坤﹐我社的健將級運動員﹐為正社贏過不少金牌﹐想當年運動場上﹐游泳池裡﹐真是入水能游﹐出水能跳﹐風頭之勁﹐氣勢之雄﹐確實有點氣吞萬里如虎。只是廉頗老矣﹗

林鼎﹐人們若還能記得他過往的榮光的﹐大概只有排球了。其實在正社排球隊裡﹐高手如雲﹐他也不能算是老幾﹐打陣地戰﹐靠實力來摧毀對手的﹐右邊有伍樹達﹐左邊有陳鏡湖兩名大將﹐把守著防守大關的靈魂人物有黃伯熙﹐運籌帷幄的有陳照強﹐只有在攻防轉換時﹐憑他的靈活的彈跳能力﹐和以敏捷身手﹐掩護﹐偷襲﹐擾亂對方。他最多只能算是游擊隊隊長。

在乒乓球方面﹐四人的水平有如香港足球水兵對海軍﹐水斗水。多年不見的老同學﹐本應友誼為重﹐多打來回球﹐少下殺手。但三人在重聚時被林鼎挫敗。懷恨在心。林鼎把家裡最好的極品杭州雨前龍井和台灣凍頂拿出來泡茶給他們品嘗﹐籍此消消他們心頭怒氣﹐希望大家一笑泯恩仇。

誰知喝完 ClassA 之名茶﹐打起球來還是出招毒辣﹐毫無得饒人處且饒人之寬宏大度。林鼎唯有用自衛而又不傷和氣的打法﹐儘量回球到最好落點讓他們殺個高隱。只有在適當時機殺一兩板﹐讓他們知難而退﹐他們不但不領情﹐反而越打越起勁。怎知這個平常少運動之伍毓照﹐殺到手軟都贏不到一分﹐還反口說﹐為什麼我這麼快就手軟﹖是不是你的茶有問題。後來連腳力都無法支持時﹐便用臥抬式﹐滾地葫蘆式﹐乒乓球技篇沒有的招數全都搬了出來。

陳銘華怕旋轉﹐以為木板可以治旋轉﹐卻不知木板要自己發力﹐如果每一球都要自己發力﹐這種消耗自己能量的戰術﹐用來打持久戰即是等於自殺的。而且旋轉也沒有什麼可怕﹐只需要習慣幾球就可以把旋轉當補品。氣袋到底是運動員﹐明白勝負乃是暫時的﹐受傷則手尾長﹐所以寧願眼前吃虧﹐卻保留青山。雖然輸得好慘﹐只好承認技不如人吧﹗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伍陳兩位則慘矣。被林鼎廢了武功﹐回家後四五天還是動彈不得﹐周身骨痛。從此金盤洗手﹐不敢再露面于江湖。

 

 

愛班只差一項便贏得所有奧斯卡金牌

四十三年重聚表演賽中﹐愛班的人生四季贏得最多金牌。

最佳騙盜(編導)鄭大培

最佳 Baby 嬰孩名星徐子敬 

最佳女主角伍玉照(伍毓照)

最佳 Teenager 童星搞搞震(汪家振) 

最佳失戀配角酸而僵(孫強}

最佳中年演員談天﹐飲湯(譚天銘﹐蕭蔭堂)

最佳老人演員拉柴(梁乃才)

最佳終生遺憾獎由光班全體同學獲得

 

普通話 0。1==廣東話 0。2

盧遂全問林鼎彝﹐誰是林鼎。林鼎即林鼎彝。因為他的名字筆劃多又難唸。他在崇基時﹐註冊處出佈告就將他改成0。10。2﹐視乎寫佈告之人講那種語言﹐如果是講普通話的就寫0。1。如果是說廣東話的就寫0。2。這怎麼可以﹖姓名豈能隨便亂改。為了兩方面都能照顧到﹐不令人難做﹐也不為難自己。於是他決定採取中庸路線。把最難讀的最後一個字省去。這麼一改﹐真是皆大歡喜。不但保留姓名一部分﹐還是可以考一考對方的中文。如果中文水平低的﹐在他面前總得客氣一點﹐更不敢直呼他的名字。最多只能稱呼林先生。因為鼎字也不是很多人識得。

 

端人乎﹖非端人乎﹖

蕭蔭堂在重聚的分享時間裡﹐引用了孟子裡面鄭人使子濯孺子侵衛這故事並提到他以其中之端人作為座右銘。然後又問大家這故事結局如何﹖老天啊﹗自從最後一次國文考試後﹐四書五經早就裝箱或放在書架蒙塵了﹐誰還去碰這些之乎者也之類的四書﹖現在還問孟子裡一個故事的結局。他分明是非端人也。

 

君子食無求飽

重聚第一天晚飯﹐坐在一女同學旁邊﹐見她吃了兩口﹐便把餐碟推開。還有一次又跟她同檯用膳﹐她也是同樣食兩口﹐便把餐碟推開。真奇怪﹐她已經很瘦﹐應該不會是減肥吧﹗既然不是減肥﹐又不要食飽。究竟是什麼緣故﹖唯一可能性是受君子食無求飽這句話影響。她的君子所為﹐令我肅然起敬。後來故意找機會與她閑聊。希望能從中多學一點孔子的教誨。她一聽到我提起食問題時﹐馬上訴苦說﹕這裡一切都好。就是每餐都吃不飽。這裡的餐太難入口了。

 

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

為什麼黃校監夫婦九十高齡還要跟著黃文輝一起來參加重聚﹖受孔子游必有方之思想影響﹖抑或校監夫婦還不放心讓黃文輝單獨出門﹖我們都做過父母了。孩子平常如果不是太過份﹐誰還有空跟著孩子到處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