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ed on Tuesday, January 19, 2010 - 12:2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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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堡大学是依据创校者洪堡“研究教学合一”的精神所创立的新学校,他也希望洪堡大学能成为“现代大学之母”(Mutter aller modernen Universitäten)。

根据洪堡的理念,现代的大学应该是“知识的总和”(Universitas litterarum),教学与研究同时在大学内进行,而且学术自由,大学完全以知识及学术为最终的目的,而非实务的人才培育。

洪堡认为大学兼有双重任务,一是对科学的探求,一是个性与道德的修养。他说的科学指纯科学,即哲学。

而修养是人作为社会人应具有的素质,是个性全面发展的结果,它与专门的能力和技艺无关。

根据纯科学的要求,大学的基本组织原则有二:寂寞和自由。寂寞意味着不为政治、经济社会利益所左右,与之保持距离,强调大学在管理和学术上的民主性。

在洪堡看来,自由与寂寞是相互关联、依存的,没有寂寞(独立)就没有自由。大学全部的外在组织即以这两点为依据。
 

http://zh.wikipedia.org/wiki/%E6%9F%8F%E6%9E%97%E6%B4%AA%E5%A0%A1%E5%A4%A7%E5%AD%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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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冯·洪堡(Friedrich Wilhelm Christian Carl Ferdnant von Humboldt)


http://www.infzm.com/content/40232

“为什么中国的教育培养不出大师” 中科院院士朱清时解读“钱学森之问”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姚忆江 发自深圳 2010-01-13 22:59:01


"什么是大学精神?就是大学里的人崇尚什么、追求什么,如果你到麻省理工学院去看,你去的时候发现大家崇尚的就是学术卓越,都憋了劲去竞争做到最好。"

"现在大学最大的毛病,就是现在都追求官位了,官位就是地位,因为在大学里你只要是官位高了什么东西都有了。"

" 大家时间都花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这就是学术界的衰退,这种状况还谈什么诺贝尔奖呢?"

" 我当中国科技大学校长之初是大学扩招的时候(我没有扩招),受到很大压力。这是因为大家都忘了最基本的东西了,教师队伍没有加强,你多了一倍学生等于你有效内涵就稀释了一半,不可能保持原来的教学水平。"

" 学校有一个规模效应,并不是你按比例放大就好,而是有一个大小规模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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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清时,中科院院士,现南方科技大学校长 图/CFP

没有崇尚学术卓越的大学精神,就培养不出大师

南方周末:刚刚故去的科学泰斗钱学森向温总理提出疑问,“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在教育界引起广泛讨论,您怎样看“钱学森之问”?

朱清时:温总理最早提起钱先生对中国教育的这个忧虑,其实是2006年在中南海召开的教育座谈会上,这个会议我也参加了。

我在中国科技大学干了十年,“钱学森之问”也是我一直想搞清楚的。中国教育投资已经很大,人也很多了,师生比起民国时期多了几百倍。但是,现在基本没有民国时期那些大师,像钱学森这样的科学家、梅兰芳这样的演员等。

钱学森就讲过,加州理工大学风气让他深深难忘,在那里如果有人要做一个报告,很快就会有其他人想以更新的东西超过他。

这是一种精神,一种文化,现代大学学术机构一定要有这种气氛。这个东西看不见,但是你可以感觉出来,大家崇尚什么,尊重什么,追求什么。

我当校长以前是搞科学研究的,1998年当校长的时候意气风发,那个时候我们就感到了中国教育不行,当时就想着教育改革。

认识这个问题经历了三个阶段,现在我觉得这个问题认识比较清楚了。

南方周末:这应该就是你在中科大十年校长生涯中的反思和总结吧?

朱清时:是的。我在国外工作很多年,回来一看,我们大学里课程设置极其落伍,教材也很陈旧,老师想教什么就教什么,有很多老师就是照着书说一遍,学生懂不懂他也无所谓。

我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访问,麻省理工学院就不许用PPT文件,老师得写板书,这是符合认识规律的。我回来以后发现大家很浮躁,都用PPT文件,讲课讲得学生都坐“飞机”了,效果极差。

我刚担任校长时,带了六七个人到美国欧洲访问多所一流大学,把它们的课程表收集起来,每节课程的教科书也收集起来。然后回来就宣传我们要改革我们的课程设置、教学大纲、改革教材、改革教学方法。但是搞了一年发现效果不大,为什么?老师不愿意做这件事,学生只要这门课程学分考够就行了,他并不太在意他学的知识今后有什么用途。

归根结底,是我们教育管理制度上有没有压力,大家不需要做这种痴迷的事。所以我发现去检阅课程设置,引进新教科书,这是表面的事情。

第二阶段我就开始反思深层次的东西,鼓动国内很多高校推行素质教育,培养学生创新能力。过去几年,我年年都在研究、在讲如何培养学生创新能力,现在回头一看,学生的创新气氛还是在衰退,发现这还不是最深层次的问题。

我当校长之前,学校里最流行就是老师的讨论会。现在我发现学术会完全变形了,开学术大会都是官本位,大家都在崇拜权力,作第一个大报告的人,一定是官最大,地位最高,哪怕他学问上大家都知道没有什么。一开大会就洋洋洒洒长时间作主题发言,随后都是按照级别、权威程度排,真正一线年轻人没有机会表述。

大学是个学术机构,一定要一心琢磨怎么把学术搞得最好。这样(开会),谁都不会去耐心让那些没有真东西的大权威去洋洋洒洒,而是赶快搞清楚同行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学的。

这就是大学的精神,实际上比教学思想、教育制度还要深刻,比教科书课程设置更深刻。这是我思考的第三个阶段。

什么是大学精神?就是大学里的人崇尚什么、追求什么,如果你到麻省理工学院去看,你去的时候发现大家崇尚的就是学术卓越,都憋了劲去竞争做到最好。

大学就好比京剧团,就像以前梅兰芳唱京剧时代的百花齐放,应该是谁的唱功最好、表演最到位、最能获得观众认可,谁就受到最大的尊敬。梅兰芳跟对手唱京剧,比着看吸引观众,后来京剧团都变成政府机构了,工资国家发,现在没有活力了,现在京剧哪有梅兰芳那样的大师啊,现在的学校也是一样。


“学术在衰退,还谈什么诺贝尔奖?”

南方周末:这是官本位造成的一系列衰退?

朱清时:现在中国学术界跟过去不一样,都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怕别人把自己思想偷过去,防止权威占了自己的成果。因为这些地位高的人往往都把底下人的东西凑起来,包装成自己的。所以年轻人都害怕自己辛辛苦苦的研究都没有了,这就造成大家互相保密。

现在大学最大的毛病,就是都追求官位了,官位就是地位,因为在大学里你只要是官位高了什么东西都有了,这十多年我就知道大学里的领导都很容易评成教授。

这一结果就是学术衰退,衰退最大的改变是科学杂志可读性差,即使偶尔有一两篇可读文章还有好多水分。大家时间都花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这就是学术界的衰退,这种状况还谈什么诺贝尔奖呢?

这么多年大家一直在喊素质教育,要培养创新能力,我在麻省理工学院、剑桥大学、牛津大学,这些学校从来没有人说培养创新人才、素质教育,但是他们培养出的就是创新型人才。

南方周末:领导可以带来很多其他的,包括课题,有的人当上大学校长后,评院士也容易了。

朱清时:这就叫做权力通吃。所以大家觉得尊重学术作用没有什么必要。这样学术气氛、文化、精神就全完了,其结果就是只要有点权力的人都能指挥其他人,学术优秀的人反而成为地位最低的,最没有发言权的人。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大学培养不出优秀人才的原因。


“教育改革要和30年前经济改革一样,必须祛除行政化”

南方周末:但正如一位大学校长所言,教育通常是保守的,体制问题很多人解决不了。你怎么办?

朱清时:我就做一件事,把学校恢复到它的本原状态,单纯追求学术作用,学术作用在学校有最高发言权,其他人都是为他们服务的。我来主持南方科技大学就是这个想法。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一定要让这些管理人员待遇高,这样社会精英才愿意做,他就不去想当官了。管理人员要全是精英,但是他不要去干预学术,他不要追求行政权力,把他的事做好,给教授们整理文件,帮教授做事。

南方周末:我觉得深圳是个比较合适的土壤,它本身是特区,也靠近香港特区,这个地方应该适合改革尝试。

朱清时:30年前经济改革的时候,深圳跨出了第一步,其实30年前的经济改革跟我们教育改革很相似,那时候经济改革也是从行政化解放出来的。

教育改革更类似于30年前的农村改革(从公社的行政化管理到包产到户),现在中国教育要发展,还得把中国教育行政化祛除掉,按照教育内在规律办好。

我相信,中国教育如果走这一步,让学校按照自己的规律去竞争最优秀,那就像农村一样,像经济一样,也会蓬勃发展。

南方周末:南方科技大学的性质仍是“深圳市政府全额投资”的官办性质学校,在日后的工作中你如何在“官办性质学校”与“去行政化”找到一个平衡点?

朱清时:南科大今后的前途取决于深圳市领导们的支持,因为南科大是深圳全资办的一所学校,要做到这个需要很大范围的人都理解、支持才行。不是一两个最高负责人愿意支持就行了,还有很多处长、局长、办事人员也要理解,要不然的话事情就不会能够推进。

我觉得我们南科大的使命就是把这种观念、这个目标诠释出来,然后大家觉得这个确实是很值得推进的事。

南方周末:南科大要给教授一个追求卓越的土壤,社会要给南科大一个追求卓越的土壤。

朱清时:对,它要给我们支持。经费上,目前起码刚开始是政府投入,等以后社会投入就多了,这是良性循环,像西方这些一流大学如哈佛大学,刚开始都是政府投入,以后才有大量社会投入。

我们的理念就是要请世界上优秀人才来建南科大,不能让他们的薪水比过去还低,要做到这个非常不容易。

沙特阿拉伯一个阿克鲁拉国王科技大学(音译),都是理工科,他们的投入力度真是很大,教授的薪水都是几十万美金,助理教授都是十多万美金,招研究生每月奖学金都有两千多美元,住宿免费,医疗保健免费,什么都免费,然后每年还给学生一张国际往返机票。

该校的博士后的薪水每年7万-9万美金,博士后两年如果留校,薪水马上增加70%。中国现在吸引人才最高的就是百万年薪,它们博士后就可以达到,所以力度相差太大。现在世界上吸引一流人才就是这样。

南方周末:我听说现在政府准备为南科大立法?情况怎么样?

朱清时:政府决定要为南科大立法,要写好可能得两三年以后了,我们先要把所有东西经历一下,才能写好。写好之后约束你自己。现在我们会有一个南方科技大学的行政法规做临时立法,我们用这个临时法规作为基础。


“南方科技大学要去打破应试教育的缺口”

南方周末:2009年香港教育部门和大学也在开会,寻找机遇和契机,试图在河套地区进行高等教育制度破局,他们认为内地教育资源还是比较丰富,深圳的资源也很丰富,珠三角还是缺高校。

朱清时:现在我们的主要问题就是有很多体制的障碍,比如我们设计南科大最好的招生范围,就是开始在国内高二学生中招优秀学生。这个为什么好呢?第一,现在有很多优秀的学生,不愿意重复应试教育,他们很想闯出一条新路来;第二,我们只要这样一做,声誉高了以后,我们就可以把最优秀的生源在高二就挖掘过来。

南方周末:您对于中国的高考制度向来颇有微词,一直反对高考。想从高二学生中招收一批新生,操作上有什么考虑?

朱清时:我们自己组织考试。这样做可以彻底打破应试教育,我们考试主要考量学生的素质创新能力和知识掌握程度。

让教育部意识到今后高考不一定非得是高三应届毕业生,学得好了高二学生也可以考,只是我们考试成本高一点,但是那样就把很多优秀的人才解放出来了,而且高二考不好高三可以再考,他们压力就少多了,这个毫无疑问对应试教育打破了一个缺口。

2010年我们准备招收50名高二学生。成功之后建议国家教育部今后做一个小的改变,就是高考的人不一定是高三的,高二也可以申请。

南方周末:您心目中的南科大学生素质是什么样的?

朱清时:还是能力。我如果给学生面试,我会给他讲个故事,比如某个方程,我问他能不能证明,他说太难了不行。然后我就跟他讲用什么方法证明,讲完了问他听懂了么,如果听懂了就复述给我看看,这个时候他的全部素质就被反映出来:

第一是他的理解能力,他能不能听懂我讲的话,当然我讲的话一定是能听懂的;第二是记忆力,我讲的过程可能就是三五分钟,但是他能够记清楚我的细节;第三是想象力和表达力,因为他要复述,他要用自己的话说。这就可能看到学生综合素质,不是他知识有多少,而是他本人有没有能力去创造知识。


“大学有一个规模效应,并不是你按比例放大就好”

南方周末:很多人认为中国的大学校长似乎不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职业,大学校长更接近于政府官员。您认为大学校长更应该是什么样的角色?

朱清时:我觉得校长最关键是要理解教育深层次规律,尊重敬畏这个规律。现在我觉得很多大学校长总想有所作为,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没有去想教育规律是什么。

我当中国科技大学校长之初是大学扩招的时候,受到很大压力。校园里现在还有很多人在骂我,认为当初大扩张的时候中科大应该扩招。但我相信,过几十年后可见分晓,中科大没有扩招,保持了它(原有)的水平、实力,其它学校大扩张了,但是它质量下降了。

这是因为大家都忘了最基本的东西了,教师队伍没有加强,你多了一倍学生等于你有效内涵就稀释了一半,不可能保持原来的教学水平,如果你保持不了教学水平你还是什么高等教育呢?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校长面临决策,一个是不捞白不捞,你多招一个学生就多收入一两万,你多招一千个学生就是一千万。但捞了你要付出代价——你保证不了教学质量,我觉得这个是一个大学校长经常都面对的考验。

南方周末:南科大您也想秉承这样的规模?

朱清时:我们先把小发挥到极致,质量最高,因为规模小有很多优点,每个周末可以把所有教授请到一起,所有教授都会认识。

像加州理工学院现在的学生每年不超过2000人,原因就是建校的时候他们有一个决议。我曾经见过他们的校长,是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我问他怎么没有想过改变,他说这是学校的原则,所以他们都敬畏这个。

他说的话有更深层次含义,教师队伍没有扩大,但是学生迅速扩大,这个就像盐巴放在水里一样,现在水扩大了很多倍,然后盐就淡多了。

加州理工大学这样做还有一个观念,学校有一个规模效应,并不是你按比例放大就好,而是有一个大小规模效益,像加州理工他们很自豪就是100个教师,所以他们每个周末吃饭所有教师都在一起,开会所有教师都在一起,要是1000个教师就不行了。

加州理工大学教师经常在一起聊天吃饭,有的学院太大了,教师很多,要聚在一起很难,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不是任何东西按比例放大都好。