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my1510.cn/article.php?id=84131
 

国家兴衰新解: “包容性”与“压榨性”

本报英国特约撰稿人 吕 品
这本书或许正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二十年的最佳献礼。
BBC 电台4台一年一度的“里思讲座”(Reith Lecture)今年请来的是尼尔·弗格森(Niall Ferguson),他可算是近年来英国经济历史学界的明星,在牛津和哈佛大学任教之余,还频频出版面向普通读者的经济历史学畅销读物,包括《货币崛起》 (The Ascent of Money,中文版已由中信出版社出版)和《帝国》(Empire)等,同时还担任根据这些读物改编的电视专题的主持人。他的“里思讲座”的主题是西方国 家中的公民社会如何渐受侵蚀,失去对社会发展的推动力,造成文明衰退。

弗格森在讲座中多次提到一本新书《国家因何衰落》(Why Nations Fail),此书由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家达龙·阿疆莫鲁(Daron Acemoglu)和哈佛大学政治学家詹姆斯·罗宾逊(James Robinson)共同撰写。这两位作者在学术界颇有影响力,但这次合作,针对的是学术圈外的普通读者,出版之后引起不小的反响和争议。

对于历史上各个国家与政权的兴衰,长期以来已有相当多的研究,许多人曾提出各种理论试图解释这些兴衰变迁的根源。《国家因何衰落》首先一一反驳几种流行的 理论,包括地理决定论(气候与地理环境决定国家兴衰)、文化决定论(人群的勤奋与价值观造就了地区发展的落差),以及无知论(落后地区的人们缺乏对先进文 化、技术和管理能力的掌握)等等。作者列举大量古今事例,指出上述三种理论的自相矛盾之处。

这本书的中心议题,也是两位作者的野心,是建立一套新的理论用以解释国家的兴衰。他们提出的观点,是“体制”(institutions)上的差别决定了 社会发展的方向,“包容性”(inclusive)体制允许社会各阶层的成员分享经济发展的成果,参与政治决策的过程,与之相反,“压榨性” (extractive)体制让社会上少数精英垄断决策大权,独占社会财富。“包容性”体制下大部分社会成员的利益得到保护,创新和努力得到回报,而“压 榨性”体制虽然可以通过强制分配社会资源获得经济增长,但对大部分社会成员缺乏激励机制,发展无法持续。

弗格森显然十分赞同两位作者的观点,他在讲座中特别提到,1688年英国的“光荣革命”是近代西方文明迅猛发展的起点,这也是两位作者在这本书中反复论述 的事件。他们认为在“光荣革命”之前,英国和其他欧洲君主制国家在经济体制上就有所不同,具体表现在皇室无法垄断大西洋贸易,造就了一个富裕的商贸阶层, 促成了从皇室手中夺权的“光荣革命”,建立起一个“包容性”的政治经济体制,而这一保护私产、鼓励创新的体制,就为几十年后的工业革命奠定了基础。与此同 时,在法国、西班牙等国家皇室垄断了大西洋贸易,商贸阶层孱弱,而在俄罗斯等东欧国家,经济支柱仍然是被少数贵族垄断的农牧业,任何变革的尝试都会受到强 烈抵制,这就是为什么“光荣革命”和以后的工业革命只能发生在英国的原因。弗格森还从经济历史的角度上分析,认为“光荣革命”确认了议会监督并担保皇室债 务的制度,因此可以大举借债建立强大的海军,为大英帝国在全球的扩张提供了金融基础。

试图用一套理论解释国家与文明的兴衰,是十分大胆的举动。本书出版之后,许多人对两位作者的努力表示赞赏,但也不乏批评的声音。美国学者福山 (Francis Fukuyama)就认为“包容性”和“压榨性”这两个概念模糊不清,而且无法解释罗马帝国的衰落等重要历史事件。然而不管赞同还是反对作者的理论,大部 分人都同意对于普通读者来说,这本书不仅通俗易懂,而且富有启发性。




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47087
从郑和下西洋看“李约瑟悖论paradox”

天则经济研究所客座研究员 王军 为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撰稿

《遥想郑和当年》一文提到,如果郑和下西洋带回一些当时中国百姓喜闻乐见的物品,那么,中国过去几百年的历史有可能完全重写。这种历史的偶然蕴含着重大的经济学涵义,尤其当我们将郑和下西洋与“李约瑟悖论”以及国家兴衰等重大命题联系在一起的时候。

“李约瑟悖论”是英国人李约瑟(Joseph Needham)在撰写7卷本《中国科学技术史》时提到的一个现象,大意是指原本需要科技作为支撑的工业革命为什么首先在西方兴起而不是在中国出现。考虑 到中国历史上曾拥有比西方先进得多的科学技术,因此,李约瑟提出这一问题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如今,“李约瑟悖论”早已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科学技术史,成为经济学、社会学和政治学等诸多学科门类的关键词,涉及到一个国家的兴旺发达等,是许多经济学家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伯特•卢卡斯(Robert Lucas)曾说:“一个人一旦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人类福利后果),他就很难再去思考其他问题”。这里的“人类福利后果”指的便是国富国穷这样愈久弥新的 问题,而这句“迷人的”话语已经成为经济学研究者最喜欢引用的名人名言之一。

学术界围绕“李约瑟悖论”的各种观点和解释可谓汗牛充栋,不过,从经济学角度阐释郑和下西洋涵义,将郑和与这一悖论捆在一起的讨论却并不多见。

与其纠结于工业革命为什么没有在中国出现这样一个老问题,不如我们换个角度,另辟蹊径,解释为什么工业革命在英国出现,然后再把工业革命前夕中国和英国的初始条件进行对比,诊断中国自身的原因,从而找到通往“李约瑟悖论”的一条路径。

为此,我们还需要借助一些强大的学说,比如有小诺贝尔之称的克拉克经济学奖获得者、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教授达龙•阿西莫格鲁(Daron Acemoglu)的制度分析观点,就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站得住脚的启示。

政治结构、法律和市场机制与一国经济增长之间关系的探索一直是经济学界最激动人心的研究领域之一。在阿西莫格鲁看来,制度的作用可能比许多经济学家 预想的要大得多。几年前,他与另两位学者联名发表了“欧洲的兴起:大西洋贸易、制度变革以及经济增长”的一文。在这篇与另一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道格拉斯 •诺斯(Douglass North)成名作内容接近但旋律不同的文章中,阿西莫格鲁等人大胆地指出,中世纪西欧国家的兴起主要是由那些能够充分利用大西洋贸易的国家所推动的。由 于他们能够通过大西洋与新世界、非洲以及亚洲进行实物贸易,因而这些国家的经济率先实现了增长。贸易活动以及早期的殖民主义不仅直接影响了欧洲,而且还通 过制度变革间接地改变了欧洲的文明进程。例如,16世纪对君主势力进行限制的国家中,大西洋贸易实际上起到了巩固商人集团而削弱了君主势力的效果,这使得 商人在制度变革中获得了巨大的收益并形成新的具有影响力的社会阶层,恰恰是这些制度变革决定了这些国家之后几百年的经济增长。

为使研究更具说服力,阿西莫格鲁等人还特别拿英国与西班牙进行了对比。与英国相比,西班牙在大西洋贸易上不但比英国起步早,而且许多条件均优于英 国。换句话说,从历史客观条件看,如果工业革命能发生在英国,那么工业革命更有理由在西班牙首先出现。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为解释这种矛盾,阿西莫格鲁等 人提出了一套大西洋贸易引致制度变迁,制度变迁与长期经济增长交互影响的良性循环理论。其中一个重要史实是,16世纪的英国议会对皇权就有了相当的制衡能 力,实施了限制皇权以及保护私有财产(特别是土地私有产权)等措施,人们拥有可以自由经商的权利等,而西班牙和葡萄牙则为专制王权的国家,普通民众的经济 活动受到严格限制。由于英国较早采取了鼓励民间商业活动以及限制特权阶级势力的措施,因此,商业活动在英国更为活跃和开放。正是这些不同的因素,导致英国 和西班牙两个早期殖民国家后来长达几百年的繁荣与兴衰,这也是为什么工业革命在英国发生而没有在西班牙出现的根本原因。上述思想在阿西莫格鲁2012年最 新的鸿篇巨制《国家因何衰落?》(Why Nations Fail?)(与詹姆斯•罗宾逊合著)中得到系统阐述。

阿西莫格鲁等人之所以选择贸易作为研究的出发点,其原因就 在于贸易活动对于经济增长的至关重要性。我们知道,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 (Adam Smith) 200年前就从分工和专业化的角度精确地描绘了国民财富增长的源泉。斯密认为,分工的出现会使得生产活动的专业化水平得以提升,而专业化水平的上升又会创 造出更大的供给与需求,并由此推动市场贸易活动在更高的规模上进行。供给与需求的增加意味着市场容量的增大,而市场的扩大又将进一步促进专业化与分工水平 的深化和发展。这种分工与市场互为因果的良性循环,正是斯密在《国富论》中最重要的思想,也是经济发展的起源。阿西莫格鲁等人在印证斯密经典论述的同时, 揭示出正是大西洋贸易才促成西欧国家步入财富积累的良性轨道,同时也造就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工业革命。

从阿西莫格鲁等人的研究中,我们至少可以得出以下三个结论:第一,通过重新解释欧洲经济发展的历程,强调大西洋贸易在其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让人们 重新理解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由来以及相应而来的经济增长;第二,工业革命的发生和资本主义的发展首先出现在限制专制王权的议会国家。由于这些国家取消了皇室 特权,没有固定的特权阶级,社会的流动性高,私人从事商业的各项权利得到尊重和保护等,因而经济获得了长足的发展;以及第三,他们的研究与诺斯等制度经济 学家的观点是一致的,即制度在经济发展中的确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可以说,“欧洲的兴起”一文对于理解明朝以及郑和之后中国几百年的兴衰具有特别的意义。500年前欧洲大西洋贸易的好处如果不能被一般民众所分享, 没有新的商人阶级出现,那么欧洲殖民国家就不会有新的制度创新,经济发展也就难以步入良性轨道。联想到明朝中国的情形:据记载,郑和下西洋带来的大都是供 奉朝廷的贡品,而不是普通民众的生活消费品,这就无法扩大当时的国内市场,难以促进贸易和分工的形成和发展,经济发展缺少了动力。相反,如果郑和每次环球 世界都能带回一些当时百姓喜闻乐见的物品,那么,无疑将会促进当时中国的专业化和分工向纵深发展。这种源于草根的市场力量正是斯密倡导的“看不见的手”, 本来这只“手”能够有效推动当时中国的商业繁荣,成为中国资本主义的最初萌芽的。

依孟席斯的论调,既然郑和能够远隔重洋点燃意大利文艺复兴的火种,推动欧洲走上现代文明之路,那么,郑和下西洋应该同样能够繁荣当时中国的商业活 动,这一点也不过分。于是,明朝已降中国继续保持经济繁荣的景象是完全有可能的,其中不乏推动中国早日走上市场经济道路的催化剂。

然 而,上述演绎历史上并未出现过,为什么呢?从历史文献上看,郑和下西洋无论有怎样的使命,惟独缺少的便是,每次下西洋都不是为贸易而进行的,而是为当时的 专制者和特权阶层服务的,因此,从这一角度来看,郑和及其团队对于当时中国的社会变迁和经济发展几乎没有起到什么推动作用,尽管按照前述孟席斯的观点,他 们给当时黑暗的欧洲带去了意想不到的光明。

将思绪从几百年前的郑和再穿越到30年前的改革开放之初, 今天稍微上了年纪的中国人恐怕还清晰记得,当时进口产品对我们的冲击,那时一部砖头状的录音机所掀起的风潮一点也不亚于今天任何一款苹果产品。小小录音机 不仅给当时的中国带来了新鲜的气息,而且还促进了许多行业的发展,带来的专业化分工至少有,电子仪表、塑料、磁带、音乐创作等等。此刻,斯密的思想依然是 管用的:社会个体因禀赋的不同会自动分流到不同的专业化领域,这加深了社会分工和协作的程度,扩大了市场规模,国民财富正是这样生产出来的。从这个例子 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一件普通舶来品对于一个国家社会与经济领域所产生的冲击力和渗透力。

如果我们借鉴阿西莫格鲁等人关于欧洲兴起的观点,结合明朝中国的社会经济状况,再对比英国工业革命前的火候,我们会发现明朝中国缺少两个要件:一 是,特权阶层过于强大,压制了商人阶层的形成和崛起,难以形成享有充分经济自由的商人阶级,重农轻商的传统不断增强;二是,贸易活动受限,无法形成分工与 市场的良性循环,市场规模难以扩展,国民财富增长的源泉逐渐枯竭。

诺斯曾说过:“历史总是重要的。它的重要性不仅仅在于我们可以向过去取经,而且还因为现在和未来是通过一个社会制度的连续性与过去连接起来。今天和明天的选择是由过去决定的。”这段话恰好为郑和下西洋等历史问题的重要性提供了佐证。

从很大程度上看,中国始于1978 年的改革开放就如同16世纪欧洲国家开放大西洋贸易一样,只是我们开放的是太平洋贸易,中国过去30多年的经济增长也多受惠于太平洋贸易。一个饶有兴趣的 问题便是,展望未来500年,中国能否借太平洋贸易推动制度与经济发展步入良性循环的轨道,实现中国经济的长期繁荣,而不是像 500 年前的西班牙,兴盛一时而终衰弱。当想到这一问题时,恐怕我们也“很难再去思考其他问题”了。



http://www.nytimes.com/2012/04/01/opinion/sunday/friedman-why-nations-fail.html
Why Nations Fail

Thomas Friedman.jpg

By THOMAS L. FRIEDMAN
Published: March 31, 2012


I’M reading a fascinating new book called “Why Nations Fail.” The more you read it, the more you appreciate what a fool’s errand we’re on in Afghanistan and how much we need to totally revamp our whole foreign aid strategy. But most intriguing are the warning flares the authors put up about both America and China.
Josh Haner/The New York Times

Thomas L. Fried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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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the Economy: Why Some Countries Go Bust (March 18,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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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authored by the M.I.T. economist Daron Acemoglu and the Harvard political scientist James A. Robinson, “Why Nations Fail” argues that the key differentiator between countries is “institutions.” Nations thrive when they develop “inclusive” political and economic institutions, and they fail when those institutions become “extractive” and concentrate power and opportunity in the hands of only a few.

“Inclusive economic institutions that enforce property rights, create a level playing field, and encourage investments in new technologies and skills are more conducive to economic growth than extractive economic institutions that are structured to extract resources from the many by the few,” they write.

“Inclusive economic institutions, are in turn supported by, and support, inclusive political institutions,” which “distribute political power widely in a pluralistic manner and are able to achieve some amount of political centralization so as to establish law and order, the foundations of secure property rights, and an inclusive market economy.” Conversely, extractive political institutions that concentrate power in the hands of a few reinforce extractive economic institutions to hold power.

Acemoglu explained in an interview that their core point is that countries thrive when they build political and economic institutions that “unleash,” empower and protect the full potential of each citizen to innovate, invest and develop. Compare how well Eastern Europe has done since the fall of communism with post-Soviet states like Georgia or Uzbekistan, or Israel versus the Arab states, or Kurdistan versus the rest of Iraq. It’s all in the institutions.

The lesson of history, the authors argue, is that you can’t get your economics right if you don’t get your politics right, which is why they don’t buy the notion that China has found the magic formula for combining political control and economic growth.

“Our analysis,” says Acemoglu, “is that China is experiencing growth under extractive institutions — under the authoritarian grip of the Communist Party, which has been able to monopolize power and mobilize resources at a scale that has allowed for a burst of economic growth starting from a very low base,” but it’s not sustainable because it doesn’t foster the degree of “creative destruction” that is so vital for innovation and higher incomes.

“Sustained economic growth requires innovation,” the authors write, “and innovation cannot be decoupled from creative destruction, which replaces the old with the new in the economic realm and also destabilizes established power relations in politics.”

“Unless China makes the transition to an economy based on creative destruction, its growth will not last,” argues Acemoglu. But can you imagine a 20-year-old college dropout in China being allowed to start a company that challenges a whole sector of state-owned Chinese companies funded by state-owned banks? he asks.

The post-9/11 view that what ailed the Arab world and Afghanistan was a lack of democracy was not wrong, said Acemoglu. What was wrong was thinking that we could easily export it. Democratic change, to be sustainable, has to emerge from grassroots movements, “but that does not mean there is nothing we can do,” he adds.

For instance, we should be transitioning away from military aid to regimes like Egypt and focusing instead on enabling more sectors of that society to have a say in politics. Right now, I’d argue, our foreign aid to Egypt, Pakistan and Afghanistan is really a ransom we pay their elites not to engage in bad behavior. We need to turn it into bait.

Acemoglu suggests that instead of giving Cairo another $1.3 billion in military aid that only reinforces part of the elite, we should insist that Egypt establish a committee representing all sectors of its society that would tell us which institutions — schools, hospitals — they want foreign aid to go to, and have to develop appropriate proposals.

If we’re going to give money, “let’s use it to force them to open up the table and to strengthen the grass-roots,” says Acemoglu.

We can only be a force multiplier. Where you have grass-roots movements that want to build inclusive institutions, we can enhance them. But we can’t create or substitute for them. Worse, in Afghanistan and many Arab states, our policies have often discouraged grass-roots from emerging by our siding with convenient strongmen. So there’s nothing to multiply. If you multiply zero by 100, you still get zero.

And America? Acemoglu worries that our huge growth in economic inequality is undermining the inclusiveness of America’s institutions, too. “The real problem is that economic inequality, when it becomes this large, translates into political inequality.” When one person can write a check to finance your whole campaign, how inclusive will you be as an elected official to listen to competing voices?
A version of this op-ed appeared in print on April 1, 2012, on page SR13 of the New York edition with the headline: Why Nations Fail.



http://article.yeeyan.org/view/243606/263423
 

国家因何衰落

作者 托马斯。拉。弗雷德曼

我目前正在读一本非常有趣的新书,书名叫“国家因何衰落?”。越往下读,我越觉得我们在阿富汗所干的事情是多么的愚蠢,并且认识到我们迫切地需要完全修正我们的对别国的援助策略。但是作者在书中对中美之间的关系所发出的警告信号才是最错综复杂的。

“国家因何衰落”是由麻省理工学院的经济学家Daron Acemoglu和哈弗大学政治学专家James A. Robinson共同撰写。书中提出,区分国与国之间的差异的关键因素是“体制”。当一个国家施行“包容性”的政治和经济体制的时候,国家就会繁荣,而当 一个国家的制度具有“压榨性”,也就是说当权力和机会只集中在在少数人的手中时,国家就会衰落。

在书中他们写道,“与压榨性的经济体制相比,包容性的经济体制对经济的增长具有更大的促进作用。包容性的经济体制可以保护(私有)财产的所有权,创造一个 公平竞争的平台,鼓励人们新的技术和技艺进行投资。相反,压榨性的经济体制就是为了少数人获取/压榨大多数人的财富”。

“包容性经济体制支持包容性政治体制,同时又被政治体制所支持”,它“以多种方式广泛的分配权力,同时又能够在某种程度上集中政治权利,从而建立法规与秩 序,形成保障私有财产的基础和一个具有包容性的市场经济。”相反,具有压榨性的政治体制把权力集中在少数的几个人手中,它只能加强具有压榨性经济体制对权 力的控制。

Acemoglu在一次采访中解释说,他们的核心观点就是,如果国家的政治经济体制“解放”、赋予并保护每个公民的一切创新、投资和开发的潜能,国家就会 繁荣昌盛。共产主义衰落以后,东欧国家的经济发展得很好,而后苏联时代国家的经济发展得就不那么好,例如格鲁吉亚或者乌兹别克斯坦。把以色列和阿拉伯国 家,或者库尔德斯坦地区和伊拉克的其他地区相比较,也会发现这种差别。这些国家实行的都是这种经济体制。

作者指出,历史给与我们的教训是,如果一个国家的政治不行,经济也搞不上去,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借鉴中国的神奇的解决问题之道,把政治统治和经济增长结合起来。

“根据我们的分析,”Acemoglu说,“中国正在进行试验,在压榨性的体制下,即在共产党的集权主义的统治下,实现经济增长。这个实验能够专断权力, 同时又能够调动各种资源,使经济能够从很低的基础上快速增长。”但是这种体制不具有持续性,因为它不鼓励“创造性的破坏”,而这是创新和更高的收入所必不 可少的。

“经济的可持续增长需要创新,” 作者写道, “而创新与具有创造性的破坏是密不可分的,因为创造性的破坏在经济领域中发生更新换代,也动摇了政治中已有的权力关系。”

“中国如果不进行以创造性破坏为基础的经济转型,它的经济增长就不会持续,”Acemoglu说。但是,在中国,一个没念完大学的20岁学生能够被允许创办一个公司,挑战由国有银行提供资金的所有国有企业吗? 他发出疑问。

9.11后有一种观点,那就是,缺乏民主是困扰阿拉伯国家和阿富汗的症结之所在。这种观点并没有错,Acemoglu说。我们做就错在我们以为民主可以轻 而易举地输出。要使民主变革具有持续性,就得从草根阶层运动抓起,“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束手无策,”他补充说。

例如,我们应该把给予军事组织的资助用于支持像埃及这样的政权,集中力量使那个国家的更多阶层在政治上有发言权。现在,我得说,我们给埃及、巴基斯坦以及阿富汗的援助成了我们支付给他们的精英阶层的赎金,好让他们不要干坏事。我们有必要把这些资金变成诱饵。

Acemoglu提出,另外的13亿美元不应该以军事援助的形式提供给开罗,这只会加强部分精英阶层。我们应该坚持要埃及成立一个能够代表其社会各个阶层的委员会,它将告诉我们哪些机构---学校,医院---需要外国援助,也必须提出恰当的方案。

如果要我们给钱,“我们就得用它迫使他们打开桌子,加强草根阶层,”Acemoglu说。

我们只能是力量壮大器。那些有希望建立包容性政体的草根运动的国家,我们可以帮助其加强。但是我们不能创建也不能替代它们。更糟的是,在阿富汗以及许多阿 拉伯国家,我们支持一般意义上的铁腕人物的政策往往妨碍了草根阶层的兴起,因而也就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壮大。零乘与100还是零。

美国呢?acemoglu担心我们在经济上不平等的巨大增长正在削弱美国体制的包容性。“真正的问题是,经济上的不平等变得很大时就会转变为政治上的不平 等。”当有人能够开出支票从经济上资助你的整个战役的时候,作为一个不得不服从对手的声音的当选官员,你能有多包容呢?



http://blog.caijing.com.cn/expert_article-151390-37077.shtml

国家为何衰落?

张铁志简介:

  台湾作家、资深乐评人、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博士候选人。目前在大陆南方都市报、南方周末、城市画报,台湾中国时报、联合报、香港明报等媒体写专栏,并参与多个NGO。

威权体制下的经济成长可以持续吗?

这当然是政治经济学的老问题。但最近一本由哈佛大学政治学者和MIT经济学者合著的书「国家为何衰落」(Why Nations Fail?),在英美媒体上引起广泛討论。这两人Daron Acemoglu and James Robinson过去十年关於经济发展、社会平等、民主的一系列研究论文早已是政治学和经济学界必读的文章,这本新书是他们给一般读者的非学术性著作。

本书其实是要回答更基本的问题:为什么有些国家经济成长,有些国家却失败?他们的研究结合了严谨的统计分析和大量的歷史资料,后者从中世纪的威尼斯、美洲大陆的殖民时期、工业革命的英国,二十世纪的非洲国家波札那到当代中国。

他们拒绝文化与地理的解释,而认为关键在於制度,尤其是:要有好的政治制度才会有好的经济结果。一个国家的繁荣必须建立在政治与经济体制都是「开放性的」(inclusive)和多元性的,如此才能释放並且保障公民去创新、投资和发展的能力。

「开放性」的政治制度意指政治权力的广泛分配和对政治权力的限制,如民主选举和宪政保障。开放性的经济制度包括財產权的確保、竞爭性的市场、契约的执行、容易开始创立新公司、公民进入不同职业和產业的自由。

一个国家的制度若是「汲取性的」,就只会 保护那些掠夺人民財產的少数菁英的政治和经济权力,所以这个国家必然会沈沦。汲取性的政治制度会支持维护既得利益的经济制度,不让新参与者加入市场,而这 些特殊利益创造出的財富又会去垄断政治权力,使得威权国家机器更庞大、更压迫性。

汲取性的国家虽然可以在一开始產生经济成 长,但很难有持续成长。正如伟大的经济学家熊彼得所说,持续性的经济成长需要「创造性的毁灭」,亦即让新科技取代旧科技的;但汲取性的菁英不会让「创造性 的毁灭」出现来消除他们的记得利益。例如苏俄在1950、60年代高度成长,但因为不能创新,所以在八零年代陷入停滯,而终究崩解。

欧洲共產主义瓦解后,东欧和前苏联加盟国的表现差异也很明显:前者大多是民主国家,也有突出的经济表现。

本书当然也关注中国──尤其「中国模式」 对当下的现实与理论都具有重大意义。作者认为中国是在汲取性制度下的经济成长,无法容许「创造性的毁灭」,所以目前的成长很难持续。他们提到2003年戴 国芳的铁本事件,指出民营企业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的困难;但事实上,在2003年之后,国进民退的趋势只是更为汹涌:在中国企业五百强中,国企的营 业收入佔全部的82%,资產总额佔全部的90%。然而,在技术创新方面,民企却远远高过国企。

今年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个概念被提出二十年,最近两三个月,官方媒体发表十数篇文章力挺国企、批评西方媒体对国企的指责;六月一日的人民日报社评就强调:「国有企业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第一主体。」

关键其实还不是国企所佔的高比例,而是在一个非开放性的政治与经济体制,会造成政治权力与经济利益的勾结,造成普遍性的腐败、阻碍政治与经济体制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